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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人行 九月的第一 ...

  •   九月的第一天,林知夏起得很早。

      她到学校的时候,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圈人。高三文理分科后的新班级名单贴在那里,白纸黑字,把五百多个学生的命运重新排列了一遍。

      林知夏费力挤进去,目光在“高三(1)班”的名单上快速扫过——

      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行。

      往下看,第三行是苏晚棠。

      再往下,她停住了。

      第十七行:沈屿。

      他在。

      林知夏的手指不自觉地在名单上点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来,面不改色地转身往外走。

      “知夏!”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苏晚棠扎着一个低马尾,穿着熨得笔挺的校服,笑容明亮得像今天的天气。她小跑过来,亲昵地挽住林知夏的胳膊:“我们又在一个班了!太好了!”

      林知夏点点头:“看到你的名字了。”

      “我刚才看到名单的时候都激动死了,”苏晚棠说,眼睛弯弯的,“高三这一年有你罩着我,我感觉我的一本线稳了。”

      林知夏笑了笑,没有接话。

      苏晚棠是她在高二就认识的同学,成绩也不错,年级前五十的水平,两个人经常一起讨论题目、一起吃饭。关系算不上闺蜜,但在同学当中算是比较近的了。

      “走吧,先去占座。”林知夏说。

      两个人并肩走向教学楼。高三(1)班的教室在教学楼四楼最东边,是整栋楼采光最好的教室——学校把最好的条件给了高三最好的班级。

      教室门开着,已经来了十几个人。林知夏选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苏晚棠立马占了旁边的座位。

      “咱俩坐一起吧。”苏晚棠放下书包。

      林知夏没有反对。

      陆陆续续地,班里的人来得差不多了。清北班五十个人,林知夏大部分都认识——毕竟是年级前五十的熟人圈。

      八点的时候,一个瘦高个的男生背着画板包出现在教室门口。

      沈屿。

      他剪了头发,比暑假前更短了,显得五官更清晰。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背着那个她熟悉的军绿色画板包,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教室。

      他的目光找到了林知夏。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容是不自觉的、下意识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突然看到光,眼睛里的光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林知夏低下头,假装在看桌上的课本。

      “沈屿!”苏晚棠的声音从旁边响起,“这边有空位!”

      林知夏抬头,发现苏晚棠正朝门口挥手。沈屿走过来,在两人后面一排的座位上坐下。

      “你们俩动作挺快啊。”沈屿放下画板包,声音里带着笑意。

      “那当然,”苏晚棠回头看他,眨眨眼,“来得早才能占好座位嘛。你暑假集训怎么样?晒黑了不少。”

      “还好吧,就是手画得快断了。”沈屿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越过苏晚棠,看向林知夏,“早啊,林知夏。”

      林知夏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早。”

      就这么一个字。

      但苏晚棠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表情没什么变化,笑容依然甜美。

      高三(1)班的班主任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语文老师,说话慢条斯理但一针见血。她在第一堂课上讲了高三的复习安排、考试节奏、心态调整,最后说了一句让全班沉默的话:

      “接下来的一年,会是你们人生中最苦的一年。但也是你们未来最怀念的一年。好好珍惜。”

      林知夏在笔记本第一页写下一行字:

      “高三,开始。”

      前面的两个月,沈屿依然保持着每周来学校两三天的节奏。

      他九月中旬要去参加一个省级美术联考的模拟考,十月初有个画展要准备,十月底各大美院的校考就要陆续开始了。他的重心还在专业课上,文化课只能见缝插针地补。

      每次他来学校,都会在那张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坐下,然后——用苏晚棠的话说——“自动导航到林知夏的座位”。

      “这道题我又不会了。”

      沈屿把卷子摊在林知夏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理直气壮。

      林知夏接过卷子看了一眼,是数列求通项的题,属于中档难度。

      “你等差等比的公式记了没有?”她问。

      “记了。”

      “背给我听。”

