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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明 万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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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的是,绳索并未因滑脱受损,依旧完好地留在楼上,还能继续使用。
江屹见下方已安全,抓过回收上来的绳索,熟练打结固定,干脆利落地攀绳速降,动作干脆流畅,落地稳当无声,丝毫没有受伤。
他几步快步冲到林旭身边,蹲身稳稳扣住对方错位的关节,声线冷淡沉稳:“还好,只是错位,我懂临床处理,忍着点。”
话音未落,指节精准发力,一声清脆骨响。
林旭疼得浑身发僵,闷哼一声,意识一片空白。江屹手法利落,从系统背包中拿出简易固定带,快速为他夹板固定、缠紧绷带:“没麻药,别乱动。脚可以轻踩,但绝对不能跑。”
剧痛渐渐缓成沉闷的酸胀,林旭仍有些发懵。
他低头看着包扎整齐的脚踝,再看向身旁神色冷静的江屹,在这阴森绝望的环境里,纷乱惶恐的心,竟莫名多了一丝微弱的安定。
林晚暗中观察着这一切,心底掠过一丝茫然:林旭这样,那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楼梯间里,李曼已经不知数过多少下心跳,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不敢有。
那声音在门口徘徊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在这片黑暗里。
楼下艺术楼门口。
周遭阴冷之气骤然逼近,原本守在楼梯下方的教导主任,竟毫无征兆出现在他们身前不远处。
江屹当机立断,飞快将楼上垂下的绳索全数收回卷好,伸手架起林旭,半扶半搀着转身撤离。
“往这边!”
林晚低喝一声,带着林溪转身朝着操场另一侧的枯井方向快步跑去,没有丝毫犹豫。
四人一路奔至枯井旁停下,回头望去,原本紧追不舍的教导主任果真顿住了脚步,只站在远处阴冷注视着他们,再也没有上前一步,如同被无形的界限拦在了外面。
众人躲在枯井旁的阴影里,寒意阵阵,天色依旧沉黑,只能静静等待天亮。方才逃生时的慌乱渐渐平息,沉默里,几人终于有了片刻喘息,也慢慢说起了各自的来历。
江屹半蹲下身,指尖捏着消毒棉,擦过林旭脚踝处渗血的伤口,力道稳准。林旭疼得闷哼一声,他动作未停,声线冷淡又带着点散漫的痞气,开口道:
“生前在国内读预备军医,本来规划是进部队当医生的,说人话就是,还没正式上岗,就先把自己交代在任务里了。”他抬眼扫了眼伤处,语气平淡,“能处理,我来就行,问题不大。”
旁边年纪小一截的林溪攥着衣角,声音又轻又委屈:“我本来……才刚高考完没多久,说好要跟哥哥出去玩的,什么都还没做,怎么就到这种地方来了……”
林晚闻言指尖微顿,下意识抬眼:
“刚高考完?”
她心头第一反应竟是有点懵,自己这阵子是玩得多疯、浪得多忘形,外头是出了什么大事,她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接到?
念头只在心里转了一瞬,她低低吐了句槽:“……合着这世界,背着我偷偷更新版本了是吧。”
林旭立刻听出不对,皱起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晚收回神,语气平静直白,没有半点拐弯:“我这边,现在已经是八月。高考早结束两个多月了。”
兄妹俩同时一僵,“怎么可能……我们那明明就是刚考完啊!”
林晚看着两人真切错愕的神情,排除了撒谎与玩笑的可能。
她没再多纠结,直接抛出三个最基础、最不会出错的问题:
“我们国家的全称是什么?全国统一高考固定在几月?我们现在用的货币叫什么?”
兄妹俩几乎是脱口而出,答案,和林晚心底的答案,一字不差。
同一个国家。
同一个制度。
同一个世界。
不是天灾,不是推迟,不是地区差异。
林晚垂了垂眼,再抬眸时,目光已经冷静得近乎清晰:
“不是我没看新闻,也不是高考推迟。”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出那个荒诞却唯一合理的真相:“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只是……时间不一样。”
一直沉默处理伤口的江屹动作微顿,冷白的指尖松开绷带,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三人方才的对话与常识细节,原本淡漠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恢复成惯有的冷静。
“不是时间差,”他抬眸,语气低沉笃定,不带多余情绪,“你们三个的常识、认知、所处的国度规则完全一致,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而我所在的龙国,从根基到体系,都和你们的世界截然不同。”
直到此刻,江屹才真正认清一个事实,他和眼前这三个人,来自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林晚早就知道江屹不属于她们的世界,此刻只是被他亲口证实,内心早有预判,并不意外。
艺术楼楼梯间,忽然掠过一阵风,卷着窗棂轻颤,发出细碎的吱呀声响。
那声音极轻,却在这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楼道里被无限放大。
她浑身一僵,立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一丝呼吸都不敢漏出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住。
风声在门外徘徊许久,时轻时重,刮着窗框反复摩挲,像极了有人在暗处缓慢搜寻。
李曼浑身发冷,指尖泛白,听着自己濒死般的心跳,她甚至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在这片无边的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才渐渐平息,那道令人心悸的声响缓缓远去,最终彻底消散在寂静里,再无半点痕迹。
她僵在原地,不知又熬了多久,直到黑暗沉到了极致,仿佛连光都被吞尽,那是黎明来临前,最浓最深的一刻黑。
不知熬了多久,天边终于漫开一层灰蒙蒙的亮,漫长的黑夜总算褪去。
天光倾泻而下的瞬间,周遭被诅咒扭曲的场景骤然归位,方才短暂稳定的空间层层碎裂,顷刻间恢复成满目断壁残垣的破败原貌,荒草倒伏、砖石散落,重新显露出这片诡异空间最本真的荒芜与死寂。
没等几人多说什么,远处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匆匆跑来,是独自在艺术楼撑到天亮的李曼,她脸色依旧发白,见到他们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林晚扫了她一眼,心底轻嗤,居然能独自硬扛一整晚,有点意思。
与此同时,陈峰一个人站在操场边缘,身上沾着干涸的血迹,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林晚看了一眼他身后,没人。
“就你一个?”
