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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分廊 镜中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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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那只手力道大得诡异,正一点点将他往冰冷的镜面里拖去。林旭牙关一紧,被抓住的手腕骤然发力,借着全身沉劲猛地往回一抽,硬生生从诡物掌心中抽回手腕,踉跄退开半步,腕间还留着几道冰冷的阴寒印子,久久散不去。
镜中那只惨白的手顿了顿,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挣脱怔了一瞬。可只刹那,镜面便剧烈翻涌起黑雾,那只手再次狠狠探出,竟带着半个身躯挤碎镜面边缘的冷光,碎裂的光粒簌簌落在地上,转瞬便没了踪影。
整张脸惨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发黑,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浑浊暗红的黏稠液体在眼底晃动,唇角裂到耳根,露出细密尖利、沾着暗褐血渍的细齿,皮肤下青筋如黑蛇般凸起蠕动,半个身子悬在镜外,腐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迫使人呼吸发僵。
陆文谏见状眼疾手快,抬手一把按灭了林旭手中那簇烛火。
仅剩的另一支烛火还在黑暗中微弱跳动,豆大的光晕晃得人影忽明忽暗,镜外那半个狰狞身躯动作一滞,狂暴的攻势骤然收敛,却依旧僵在镜口,没有彻底退回去,黑沉沉的眼底死死盯着两人的方向。
而就在烛火一灭的间隙,之前藏在暗中的怪物,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黑暗深处飘起细碎的、近乎无声的呜咽,似有若无,一道道半透明的幽影从廊柱后、阴影里缓缓浮现,轻飘飘地悬浮移动,被熄灭的火光引动,正无声地朝着他们围拢过来,裙角衣角擦过地面,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陆文谏一把攥住林旭的手腕,指尖力道沉稳,拉着他快步闪身,迅速向林晚身边靠拢,脚步稳得没有半分慌乱。
“我带他躲进镜中,你们在外面配合。”
林晚沉声应下:“好。”
林溪递过那只小小的红纸人,就是寻常红符纸剪出来的小玩意儿,边角带着剪刀裁剪的毛边,身形拙朴,看着有些丑乖丑乖的。她轻声道:“这是我做的纸人,它看到的东西都会传给我。你们带着它就好。”
“好,”陆文谏接过纸人,指尖随意将它拢在袖中,语速极快,不容置疑道,“你们立刻退进一旁的石柜内,从里面的通道离开,别在这里逗留。”说罢,她紧紧攥住林旭的手臂,余光死死盯住那面还僵着半个诡谲身影的镜子,脚下蓄力,趁着幽灵围拢的间隙,带着林旭猛地转身,飞速朝着镜面直冲而去。
林晚不敢耽搁,当即拉过身旁的林溪,压低身形快步奔向角落的石柜,指尖快速扣开柜门上的暗扣,按照吩咐打开柜内暗门,从隐秘通道撤离。
躲在狭小的柜子里,连呼吸都得放轻,木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尘土气萦绕在鼻尖。林溪紧紧揪着林晚的袖口,身子微微发颤,声音压得又细又慌,带着明显的不安:“晚姐,那个人……有点奇怪,她好像对这个副本,什么都知道一样。”
林晚轻轻颔首,眼神沉了下来,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听见:“嗯,等安全了,我私下问问她。”
两人不再多言,俯身顺着石柜内的通道往前爬去。通道初极狭,才通人,石壁粗糙,蹭得衣袖微微发皱,顺着幽深窄道再往前挪,逼仄的石壁忽然收了尾。