      沈屿张嘴就来:“等差数列通项公式an=a1+(n-1)d,前n项和Sn=n/2*(2a1+(n-1)d)……”

      “行了。”林知夏打断他,拿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推演图,“这道题的关键不是公式,是识别题型。你看这个题干,给出的是递推关系,你要先判断它属于哪一类……”

      她讲题有一个特点——从来不只是讲这道题怎么解,而是会帮你梳理出这一类题的通用解法,然后标注易错点,最后让你自己动手做一遍。

      沈屿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插话问一句“这一步为什么这样处理”。

      这种互动模式,和上学期一模一样。

      但又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沈屿来找她问题的时候,已经不会再说“谢谢”了。好像帮她打饭、帮她占座、帮她复印笔记,这些事情已经变成了一种默契,不需要再用语言来确认。

      比如沈屿看她的时候,眼神比以前更直接了。那幅素描的事情之后,两个人之间那层窗户纸虽然没有正式捅破,但已经薄得像一层纱。

      再比如——

      “知夏,你的红糖水。”沈屿把一个保温杯放在她桌上,声音不大,只有她听得见。

      那天林知夏生理期第一天,脸色不太好。她什么都没说,但沈屿不知道从哪里看出来的,第四节下课后就消失了一会儿,回来时手里多了这一个保温杯。

      林知夏抬头看他。

      沈屿没有多说什么,放下杯子就走了。

      她拧开盖子,闻到一股红枣和姜的味道。温度刚好,不烫嘴。

      她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甜的。

      吴桐在一边看着这一幕,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我什么都没说。”吴桐看到林知夏的眼神,立刻举手投降。

      林知夏收回目光,继续喝红糖水。

      但她的耳朵,又红了。

      苏晚棠在这段时间里,也慢慢地和沈屿熟了起来。

      起初是因为座位——沈屿坐她们后面一排,苏晚棠经常回头和他说话,问他画室的事情,聊聊学校的八卦。

      “沈屿,你们画室是不是特别苦啊?”

      “还行吧,八小时起步,画到手抽筋。”

      “哇,那你怎么坚持下来的?”

      “因为喜欢啊。”沈屿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真的喜欢的事情,再苦也不觉得苦。”

      苏晚棠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觉得我有学美术的天赋吗?我之前也想过走艺考这条路,但我画得不太好。”

      “可以试试。”沈屿说,“天赋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练习。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带你画画。”

      于是午休的时候,苏晚棠真的坐到沈屿旁边,翻出他的素描本看,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

      “这张画的是食堂吧?好有烟火气。”

      “这张是静物练习?这个苹果的质感画得好好。”

      “这张——”

      苏晚棠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

      那是林知夏的侧脸。

      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脸上,光线温柔得不像话。

      苏晚棠的目光在那幅画上停了大约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翻过去了。

      “你画得真的很好。”她笑着说,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从那之后,苏晚棠开始更多地找沈屿说话。

      但她的方式很巧妙——不是单独找沈屿,而是在两个人都在的时候,用“我们”来开启话题。

      “沈屿,知夏,中午吃什么?还是三楼?”

      “沈屿,知夏,这道英语阅读你们帮我看看,我觉得C和D都对。”

      “沈屿,知夏,你们说会不会有一天我们考到同一个城市?”

      林知夏对苏晚棠的加入没有想太多。毕竟三个人都是这个班的,成绩都不差,一起讨论题目、一起吃饭,在高三这个环境下再正常不过。

      十月底,沈屿的专业课集训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美术联考在十二月,校考从一月持续到三月。沈屿来学校的频率降到了最低,有时候一周只能来一次,有时候一次都不来。

      林知夏的课桌上少了那个每次都来打扰她的人,忽然安静得不像话。

      她每天还是会整理笔记,会把重点内容单独整理出来,拍成照片发给他。

      沈屿通常在凌晨回复消息。

      “收到了,谢谢知夏。”

      “今天的画被老师表扬了,说你整理的构图技巧笔记帮了大忙。”

