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金色晚风

2、第 2 章 夏安琛径直

　　夏安琛径直朝高二五班走去。

　　“安琛！这边！”刚走进班级，就看见好友樊长歌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朝她招手。
　　夏安琛穿过几排桌椅走过去。

　　“你脚怎么了？”樊长歌见她一瘸一拐，顿时两步迎上来，伸手扶住她。
　　“没事，刚在校门口崴了一下。”夏安琛摆摆手。

　　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几个女生扬着笑说“向阳闵珉，又同班啦”，紧接着门口一前一后进来两个人。
　　前头的一个神色冷淡，后面一个吊儿郎当。

　　夏安琛刚一抬头，就和前者目光撞了个满怀。
　　是刚才在校门口替她挡了车的男生。

　　方才慌乱，眼下她才看清这人的长相。
　　他五官深邃，下颌线清晰利落，神色看似平静，一双剑眉却如星，黑亮得锐利，直直看向她，目光不偏不倚，像是要望进她的眼底最深处。

　　夏安琛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咯噔。

　　想到刚才在校门口，他救她时焦急的神色，眼下又这副表情。
　　干嘛这样看着她……她又不认识他。

　　对方似乎对他们出现在同一间教室里没有丝毫惊讶，锐利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后，移开了，往教室后排走去。

　　那个吊儿郎当的狼尾辫的男生一见倒数第三排的位置上已经放了书包，幸灾乐祸地对身旁人说：“哈哈，让你刚才在校门口耍帅，老位子给别人占了吧。”
　　“这是你们的位置？”夏安琛走过去，犹豫了一下，问。
　　“诶？”狼尾一眼认出了夏安琛，转头对着旁边男生笑得促狭，“这不是刚在校门口被你英雄救美的漂亮妹妹么。”

　　“什么英雄救美？”樊长歌一头雾水。
　　狼尾一听，立刻来劲了：“你刚才没在校门口看见，一辆单车从坡上直冲下来，眼看就要撞上这位妹妹，说时迟那时快，咱向少爷车头一横，单手把人捞进怀里，那姿势，拍下来都能直接当校园剧海报。”
　　他说完往后一仰，拿胳膊肘撞了撞男生，笑嘻嘻的：“是吧？”

　　樊长歌听得一愣一愣的，转头看夏安琛：“真的假的？”
　　夏安琛无奈点头：“刹车坏了，差点撞到。”
　　男生却并未接茬，像是根本没听到，看到樊长歌掺着夏安琛，眉头一皱：“脚崴了？”
　　“没事，不要紧。”夏安琛摇头。
　　“能走吗。”他打断她。
　　“能走。”
　　男生点点头，没说什么了。

　　夏安琛想了想，再次问：“所以这是你的老位子吗？”
　　“对啊，他从高一下学期开始，就只坐这个位置，专属宝座。”狼尾替他回答。
　　“那我让你。”夏安琛拿起书包。
　　“不用，你坐。”男生低声，直接长腿一迈，拽着狼尾坐到了后一排。

　　“喂，向阳，”狼尾撑在后排桌沿上，笑得意味深长，“之前卢胖找你换了几次座位你都不愿意，今儿怎么上来就要让座？不太好吧。”
　　那个叫向阳的男生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语气很淡：“你管得着。”
　　狼尾也不恼，拖长了尾音“哦”了一声。

　　“喂，安琛，他难不成跟你一样，也有‘王的情结’？”樊长歌凑到夏安琛耳边小声嘀咕。
　　“嗯？”
　　“不都说‘倒数靠窗，王的故乡’吗。”
　　“神经啊。”夏安琛笑骂了她一句，顺势坐下。

　　原来有人和她一样钟情教室的这个位置，她边放书包边想。

　　高一一年，她也是一直都坐在教室的这个位置，在这个高手如云的重点高中里，这个不引人注意的位置让她觉得很有安全感。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从这个位置望出去，能看到市一中校园正中心那个高高的钟楼台，每当夏安琛学习疲惫时，都会抬头看两眼，它总会提醒自己，尽管不在一个学校，但林光一并不遥远，就在隔着三条街道的那端。
　　想到这，她不自觉地往窗外望了望。

　　这时，班主任陈将进来了。
　　作为市六中最受欢迎的数学老师，今天的陈将依然风度翩翩，他两条长腿一迈，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讲台上，降下黑板前的投影仪，打开一张excel表格。
　　“鉴于大家还不熟悉，我就先自作主张，帮你们安排了座位，有意见的同学下课后来我办公室调整。”陈将言简意赅，“为了公平起见，以后每周换一次座位，以教室为坐标轴，X+2，Y+2。”
　　夏安琛一眼就瞟到了自己的名字，就在现在坐的座位上。
　　这不巧了。
　　同桌的名字……向阳。

　　夏安琛愣了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后排。

　　后排的人正靠在椅背上，转笔的手也停了一瞬，两人目光对上，夏安琛冲他笑笑，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意思是“真巧”。
　　向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

　　周围的同学陆续起身，拖椅子拉桌子，闹哄哄地按新座位重新排列组合。

　　樊长歌磨磨蹭蹭地收拾桌子，不情不愿地挪到了后排。
　　“闵珉。”狼尾说话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子，但目光敞亮，率先自我介绍。
　　“樊长歌。”樊长歌懒懒道。
　　闵珉弯起嘴角：“我当然认识，看过高一元旦晚会的，谁会不认识樊长歌。”
　　乍一听是恭维话，但夏安琛却下意识看向樊长歌。
　　见樊长歌一听到“高一元旦晚会”这几个字，嘴角果然抽搐般地抖了抖，夏安琛抿住嘴使劲憋笑。
　　这几个字是樊长歌的逆鳞，她每次一想到都两眼一黑。因为那年晚会，几乎所有在场的男生都挤在舞台前面，盯着她性感拉丁舞裙疯狂起哄。
　　青春期的男孩子们就这么点出息。
　　见樊长歌马上就要翻白眼，夏安琛好笑地给她递了个“息怒”的眼神。
　　女神也有女神的烦恼。