陈峰没说话,只是把几件沾血的遗物往地上一扔,一张泛黄的纸页飘入林晚的手中,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眼前一花。
天台
一个穿水手服的少女站在栏杆边,焦急地往下看,像是在等谁。
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少女眼睛一亮,转过身后身体瞬间僵住了。
上来的是教导主任!
她怀里抱着一个人,那个人脖颈无力地垂着,双眼紧闭,眼角有干涸的暗红色血痕,像两条凝固的泪,眼睑微微凹陷,那已经没有了眼球的凹陷。
是画室里那个少女!
教导主任缓缓走到天台中央,把那具尸体扔到地上,挑眉冷笑的看着栏杆边的少女:“会长,你在等的人,到了。”
少女瞳孔猛地收缩,冒出冷汗。
她不清楚对方是如何知晓的,也无从得知伊藤梨香是否吐露过什么。她只知道,教导主任就站在她面前,手上还沾着友人的血。
教导主任站那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尸体。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栏杆边的少女,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少女没听清,但她突然感觉脖颈骤然一紧,一股力量扼住她,将人径直提了起来。
她的双脚离开地面,悬在半空,被那股力量拎出围栏外。
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抓握,指尖攥住一片虚空,指节绷得发白。
教导主任走到她面前,站在栏杆内侧,平视的看着她悬在外面的样子。
少女的哭声堵在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的朋友,看了不该看的东西,眼睛就不用要了,”教导主任看着她,声音很轻,“你呢?会长。”
她伸出手,对着那只无形的手,轻轻挥了一下。
掐着脖子的力量一松,少女的身体瞬间往下掉落,她本能地伸手,死死扒住天台边缘。
一股力道缓缓覆上她的手,一根一根,掰开她紧扣边缘的手指。
第一根
第二根
第三根
第四根
只剩最后一根手指,死死勾着边缘,指节白得透明。
教导主任没有再说话。
最后一根手指松开。
少女的身体向下坠去,消失在围栏外。
教导主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抬起头,看向了前方。
那个方向……正好对着少女坠下去的地方。
她就那么看着,很久很久。
直到画面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林晚猛地起身睁开眼,掌心全是冷汗,遗书碎片静静躺在掌心。
那字不像是写的倒像是刻上去的。
纸页上满是细细的划痕,一道一道,像是用指甲反复刮出来的。有些地方刮破了纸,有些地方只是深深浅浅的凹槽,字迹歪斜,能看出刻字的人手在抖。
高桥凛
学生会会长
1987年秋
有几道划痕的末端,隐约能看见暗红色的痕迹——是血,渗进纸纤维里的血。
林晚盯着那几行字,指尖微顿,掌心的纸张微微发烫,那些划痕,竟在她注视下变得更深了几分。
她猛地松开手,纸张落在地上,再没有任何异样。
江屹转头问道:“怎么了?”
林晚弯腰将那张纸捡了起来,放入系统背包里:“无事。”
林溪下意识往林旭身后缩了缩。她突然想起来,出发时陈峰那边是五个人。
陈峰阴阳怪气道:“我还以为你们几个撑不到天亮,看来运气倒是不错。”
林晚扶着气息不稳的林旭,淡淡接话,语气平静却字字戳人:“我们撑到现在,靠的不是运气,你要是只会说风凉话,那情报也不必交换了,各自找各自的生路就行。”
陈峰脸色一僵,嘴角的轻蔑瞬间僵住,再不敢摆出那副轻慢姿态。两边沉默对峙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住矛盾,交换了一夜搜集到的情报与线索。
林晚在心底快速默算了一遍:厕所一件,美术室两件,音乐教室两件,舞蹈室两件,再算上陈峰一行人找到的几件,拢共加起来,还差最后三样关键物品。
他们迅速梳理未探查过的区域,教务处办公室封锁严密,枯井旁石碑诡异,两处都还未曾深入。
陈峰沉吟片刻,笃定开口:“剩下的东西,大概率在生态园,而且那里应该还藏着另外一只鬼。”
林晚当即皱眉反对:“所有已知背景里,从来没提过有人死在生态园。”
“但之前的线索里,明确写过有人在生态园池塘溺亡。”
林晚沉默一瞬,缓缓抬眼,声音平静,却让在场几人后背莫名一凉:“厕所里,我遇到过一只不在任何线索里的女鬼,她也是溺死的。”
她顿了顿,将之前的遭遇淡淡道出,一字一句,细思极恐:“她没说自己是谁,却反复提到了教导主任。结合生态园的溺亡线索……真相恐怕不是投塘自尽。”
江屹抬眸看了她一眼,瞬间领会了她没说出口的推测。
真相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所有看似合理的线索,寒意悄无声息爬上脊背。
当下最棘手的是教务处。物品极有可能就藏在办公室,可教导主任整座学校漫无目的地游走,一旦靠近,极易正面撞上。
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林晚抬眼看向不远处立着石碑的枯井,眼底掠过一丝冷静的锋芒。
她心底漫上一丝极淡的兴味,半点退路都懒得去想,要么全盘翻盘,要么直接烂死,拖泥带水,最是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