      “你睡了吗?早点睡,别熬太晚。”

      有一次凌晨一点,林知夏还在刷题,手机亮了。

      沈屿发来一张照片——深夜的画室,空荡荡的,只有他的画架亮着一盏台灯,画布上是一幅未完成的人物肖像。

      配文:“画不完了,心态炸了。但想到这些题你都刷完了还在等我消息,就觉得还能再坚持一下。”

      林知夏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回复:“画完早点睡。你的文化课笔记我周末整理好了发你。”

      沈屿:“林知夏。”

      林知夏:“嗯?”

      沈屿:“谢谢你。”

      这是最近一个月来,他第一次对她说“谢谢”。

      林知夏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一下。

      心脏跳得有点快。

      十二月的美术联考结束后,沈屿短暂地回学校上了两周课。

      他瘦了不少,也黑了不少,但精神状态很好。

      “联考感觉怎么样?”食堂三楼的窗口,林知夏问。

      沈屿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正常发挥,应该能过线。”说完忽然补充了一句,“你知道吗,联考前一晚我睡不着,就翻你整理的作文素材本来看,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我的作文素材本被你当安眠药用?”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沈屿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连忙解释,“是因为看到你写的那些东西就觉得安心,知道有人在……”

      他忽然不说了,低头扒了一口饭。

      “有人在什么?”苏晚棠坐在对面,好奇地问。

      沈屿的耳朵红了:“有人在……在……在学习。对,有人在学习,我就觉得我也应该努力。”

      这个解释勉强到苏晚棠都笑了。

      林知夏垂下眼睫,没有追问。

      但她在桌子底下,把脚轻轻往后缩了缩——因为沈屿的脚尖,正不经意地碰到她的鞋。

      这个触碰很轻,轻到可能只是他无意间的挪动。

      但林知夏觉得那一小块皮肤像着了火。

      一月,校考开始了。

      沈屿在全国各地奔波——北京、杭州、广州,一个城市接一个城市地考。林知夏从朋友圈和班级群的零散消息里拼凑出他的行程,偶尔在深夜发一句“加油”。

      沈屿会回复一个“嗯”字,或者一张不同城市的夜景。

      他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短,但林知夏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生长,像冬天埋进土里的种子,等着春天发芽。

      二月,过年。

      除夕夜,沈屿发来一条消息:“新年快乐,知夏。等我回来。”

      林知夏坐在阳台上,远处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紫的,一片绚烂。

      她回复:“新年快乐。”

      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犹豫了很久,最后删掉了。

      她本来想打的是:“我等你。”

      三月初,沈屿的所有校考终于结束了。

      他回到学校的那天,全班都在安静地上数学课。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写题。

      沈屿走到最后一排坐下,目光穿过一个教室的人,找到了林知夏。

      林知夏没有回头。

      但她背挺得比平时更直了。

      下课铃响后,林知夏的桌上多了一沓A4纸。

      是手写的笔记。

      林知夏翻开来,发现那是沈屿在各地校考的间隙自己整理的文化课笔记。字迹从工整到潦草再到工整,明显能看出他的状态起伏。但每一页的最后,都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

      画到最后几页,太阳旁边多了一个小人,扎着马尾辫。

      林知夏一页页翻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这什么东西啊?”苏晚棠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沈屿你这笔记也太可爱了吧,还画小太阳?”

      沈屿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

      “不过你这字确实该练练了,”苏晚棠指着一处,“这个字我差点认成‘解’了,结果是‘导’?”

      “苏老师说得对。”沈屿一本正经地点头。

      林知夏把笔记收进抽屉里,淡淡地说了一句:“内容整理得不错。”

      沈屿的眼睛亮了:“真的?”