窄道尽头豁然开朗,两人撑着身子站直,抬手拍了拍衣上的尘土。外头依旧浸在沉密夜色里,整间陌生房间隐没在暗影里,唯有她们手中攥着的烛火,勉强破开一小块微光,映出斑驳冰冷的墙面轮廓,墙皮剥落处露出底下暗沉的石质。
林溪攥紧衣角,声音发紧贴在林晚耳边:“晚姐,我感觉金属碰撞的声音,离我们更近了。”
林晚眼底一沉,低声应道:“嗯,我们先往深处挪,别停在这儿,免得被堵在死角,遭了偷袭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随即又轻声叮嘱:“用那只传讯纸人,探一探镜里头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溪闻言点点头,指尖捏起一张小纸人,轻轻贴在眉心之间。借着掌心烛火的微光,她凝神静气,以眉心灵力牵住灵息,让神魂借纸人附身而去,悄悄潜入镜面另一侧探查动向。
——
另一边,镜中天地。
陆文谏带着林旭穿过镜面结界,落脚站稳。周遭全然不见外头的晦色寒郁,眼前竟是一片敞亮通透的大厅,暖融融的光亮洒在光洁的地砖上,连半点阴影都没有。
林旭愣了愣,抬眼打量四周,轻声开口:“原来里面这么亮……看来我们压根用不着带烛火。”
陆文谏斜睨了林旭一眼,面色冷淡,半点没有接话的意思,径直抬步往前,脚步从容,像是对这里的布局早已了然于心。
林旭快步跟在身后,心底悄悄犯疑,只觉得陆文谏此刻冷淡疏离,和先前在外头表现出的模样判若两人,眉眼温和尽数褪去,周身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
就在这时,陆文谏袖管微动,先前林溪给她的那只红纸人忽然轻飘飘钻了出来,顺着衣料一路攀上她的肩头,小纸腿轻轻勾住衣领,安安稳稳地蹲在上面,没有半点声响。它歪着拙朴的小纸脑袋,尖尖的纸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领,又直直指向外头那座连通暗道的石柜方向,动作笨拙却清晰。
林旭瞬间反应过来,低声道:“是妹妹发来的讯号,她们已经钻进石柜里了。”
“知道了。”陆文谏语气沉冷,目光没在纸人身上多停留半分,仿佛只是多了个无关紧要的饰物,“我们也进去。”
林旭一愣,连忙追问:“等等?我们不先查查这边,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吗?”
陆文谏脚步未停,态度强硬不容置喙:“没必要,跟着我走就行。”
——
转回镜外世界
烛火攥在掌心,微弱光晕拢住方寸暗处,风从暗处吹来,火苗轻轻晃了晃,影子在墙上缩成一团。林溪眉心贴着红纸人,神魂借纸人探入镜中,片刻后缓缓回神,轻声凑近林晚耳边:“晚姐,镜里那边不黑,亮得很,像敞亮大厅。暂时没瞧见怪物踪影。”
林晚瞥了眼她肩头敛回的小纸人,低声打趣,带着点无奈的叹:“你这些年扎纸养灵的本事,是真练到家了,说句实话,简直跟开了挂一样好用。”
林溪耳根微微一热,指尖轻轻捻了捻衣角,望着那只拙朴的红纸人小声回:“就是随手剪的小东西,哪有那么厉害……顶多是能帮我们多看两步路而已。”
周遭静下来,那阵细碎的金属磕碰声再度响起,先是一点点缓缓贴近,咔嗒咔嗒的声响悬得人心发紧,片刻后又慢慢褪远,渐渐飘回暗处,循环往复。
林溪敛了敛心神,压下细微不安,认真说道:“你听……那声音慢慢靠近,又慢慢走开。说不定它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只是在按着固定的规律来回走动。”
林晚指尖攥紧烛台,眸光沉定,淡淡颔首:“好,那我们小心些,慢慢近前看看。”
烛火摇曳,微光往前铺开一片昏茫。光影落处,暗处轮廓清晰浮现几道身披古旧铁甲的人影立在廊道里,脚步起落刻板,甲片相撞,敲出规律细碎的脆响,在空旷的廊道里荡开浅浅回声。
原来方才萦绕耳边的金属声,正是他们巡夜踏出的动静。
两人屏息凝神,静静伏在暗处观察。片刻便看得透彻:这些铁甲士兵走的是死循环的固定路线,脚下踩过的每一块青砖、每一道砖缝,间距分毫不差。往复来回,每一趟行进都与上一次一模一样,刻板得像被丝线牵动的傀儡,连抬手转头的幅度都毫无差别。
林晚压低嗓音,目光紧锁巡逻的士兵,轻声开口:“或许他们走的路,才是这里藏着的正确路径,可这般诡异刻板,定然也藏着凶险。林溪,你怎么想?”
