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不渡痴心人》安琳以云

12、三日无生疫6

　　苏寂答：“不知道，或许出门了吧。”

　　这时章硕跑过来大吼：“不好了不好了，本来你们来帮忙我是瞒着城内人的，可是不知怎的门外聚集了好多人说是知道你们有解药要来抢上一抢！”

　　“这会人都聚集在门外了，这样下去不行等他们进来人一多先不说会不会传染，看到夜彦公子在此处定会大闹一场。”

　　苏寂深吸一口气，是哪个不长眼的将消息放了出去：“你刚刚说谁不在?”

　　“裴公子啊。”

　　苏寂怔住，绝不会是他。估计又是那个老东西使的诈。“先出去看看。”

　　章硕倒是偷溜到门后静静注视着一切，他不敢出去，毕竟这一行人都是仙士可自保，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万一被感染了可就得不偿失。

　　苏寂叫住楚茵叫她安心复盘顺便看好夜彦。自己则带上一柄剑朝门外走去。

　　门外的嘈杂声嚷骂声不绝于耳：“还请仙人救救我！不救我可以救救我的孩子！”

　　一个人道：“大家听我说，他们根本没有解药！解药是杀掉藏在屋中的十几个孩童！但是他们一直都不动手！叫我的老伙计白白牺牲掉了性命！如此自私自利的人就该死！”

　　另一人也跟着道：“对！要我说我们不如闯进去将那些孩童被杀了！我们活不了多久了！你们想想你们还未完成的学业还没有干起来的一番事业，你们忍心就这样死去吗！我倒数三个数大家随我一起冲进去！”

　　于是，一群人开始挥起自己的拳头大声叫嚷着不公，章府门口被围的水泄不通。眼看他们就将冲破这大门。苏寂一掌拍了过去：“叫什么叫?我不知你们被谁的言论所带偏，总之，能救你们的只有我们，你们倒好，还怪起我们来了?真是良心喂给狗吃了。”

　　有人颤颤巍巍站起身，不服道：“你谁啊你！快让我们进去杀了那些孩童，不然……不然你也跟我们一起死，谁怕谁啊！”

　　苏寂顿觉像是进入了闹市，脑子不觉发晕，便使了咒法叫这些人禁言。“你们不必记得我是谁，我是来救你们的，是你们的恩人！有你们这样对恩人说话的吗?我既然选择来救你们就一定会救，还不好好滚回自己屋里去安心等待我的好消息。”

　　那些人本想再出声，但见苏寂手中迟迟不熄的火焰才闭上了自己的嘴。各个搀扶着对方回了各家。

　　苏寂回到屋里发现裴寻回来了，不知道他去干了什么，不过苏寂也没有问。“裴寻，你帮我一件事好不好?”

　　裴寻看他：“什么?”

　　“你说天道是无情无义呢还是为众生担因果呢?”

　　裴寻眼神让人捉摸不透，他玩弄着手中的茶盏：“自然是后者。”

　　“既然母毒的核心是‘牺牲一个人’，那那个人可不可以是我?如果我以身入局将母毒引到我身上如何?”

　　苏寂本以为他会意外，结果裴寻眼睛都不眨一下：“可以。”

　　楚茵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顿时站起身来阻止：“不可以！引到身上你自己怎么办?”

　　苏寂倒是觉得无伤大雅。只是在试探天道的规则是否大于凶手的规则。自己即将继承天道，那么天道的规则就该由他来书写。若受劫之人为救众生而死，天道必予一线生机。

　　自己成为母毒巢身死，是凶手的规则，而因为救众生而生是天道的规则。不过这是自己定下的规则，还从未试验过。事到如今他只能一试。

　　苏寂想了想：“楚姑娘不必担心，我在开玩笑呢。”

　　楚茵这才放下心来：“总之我们来救人，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苏寂点头，对裴寻道：“你帮我护法，将母毒引到我身上，时间不多了，快。”

　　裴寻却意外地没有阻止也没有过多询问，只回答：“好。”

　　他们到了一个山脚下，一群小孩被裴寻道一位是在玩一个游戏，一个个乐呵呵的滋着个大牙。看见裴寻对苏寂施法只道是新奇，鼓起自己的小手为这二人加油。

　　突然，他们感觉自己腾空而起，身体里有一团热焰夺体而出，这时他们才感到丝丝痛意以及这撕心裂肺的拉扯感。知道亲眼见证热焰全部涌向苏寂，他们才平稳落地。苏寂也落下来了，不过是摔下来的。

　　苏寂一口鲜血破口而出，吐在了裴寻手间，裴寻问他：“我背你回去吧。”

　　苏寂没有逞强踏上裴寻的背，迎着一群小孩的探究的目光回到了劫生阁。因着回到章府不太方便，故先来劫生阁躲躲。

　　苏寂觉得吸收的差不多了便坐下来跟弟弟妹妹们开玩笑：“红儿你长大以后想当什么?”