      “嗯。但‘导’写成‘解’这个确实要改。”

      苏晚棠在旁边捂着嘴笑。

      离高考还有最后三个月。

      沈屿的文化课底子经过上一学期的突击,已经有了不小的进步。但距离能考上好大学的分数,还有一大截要补。

      林知夏给他制定了一个百日冲刺计划,每天的任务精确到小时。

      沈屿接受了,严格执行。

      三个人在一起的模式,就是这样固定下来的——

      早上,林知夏和苏晚棠一起到教室,沈屿已经坐在最后一排做题。

      中午,三个人一起去食堂三楼,两份糖醋排骨一份清炒时蔬。

      晚上,晚自习结束后三个人会留到最后,林知夏给沈屿讲数学和文综,苏晚棠帮他检查英语和语文。

      “沈屿,你这个英语作文模板背了吗?”

      “背了背了。”

      “那你写一句我看看。”

      沈屿写了一句,苏晚棠看了一眼,笑得不行:“你这个‘the’后面怎么还加‘a’啊?”

      沈屿:“……”

      苏晚棠:“你写十年英语作文也凑不出一篇正确的。”

      沈屿:“你说话真的好伤人啊苏晚棠。”

      苏晚棠笑着拍了他一下。

      林知夏在旁边安静地写着题,余光扫过这一幕,心里的某根弦微微颤了一下。

      但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三月下旬的一次模拟考,沈屿的文化课总分第一次突破了五百分。

      成绩出来的那天,沈屿在走廊上追上了林知夏,压低声音说了句:“五百分,林知夏,五百分!”

      他激动得像个小孩,眼睛亮得发光,就差没跳起来了。

      林知夏看着他那副样子,也笑了:“不错。再加把劲,冲到五百五,你就可以放心了。”

      “五百五?”沈屿瞪大了眼睛,“你是魔鬼吗?”

      “魔鬼能帮你考上大学?”林知夏反问。

      沈屿噎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能。你是最厉害的魔鬼。”

      林知夏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身后传来苏晚棠的声音:“哎你们两个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啊。”

      四月的第一个星期,发生了一件事。

      苏晚棠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一辆电动车撞了。

      消息传到班上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班主任周老师在班会课上通报了这个情况:“苏晚棠同学昨天出了个小车祸,脚踝骨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但她本人坚持要继续上课,下周开始会有家长接送,我们班到时候安排一下同学帮忙。”

      林知夏当天就给苏晚棠发了消息:“你还好吗?”

      苏晚棠回了一个哭脸:“疼死了,但是不想落下课。”

      “你好好养伤,笔记我会帮你记一份。”

      “知夏你最好了!!”

      苏晚棠恢复上课的时候,是四月十号。

      她是被母亲推着轮椅送到教学楼下的。林知夏下楼接她,看到她坐在轮椅上,右脚打着石膏,脸上还挂着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知夏!”苏晚棠看到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好想你。”

      林知夏帮她推轮椅,上了教学楼的电梯——高三才有的待遇,平时他们都不怎么用。

      “疼吗?”林知夏问。

      苏晚棠点点头,咬着嘴唇:“但是没关系,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我不能放弃。”

      林知夏的心又软了几分。

      接下来的一周,林知夏每天早上去校门口接苏晚棠,推她上楼,下午放学推她下楼,中午帮她打饭。

      沈屿也帮忙。苏晚棠的教室在四楼,没有电梯的地方需要人背,这项任务自然落在了男生身上。

      “沈同学,辛苦你了。”苏晚棠的母亲每次都这样说。

      沈屿摆摆手:“阿姨不客气,同学之间应该的。”

      苏晚棠伏在沈屿的背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沈屿,谢谢你。”

      “不客气。”

      “你真的好热心。”

      “应该的。”

      “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别想太多,好好养伤。”

      林知夏在旁边推着轮椅,把这些对话一个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

      她说服自己不要多想。同学之间互相帮忙,再正常不过了。

      但那天中午,林知夏看到苏晚棠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

      “谢谢沈屿同学每天的照顾,真的特别特别感动。”

