《蛋一》提酒拂衣去

3、梳毛 第三章

　　第三章梳毛
　　游戏结束，工作人员拿来任务卡和基础工具分好组。每组一把砍刀、一个指南针、一个水壶和一张粗糙地图。
　　王导在一旁解释，“四张地图上标了四个营地位置和资源点，各组需要自行选择一处建立营地。”
　　“今天的午餐和晚餐得你们在山地范围内自行寻找——可以采摘野果、捕捞鱼虾，但不能破坏生态，具体可食用物种清单在任务卡背面。明天上午我们会检查各组的营地建设情况并评分。”
　　“好了……”
　　“王导等等等等，我有话说！”应米兰高高举起手，“您刚刚的意思是，这三天两夜我们都得自己寻找食材，自己搭建帐篷，是这个意思吗？”
　　她语气忐忑。经纪人哄她来的时候，没说这个综艺这么硬核啊！！！
　　其余几位嘉宾也都是不可置信的模样，期盼着王导给一个否定的答案。
　　但很遗憾——
　　“恭喜你们，答对了！”
　　王奇笑得幸灾乐祸，现在的综艺不搞硬核怎么吸引观众，看着眼前慌里慌张的几位嘉宾，他仿佛看见了综艺大爆的前景了。
　　“但大家也不用担心，这片山脚是有足够的资源供我们四组老师消耗的，你们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去获得它们！”
　　“好了，现在我们有请方才的游戏优胜者蓝组先选，怎么样，阿彻和小白，考虑好了吗？”
　　“导演，我们等一下。”
　　白屿走到工具堆旁，先后拿起地图研究。沉彻站在他旁边半步远的位置，也低头看地图，两人肩膀几乎要碰到。
　　“一号营地地势平，但空旷没什么资源；二号树木茂密有水源，但蚊虫可能多；三号山坡视野好，但取水不便；四号，四号地势太陡峭了，有资源但行动不便。”
　　沉彻指了指四张地图，分析得很详细，“你怎么想？”
　　白屿其实没太听进去。
　　方才沉彻一凑过来，他的注意力就转到了对方的衣服下摆——沉彻今日穿的衣服下摆有一粒银色纽扣，不知蹭到了哪里，拖着线，要掉不掉的。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有效筑巢材料。
　　近在咫尺。
　　“白屿？白老师？”
　　“啊？二号。”白屿迅速选定，“沉老师叫我小白就好！”
　　选二号的理由很充分：林地材料多，方便筑……啊不，搭建营地。而且树木茂密意味着，摄像师跟拍时可能会有视线死角，更方便他”搜集”筑巢材料。
　　沉彻挑眉：“理由？”
　　“植被多，材料丰富。”白屿一本正经，“而且靠近水源，生存优先级高。”
　　听起来非常合理。
　　沉彻接受了这个解释：“行，那就二号。”
　　两人选了二号任务卡，背上工具朝目的地进发。跟拍的摄像师大哥扛着机器跟在后面，还有两架无人机在头顶盘旋。
　　山里确实不太好走。藤蔓交错，露水还未散去，地面潮湿，蚊虫嗡嗡作响。
　　白屿走得很小心——倒不是怕摔，主要是他今天穿了条浅色裤子，弄脏了不好看，影响配偶评分的！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眼前出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山地，旁边有条浅浅的溪流。
　　“到了，就是这儿。”沉彻看着地图放下背包，环顾四周，“节目组选的位置不错，地势有点倾斜，下雨不会积水。离水流十几米，取水方便也不会太潮。”
　　白屿点头，目光开始逡巡，沉彻跟着一起走走停停，最后两人在一棵茶树的树根处找到两个节目组藏匿的资源包。
　　“行吧，至少没打算真饿死我们。”沉彻从包里翻出两袋压缩饼干，“但指望不大，就两袋。”
　　再省着吃也只够一天食用。
　　“另外，营帐是原始的，节目组只提供了篷布和说明书，需要自己搭建。”
　　“我们得去找帐篷支撑杆和午餐食材。”沉彻看着白屿道。
　　……
　　半小时后。
　　营地百米外，白屿站在一棵树下，仰头看了看，然后抬手——没够到那根看起来特别笔直的枝杈。
　　踮脚，再够，还是差一点。
　　正当他考虑要不要稍微蹦一下时，身后传来声音：“要哪根？”
　　沉彻不知何时走近，就站在他身后半步。白屿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吸带起的微弱气流拂过自己后颈。
　　他僵了一瞬，手指坚定不移地指向目标：“那根，分叉少，直。”
　　沉彻抬手，轻松把树枝折了下来，递给他：“给。”
　　只差半个头而已，为什么他那么轻松！白屿接过树枝时愤愤，身高不够……影响配偶评分的！
　　“谢谢。”下次一定要注意身高……不是，是注意选择更容易获取的材料！
　　接下来两人配合意外默契。沉彻负责寻找合适的枝干并砍伐，白屿则搜集细软材料和可食用食材。
　　一个小时后，两人各自抱着一捆修整过的枝干，白屿手里还多了一大袋刚挖的鲜嫩小笋，开始折返营地。
　　“叮铃——”
　　爬过一条山道时，细微的清脆声响让白屿脚步一顿。他循声望去，一颗银色纽扣掉在石头上转了个圈，又继续往下滚落，直到滚进灌木丛消失不见。
　　“彻——”白屿刚脱口一个字，就立刻抿紧了唇。
　　有效筑巢材料！好机会！
　　他心头微微一跳。
　　前方沉彻已经抱着树枝走远了几米。
　　后边的摄影师大哥也离着一定距离，无人机一台跟着沉彻，一台在他左手边，因为头上树杈不好飞，也隔得有些远。