　　红儿道：“我以后要做一位女将军！保家卫国！”

　　苏寂微笑：“好你最有志向了，那你呢?”

　　一个小男孩被问道：“我以后要开家面馆，这样就不愁吃不起饭了哈哈哈。”

　　苏寂心底一凉，眼神柔和下来：“一定会的。”

　　“你们在干什么?”

　　夜贤从旁走过来，看见这么多人倒是热闹得很。苏寂竟不知夜贤也在这：“出来走走，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今晚上永州就无恙了。恭喜啊。”

　　夜彦听到这番话手中的东西落在地上，快步走上前扶上苏寂的肩：“真的吗？”似乎觉得这样有些失礼，他又跪下身来抱拳道：“我劫生阁夜贤带夜彦再次感谢诸位的相救，以后若是枕玄殿需要的地方，我劫生阁定义不容辞。”

　　苏寂扶他起来：“不必说这些客套话，我倒是还想问你，你到底瞒着我们什么了?其实我们能猜出来大概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不过还是想听你自己亲自说。”

　　夜贤目光一定，垂头丧然。踌躇了一会：

　　夜贤与夜彦本来关系甚好，直到夜彦坐上劫生阁门主之后，脾气暴躁，起居懒惰，连劫生阁中的大小事务都推给夜贤打理，自己从不过问半分，整天游手好闲，哪家出了新菜品哪家歌姬声音悦人从不落下。

　　夜贤也曾试图劝说，可夜彦连如今这个弟弟也不放在眼里，只当是个可以替自己干活的工具人。众人皆劝夜贤，推翻夜彦，拥立夜贤为新任门主，可夜贤仍然顾及着兄弟情义，怕夜彦会记恨自己，迟迟不允。

　　夜彦丝毫不知如今情形，知道门派开始衰落，才渐渐明白自己已错过太多弥补不回来。没有仙门愿意支援自己，直到魔族的西方领主地刹君找上他，告知他，如果能替自己惹来一场瘟疫，就允诺他到魔族做个小官。

　　好巧不巧，这些话被夜贤听了去，并且眼睁睁看着夜彦亲手毁掉自己的城池，有人想问为何知道真相不公之于众。他只说了一句话：哥哥的罪孽自己来换。

　　所以他为了哥哥欺瞒真相、割皮换脸、扭转气运。

　　苏寂听得心里发闷，只觉一口气吊着，看着眼前深陷兄弟情的人恨不得一拳揍上去。虽然他早就想到了，不过仍是不肯相信。原来有人会为了亲情做到如此地步，真是开了眼了。苏寂觉得这故事完全可以做成话本子到时候拿给天界那帮老头子看。

　　“事情一结束，向百姓求罪吧。你毕竟是永州劫生阁的人，我们不好搭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总之其他的事与我们无关。”

　　夜贤也知趣，退了下去。红儿好像看出点什么：“小哥哥你要回去了吗?”

　　苏寂摸摸他的头：“等到事情完全结束，我确实要离开了。”

　　红儿垂下头：“为什么我的朋友都要离开呢？”

　　苏寂俯下身，与她对视：“因为要为了下一次更好的遇见。你放心，我们还会再见的。”

　　红儿似乎觉得这眼前的人当真不太一样，有种超脱世俗的魅力，或许他并非只是仙门中人。万一是神明下凡呢?于是她虔诚一跪，许愿向她心中的神明能够得偿所愿。

　　到了时候了，裴寻对苏寂道：“你自己去可以吗?用不用我帮你看着?”

　　苏寂摇头：“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可以解决的，自戕这事谁不可以自己来?你就安心在这里等待我归来的好消息吧，或许当做奖励记得答应我一个要求哦。”

　　他笑得轻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小孩上学堂的小事。也就是只有苏寂一人对这件事情有了把握，到底是天道的规则大还是凶手的规则大一试便知。

　　苏寂其实看不出来裴寻的眼神，即便是假的，他也希望从中看到一丝不愿。他自言看穿了太多太多人间的情感，唯独眼前这人，好似不舍，又好似激动。如此冲突的感情竟然聚集在一个人身上。

　　苏寂不言，只是自顾自走向一个离众人都很远的地方。他抬手，以自身神骨为刃，剖开了自身。没有嘶吼，没有悲恸，只有一声轻得像叹息的碎裂，在人世间散开。

　　突然，轻轻地、微微地、也许是神明的意愿得到了召唤，周围四散的神识开始聚拢，慢慢形成一个人性，他有了意识，有了面容，有了神态，有了动作。这一刻，苏寂赌对了，若受劫之人因拯救苍生而死，天道必允一线生机。

　　母毒也因原身的消散不见了踪迹，苏寂回过头去找裴寻。少年紧紧盘住自己的手，坐在角落里，感受泪水从脸颊滑落，他什么也没说静静得呆着，像是在等待一个不归人。

　　突然，少年感觉自己被人从身后抱住，身后传来轻轻的嘲笑：“原来你也会流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