      配图是沈屿推着轮椅的背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九个同学点了赞,包括林知夏。

      林知夏点赞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下面第一条评论是班上一个男生的:“在一起在一起。”

      苏晚棠回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林知夏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三秒钟,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拿起笔继续做题。

      但那道数学题,她盯了五分钟都没写下一个字。

      四月中下旬,有些事情悄悄地在变了。

      沈屿回林知夏消息的时间变长了。

      以前是秒回,后来变成了十分钟,再后来变成了半小时,甚至一小时。

      林知夏一开始没在意。高三嘛,忙,谁都不会一直盯着手机看。

      但她在班级群里看到沈屿和苏晚棠的互动,频率高得不正常。

      苏晚棠发“今天食堂的番茄炒蛋好咸”,沈屿回“下次我帮你打汤”。

      苏晚棠发“脚好疼”,沈屿回“忍一忍,医生说再两周就好了”。

      苏晚棠发“英语阅读做到想哭”,沈屿回“我帮你看看,我也在做同一套卷子”。

      每一句都是关心,每一句都恰到好处。

      林知夏翻着那些聊天记录,心里慢慢浮起一种她不太熟悉的感觉。

      不是生气。

      不是嫉妒。

      是一种更复杂的、难以命名的东西。

      像胃里吞了一块冰,沉甸甸的,化不掉。

      “知夏,”吴桐在课间凑过来,表情有点复杂,“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沈屿和苏晚棠……走得有点近?”

      林知夏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题:“正常同学关系。”

      “正常?”吴桐压低声音,“苏晚棠每天让他背她上下楼,中午吃饭也要他陪,连去医务室都要他扶着——你说正常?”

      “她脚伤了,不方便。”

      “那也有点太过分了吧?”吴桐撇撇嘴,“而且你看沈屿,什么时候对你这么殷勤过——哦不对,他以前对你也很殷勤,但现在是换对象了?”

      林知夏没有说话。

      她想说“不是的”,想说“你想多了”,想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吴桐说的,她都注意到了。

      她只是不愿意承认。

      四月二十六日,晚自习后。

      林知夏在楼梯拐角处看到了沈屿和苏晚棠。

      苏晚棠坐在轮椅上,沈屿蹲在她面前,正在帮她系松开的鞋带。

      苏晚棠低着头看他,嘴角带着笑,目光温柔得不像在看一个普通同学。

      “沈屿,”她说,“你真的好细心。”

      沈屿抬起头笑了笑:“好了。”

      苏晚棠没有移开目光:“你知道吗,从小到大,除了我妈,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沈屿站起来,表情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太清楚:“别想那么多,好好养伤。”

      “嗯。”苏晚棠乖巧地点点头,然后伸出手,“走吧,送我回家?”

      沈屿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她的手,把她从轮椅上扶起来。

      林知夏靠在墙边,看着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一楼的楼梯口。

      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攥成了拳头。

      指甲掐进肉里,有点疼。

      那天晚上回到家,林知夏没有做题。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同一个念头——

      她喜欢沈屿。

      早就喜欢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他在食堂帮她打好糖醋排骨开始的?是从他在素描本背面写“谢谢你让我看见光”开始的?还是从更早的时候,他站在她桌边背导数公式,耳尖红红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再不说,可能就来不及了。

      林知夏翻了个身,抓起手机,打开和沈屿的对话框。

      他的上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三点发的:“知夏,今天英语完形填空那篇讲的是什么主题?我忘带卷子了。”

      她下午已经回复过了。

      而现在,她想发的是另一句话。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反复了三次。

      最后她发了:

      “沈屿,你明天来学校吗?”

      三分钟后,沈屿回复:“来,有什么事吗?”

      “有。”林知夏说,“我有话跟你说。”

      沈屿:“好。明天中午,老地方。”

      林知夏盯着那个“老地方”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手机放到了枕头下面。

      窗外四月的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气息。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把明天要说的话排练了一遍又一遍。

      “沈屿,我喜欢你。”

      “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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