林溪攥紧手中烛火,眼底带着谨慎,小声回道:“晚姐,依我看……咱们或许可以悄悄跟在他们后面走。”
林晚沉吟一瞬,眸光沉定,轻声叮嘱:“可以。按现在的时间推算,若是陆文谏他们也顺着石柜进来,此刻理应也到了这一步。先别急着动身,你再借着纸人的感应,仔细瞧瞧他们现下身在何处。”
林溪立刻凝神牵动眉心小纸人,闭眼静感片刻,睁眼神色微怔,低声回话:“晚姐,我看清了,他们也到这一处了。但和我们这边不一样,他们那边空空荡荡,没有铁甲士兵,没有异响杂物,只剩眼前直直往前的一条路,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林晚眸光微凝,沉声道:“嗯,那我们先顺着士兵的路线悄悄过去试探一番,摸清稳妥了,再让他们跟着往前走。”
林溪应声点头,稳稳攥住烛火,借着微光轻探纸人牵连的气息,语气平静应声:“好,晚姐,我跟着你。我会盯着那边的动静,有情况马上告诉你。”
两人敛息慢行,借着暗处光影遮掩,抬脚轻落上铁甲士兵常年踏过的青砖纹路,指尖贴着冰冷的墙壁,顺着固定路线从容往前试探走去,连呼吸都压到最轻,生怕惊扰了眼前的傀儡巡兵。
沿途甲叶碰撞的声响仍在规律回荡,那些巡兵目不斜视,始终按着既定轨迹往复穿行,丝毫没有留意到暗处悄然跟进的两道身影。
——
另一边,林旭与陆文谏两人已然抵达此处。
望着一眼望到底的寂静长廊,林旭心下焦急,转头看向靠在右侧墙壁上的陆文谏,低声追问:“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等?还是?”
陆文谏目光沉静,淡淡应声:“等你妹妹的信号。”
廊间无风,却有丝丝沁骨的凉意贴着脚踝往上攀,周遭静得落针可闻,空气浸着彻骨寒涩,唯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林旭攥了攥掌心,莫名觉得这空荡的长廊比外头幽暗的暗道更让人心里发慌,连脚步都不敢随意挪动半分。
没过多久,陆文谏肩头上那只蹲坐的红纸小纸人忽然轻轻动了。
还是那副拙朴的模样,边角的纸毛微微蹭着衣领,细碎的纸页摩擦声轻得几乎听不清,它慢悠悠晃了晃小纸脑袋,对准长廊深处顿了顿,而后才顺着衣料缓缓爬落至地面,纤细的纸肢轻轻抬了抬,朝两人招了招,又顿住脚步偏头看了眼陆文谏,分明是示意二人即刻动身跟上。
陆文谏裙摆下向右迈出的脚步微顿,侧目望了眼右侧地砖,脚步微转朝着纸人带领的方向走去。
他们跟着红纸人的指引,循着林晚、林溪走过的路线一步步往前挪。脚下青砖被常年踏过,纹路磨得光滑,踩上去带着沁人的凉,每一步都落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长廊里沉凝氛围。
沿途砖纹规整,一路走得安稳顺畅,没半点差错。可等踏过最后一块标记地砖,林旭下意识抬头望去,心头却猛地一沉,前方依旧是绵延幽深的长廊,灰墙斑驳,暗烛残火,层层叠叠往浓稠的暗处延伸,空荡荡的,竟像永远走不到终点一般,望不到半分尽头。
他们分明是循着红纸人的指引,踩着铁甲兵的固定路线前行,本该是破解困局的正确路径,到头来却还是落入了无尽循环的回廊,半分出路都寻不到。林旭喉间发紧,原本紧绷的心神又悬了起来,空荡长廊里的死寂压得他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机械的提示音,突兀地在耳畔响起,不带半分情绪,直直敲在人心头:
【时间还剩最后三十分钟】
倒计时骤然降临,意味着这看似无杀机的回廊,绝非能长久逗留之地,一旦时间耗尽,等待他们的定然是比被困更凶险的结局。
身侧的陆文谏指尖轻轻捻了下袖口,眸底极快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转瞬又冷得不露分毫,仿佛对这循环回廊、像是对绝境早有预料,半点慌乱都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