　　白屿迅速放下手中东西，目测了一下自己与那丛灌木的距离。不远，但中间隔着一片带刺的荆棘。
　　问题不大，跨过去就行。他对自己的长腿很有信心。
　　后退半步，助跑，起跳——
　　前半程顺利腾空。然而落地瞬间，脚下精准踩中一片湿滑的苔藓。
　　身体瞬间失衡，白屿结结实实地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嗷——”
　　尾椎传来的闷痛让他脸色白了一瞬。
　　“白老师没事吧？”
　　“怎么了？”沉彻听到动静放下东西折返，几步便跃近了。
　　“摔了一下……”白屿闷声回答，语气莫名可怜。
　　他趁对方脚步还未落定，飞速将草丛中那粒纽扣捻起，藏进外套口袋，然后撑着手站起来。
　　沉彻走到跟前，看见白屿的狼狈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随即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道：“怎么跑到这里面来？严重吗，能不能走？”
　　“……好像有根笋，没忍住。”白屿面不改色地扯谎。
　　其实摔得并不重，走是能走，但是——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些偶像剧里男女主的常见桥段，脑子一抽，略显夸张地深吸一口气，“呼……有点痛，好像不太行。你……”
　　能扶我一把吗？
　　话未说完，他就看见沉彻已经转过身，在他面前自然利落地蹲下，宽阔的背脊毫无防备地展露在他眼前。
　　背？好像比扶更……
　　摄影大哥的脸上兴奋地荡漾起近距离吃瓜的笑容，摄像头更稳了。
　　“上来。”
　　“那个……”
　　“先背你回营地。你提着笋就行，树枝下午再来拿，适合做主梁的几根还没找到。”沉彻侧过头，语气决断。
　　白屿看着眼前宽阔的背脊，犹豫一秒，慢慢趴了上去。
　　沉彻托住他的腿弯站起身，动作十分稳当。
　　“搂紧。”
　　他说了一句，便迈步往营地走去。
　　白屿一手提笋，一手撑着沉彻的肩，身体紧贴着对方后背，隔着一层衣料都能感受到底下绷紧的肌肉和温热的体温。
　　那股雪松尾调香水味混合着一点点汗意，更加清晰地包围过来。
　　唔，好好闻……
　　白屿忍不住更凑近了些，深吸一口。
　　浓郁的信息味道飘进鼻腔，熏得他晕晕乎乎的，眼尾泛起氤氲的红。
　　生蛋生蛋生蛋生蛋生蛋……
　　好想把这个人叼进巢穴……
　　好想……
　　山路蜿蜒，白屿越贴越紧，沉溺在这股他日思夜想的气味里，满脑子不可言说的想法。
　　“呃——”
　　脖颈上两只手臂卡得沉彻呼吸不畅，他停下脚步，“白屿？小白？”
　　背上的人恍若未觉，睡着了？
　　沉彻加大了声量：“小白？”
　　“在！”白屿陡然直起身体，卡在沉彻腰腹的双腿也随之用力。
　　“怎么了彻……彻哥？”他心虚得一批。
　　“太紧了，放松点。”沉彻摇了摇头。
　　“哦，哦！”白屿这才注意到自己因贴地过紧而有些黏腻的双臂，他慌忙松开，改为扶着沉彻的肩膀，“彻哥对不起！”
　　回去的行程走了大半，白屿还紧张着，但一边忍不住看看眼前的后脑勺，感受着掌下的坚实和热度，一边又强忍着想戳戳对方肩膀的冲动，还有……还有行走间小腿大腿的挨蹭……
　　白屿忍得辛苦，却完全控制不了脑子里的浮想联翩。
　　最后思绪不自觉落在对方昨天勾引过他的头发上。
　　黑色的短发，修剪得干净利落，但在阳光下，能看到一些非常细小的、不服帖的发丝，随着走动轻轻晃动。
　　看了半天。
　　白屿……
　　白屿的脑子还在犹豫，手却像有了自己的想法悄悄抬了起来，轻轻碰了碰沉彻后颈处几根微微翘起的短发。
　　这次他很清醒，还留着大半注意力在沉彻身上。
　　但沉彻的脚步稳当，似乎毫无所觉。
　　白屿胆子大了一点。
　　他小心地用指尖将那缕不听话的头发拨弄了一下，试图让它服帖些。动作很轻，带着点笨拙的认真。
　　梳理好后，看到沉彻另一侧鬓角一缕头发被被汗水微微沾湿，他又轻轻地将它挑开，捋顺。
　　一下又一下。
　　他做得专注极了。
　　沉彻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只是背着他，步伐稳定地走在林间光影斑驳的小径上。
　　直到白屿试图将手伸向更前面的额发时，沉彻终于开口了，声音听不出情绪：“小白。”
　　“嗯？”白屿还沉浸在给伴侣梳理毛发的亲密作业里，下意识应道。
　　“你是在我头上找虱子吗？”
　　白屿的手僵在半空。
　　下一秒，血液轰地冲上脸颊。他猛地收回手，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我没有！”他语无伦次，羞耻感几乎要把他淹没，“我就是……看你头发有点乱……顺手……”
　　越说声音越小，直到几乎听不见。最后他一把从沉彻背上跳下来，“我好了，我自己走……”
　　“铛——”
　　跳跃幅度太大，一个银色的小东西从他口袋里滚出，砸在脚下的青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的纽扣……不，是沉彻的纽扣！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