　　向阳把书包从后排拎过来，看了眼背过身去的女孩，见她脸上带着揶揄的笑容，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
　　她今天好像心情很好？和之前几次都不一样。

　　夏安琛转回身，见向阳已经坐过来了，对他微笑：“今天早上，真的谢谢。”
　　“小事，别放在心上。”向阳一秒敛起表情，坐下，瞥了眼夏安琛桌上的课外书，状作无意问，“才买的？”
　　夏安琛顺着目光看过去：“哦，不是，图书馆借的。”
　　向阳的脑子里情不自禁滑过那道，在夕阳窗边看书的，落寞的身影。
　　“嗯。”他收回目光，翻了翻新发的课本，没再问了。

　　“向阳！哥！！！”教室后方突然传来一声猪嚎，一个胖子哼哧哼哧地跑过来，一张圆脸涨得通红，把书包往地上一丢，双手合十，直接滑跪在向阳桌边。
　　向阳头也没抬：“说。”
　　“我暑假作业……”胖子深吸一口气，“一个字没动。”
　　向阳把书翻开，语气波澜不惊：“所以？”
　　“所以……”胖子清清嗓子，语速飞快地背出一路准备好的台词，“你先把数学借我抄抄，再帮我把物理化学顺手写了，或者你直接三本全包了吧，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你的字老陈认得，但你可以写潦草一点，反正你平时字就丑。”
　　“？”向阳听完，慢慢转过头来，看着对方那张真挚恳切，毫无羞耻之色的脸，气笑了，“你怎么不搬张床来？往这儿一躺，我给你把毕业证也一块儿领了。”
　　“行、行吗？”胖子眨眨眼，居然真的在犹豫。
　　向阳甩出俩字：“做梦。”
　　“周末去我家玩《塞尔达》。”胖子诱惑。
　　“早通关了。”
　　“什么？”胖子见这招不管用，直接哭加威胁，“哎哟你就可怜可怜我吧！你要是不帮我，到时候老陈再让先进带后进，我就点名你，让你辅导我。”
　　“……”两秒后，向阳抚额，没好气道，“作业在桌肚里，自己拿。”

　　这就跟砍价一个道理，先报个离谱的，再往回收，总能捞到一个他能接受你还不用死的。

　　胖子计谋得逞，意满没离，一边掏向阳的桌肚，一边问：“不过你哪来的时间打游戏啊？你暑假不是去上那个什么D大训练营了吗？”

　　夏安琛原本在低头看书，听见这几个字，翻书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胖子把作业本抽出来：“天天上课还能通关《塞尔达》，你是人吗你？”
　　“爹自有时间。”向阳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
　　“切，少占我便宜。”胖子翻了个白眼，抱着作业本走了。

　　向阳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余光见夏安琛忽然侧过身来。

　　“D、大、训、练、营？”
　　她一字一句，缓慢地重复。

　　向阳转笔的手又停了。

　　“是D大理工那个？”她身体微微前倾，似乎生怕自己听错了，可眼睛倏地一下就亮了，神情和刚才判若两人。
　　如果说刚才是浮于表面的客套和礼貌，那从进门到现在，她终于向他投来了第一道认真且好奇的目光。

　　“你知道？”向阳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夏安琛没有直接回答，睫毛颤了颤，身子不自觉又靠近了些：“都学些什么呀？”
　　她靠得很近，身上的校服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像小鹿一样的眼睛那样专注地盯着他，向阳从她那亮得出奇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的表情，有些紧张和好笑。
　　“大多都是竞赛内容。”他冷了冷脸，试图维持住表情，指了指桌上的习题册，“这是训练营统一发的教材。”
　　“我可以看看吗？”
　　向阳把册子递过去。
　　夏安琛接过，很认真地翻了几页。
　　“感兴趣？”他不自觉装起来。
　　“纯纯瞻仰一下神的世界。”
　　“能看懂吗？”
　　夏安琛缓缓合上，语气平静而真诚：“挺好的，每一个字都印刷得非常清晰。”

　　向阳没忍住破功了，笑出声，刚要接话，夏安琛又忍不住追问：“这么厉害的训练营，肯定不止有我们学校的学生吧？”
　　“还有一中的，这是全省范围的集训。”
　　话音刚落下，夏安琛却整个人忽然安静下来，莫名陷入沉默。
　　向阳话说到一半停住。
　　是不是说得太过？感觉像在炫耀。
　　心里正觉得不安和焦躁，下一秒，夏安琛却突然抬眼，扬起一抹比之前都要灿烂的笑，语气带着示好，俏皮地抱拳：“大神失敬！以后理科不会的题，我能问你吗？”
　　向阳一愣。

　　她从来没这样叫过他，她之前连他名字都没叫过。

　　片刻的失神后，他缓缓颔首：“可以，随时问。”
　　“太好了！”夏安琛瞬间眉开眼笑，伸手热情地握住向阳的手，“向阳，以后多多指教。”然后兴高采烈地转回身看书去了。

　　向阳垂眸，慢慢地收回那只手，揣回校服口袋里，蜷了蜷。刚才被握住的触感好像还残存在上面。

　　他抬起手撑住下巴，偏过头去看窗外的银杏树，可看着看着，眼光又不自觉落到她垂落在自己桌子的那两缕发丝上。

　　夏安琛。

　　他在心里念了遍这个名字。

　　没想到还挺有缘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