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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要是不同意呢?
“本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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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不嫁。”萧玉真转过身来,只说了四个字。
萧衍的脸色终于变了,温和的面具出现了一道裂缝:“长姐,朕是真心……”
“皇上的真心,臣领教过了。”
萧玉真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门被推开,秋日的阳光涌进来。
殿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殿中久久没有人说话。
萧衍坐在龙椅上,脸上的温和一寸一寸地褪去,露出底下的阴沉。
他看向跪在原地的沈渡,后者仍然保持着磕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沈渡。”
“臣在。”
“长公主的话,你听到了?”
“臣听到了。”
“你还愿意领旨吗?”
沈渡直起身来,抬起头,露出一个温润如玉的笑容:“臣,领旨谢恩。”
满朝文武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萧衍看了她一眼,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好,很好。退朝。”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鱼贯而出。
沈渡最后一个从殿中走出来,秋日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将青色的官服照得有些发白。
她抬眸眯了眯眼,抬步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沈编修。”
身后有人叫他。
沈渡回头,看到赵伯庸正站在廊下,笑眯眯地看着她。
吏部侍郎赵伯庸,四十出头,生得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像是乡间最常见的邻家大叔。
他的笑容和煦,语气亲和,任谁看了都不会生出半分戒心。
“赵大人。”沈渡拱手行礼。
赵伯庸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既显得亲近,又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沈编修好魄力。长公主都发话了,你还敢领旨,不怕回去被长公主剥皮抽筋?”
沈渡笑了笑,谦逊中带着几分拘谨:“圣意难违。皇上赐婚,臣不敢抗旨。”
“好一个不敢抗旨。”赵伯庸哈哈大笑,“不过沈编修,老哥我可要提醒你一句,这长公主可不是一般人。那公主府的门,怕是没那么好进。”
沈渡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臣明白,多谢赵大人提点。”
赵伯庸又拍了拍她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你在朝中无依无靠的,总得有个照应不是?”
“多谢赵大人厚爱。”
赵伯庸笑着走了,背影消失在宫墙深处。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长风从廊柱后面无声地走出来,低声道:“主子,赵伯庸这是在拉拢您。”
沈渡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掸了掸被赵伯庸拍过的肩膀,像是要掸掉什么脏东西。
“走。”
她迈步朝宫门走去,长风跟在她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宫门外的长街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等着。
沈渡弯腰钻进去,长风坐到车夫的位置上,一扬鞭,马车辚辚地驶离了宫城。
车厢里,沈渡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风,你说长公主现在在做什么?”
长风想了想:“大概在摔东西。”
沈渡嘴角微微弯了弯:“她不会。”
“主子怎么知道?”
“她不是那种人。”沈渡睁开眼睛,眼底映着马车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
“她生气了会掀桌子,但不会摔东西。摔东西是失控,她不会让自己失控。”
长风沉默了一会儿:“主子,您好像很了解长公主。”
沈渡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纸面已经泛黄,边角都起了毛,像是被人翻来覆去地看过很多遍。
长风瞥了一眼,认出那是多年前从邸报上剪下来的一则消息。
大梁朝永宁六年,南境叛乱,十五岁的长公主萧玉真领兵平叛,三月内收复失地,斩敌首级三千。
消息的旁边,用极小的字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是沈渡的笔迹。
沈渡将那张纸重新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回袖中。
“去查公主府的人回来了吗?”
长风点头:“回来了。公主府里的眼线说,公主回府后甩了一盏茶就进了书房,一直没出来。”
沈渡微微蹙眉:“摔了一盏茶?”
“是。阿檀姑娘说,公主已经很久没摔过东西了。”
沈渡沉默了,看来长公主她比想象的更不愿意嫁给她。
她应该高兴的。
长公主的抗拒越强烈,她越容易在皇帝面前“表忠心”——看看,臣为了皇上,连长公主的怒火都敢扛。
长公主想来更不会让自己靠近,这样对她隐藏真实身份有利。
但她并不高兴,甚至这个认知让他有些烦躁。
“主子……”长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要去公主府吗?”
沈渡闭上眼睛:“不了,先回去。我要写一封信。”
“信?”
“给长公主的信。”
长风跟了沈渡十年,知道这个人做事必有原因,哪怕那个原因看起来荒谬得不可理喻。
公主府坐落在长安城东,占地三百亩,府中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处处透着皇家的气派。
府门前常年驻守着两排羽林卫,甲胄鲜明,腰佩长刀,进出之人无不肃然。
公主府的书房里,萧玉真正坐在案后,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阿檀端着一盏新茶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公主,您喝口茶吧。”
萧玉真没动。
阿檀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道:“公主,您别生气了。皇上赐婚,您不乐意,咱们想办法退了就是了。您在这坐着生气,也解决不了问题不是?”
“谁说我生气了?”
阿檀心中腹诽:您这还不叫生气?摔了茶盏面无表情坐了半个时辰,府里上下大气都不敢出。
她嘴上说的却是:“公主英明神武,怎么会为这点小事生气。”
萧玉真终于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说不上是赞赏还是嘲讽:“你倒是会说话。”
“奴婢说的都是实话。”
萧玉真端起茶盏,茶水的温度透过瓷壁传来,让她微微冷静了一些。
她在想一件事,一件比赐婚本身更让她在意的事。
萧衍为什么要选沈渡?
朝中身份比沈渡高、家世比沈渡好、能当他棋子的男人多得是。
他偏偏选了一个七品编修、寒门出身的探花。
这不像是在给她找丈夫,更像是在羞辱她?
不,萧衍没那么蠢。
就算他再这么蠢,也知道羞辱长公主的后果。
沈渡身上一定有什么她没看到的东西,让萧衍觉得“这个人可以”。
是什么?
萧玉真放下茶盏:“阿檀,沈渡的履历查了吗?”
阿檀精神一振,终于有事做了!
她赶紧从袖中取出一沓纸,铺在案上:
“查了。沈渡,江州吴县人,今年二十四岁。
父亲沈怀远,曾是江州学政,十年前病逝。
母亲沈林氏,江南望族出身,三年前病逝。
家境贫寒,靠母亲变卖嫁妆供他读书。
永宁十二年恩科,一甲第三名探花及第。
现任翰林院编修,从七品。”
“就这些?”
“就这些。”阿檀小心翼翼地看了公主一眼/
“太干净了。”
萧玉真拿起那沓纸,一页一页地翻看。
沈渡的履历确实干净,干净到找不出任何一个可以攻击的点。
没有贪污受贿,没有结党营私,没有寻花问柳,甚至连酒后失言的记录都没有。
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男人,进了翰林院一年,没有任何把柄被人抓住?
要么他真的是圣人,要么他藏得太好了。
萧玉真将那张纸扔回案上,嘴角掀起一个冷淡的弧度:
“去查。查他父亲怎么死的,查他在江州的一切,查他进京后跟谁来往。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细。”
阿檀犹豫了一下:“公主,如果他真的……”
萧玉真打断她:“如果他真的很干净,那就是最大的问题。”
阿檀明白了:“奴婢这就去办。”
她转身要走,又被萧玉真叫住。
“还有……”萧玉真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去跟沈渡说一声,让他主动退婚。条件随他开,要官给官,要钱给钱,只要他肯退。”
阿檀眨眨眼:“他要是不同意呢?”
萧玉真冷笑一声:“那就告诉他,长公主的脾气,不是他一个七品编修扛得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