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上车 他 ...
-
他今天的计划很简单。
陶应礼不急于搭讪,甚至也没想着让廖煜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对付这种人,陶应礼喜欢用温水煮青蛙,且屡试不爽。
他要不经意地偶遇廖煜一次、两次、甚至三次,然后慢慢出现在对方生活里的各个地方,让对方对自己眼熟、产生兴趣,最后主动亮出自己的弱点。
健身房二楼空间较小,几台跑步机几乎紧挨着。
陶应礼撩了一眼廖煜跑步机上的配速,自己也在屏幕上摁到和对方相同的数字。
说实话,陶应礼平常不怎么健身,顶多也就在公园里跑跑步散散心,多余的运动量根本没有。
才不过十几分钟,陶应礼就累的气喘吁吁,锤了两下胸口,急忙摁了暂停键。他想要从跑步机上下来,却没考虑到机子暂停后还有一点儿惯性,人停机器却没停,左脚绊了右脚,踉跄着差点从跑步机上摔下来。
旁边恰好有个姐姐出手扶了一下,陶应礼尴尬地笑了笑,弯着眼睛说谢谢。
这一出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但廖煜却在跑步机上旁若无人似的,全程没看他一眼。
陶应礼哑笑,姿势不自然地装作大方走到后面的休息区,坐在长椅上,从背包里拿出一瓶饮料。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这才将刚才差点发生糗事的记忆抛之脑后。
陶应礼又将瓶口对准唇,借着喝饮料的动作去瞧廖煜的背影。
陶应礼不得不承认,廖煜的背肌真得很好看,轮廓分明且充满力量感。
瞧着瞧着便不知个轻重,握着饮料的手猛地攥紧,一大口浓稠的液体直接顺着口腔猛地贯进了喉咙里。
“咳咳……咳咳……”陶应礼被呛得直哆嗦,弯着腰拍着胸口缓了好半天。
再次抬起头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压过来,笼住了灯光,将坐在长椅上的陶应礼罩在阴影里。
廖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
陶应礼整个人顿住,心跳好像停了一下。
他刚刚被手里的椰奶呛过,嘴角儿还残留着几滴不太体面的乳白色液体。
廖煜看了他一眼,陶应礼圆眼眼尾发红,玻璃珠似的眼珠韵着水汽,一副像是被人欺负了的模样。
廖煜视线突得移到对方脚上。
陶应礼反应过来,他伸出的脚挡住了廖煜的去路,见廖煜看过来急忙将脚收回来。
“抱歉。”陶应礼礼貌地笑,牵动着他鼻尖上那颗小痣跳动了一下。
廖煜没说话,目光沉沉地从陶应礼的脸上移开,从身后拿出了一条米白色毛巾递过去。
“你的吗?”
声音低沉平缓,有些好听,陶应礼回过神来,顺着廖煜的手看过去,看见了那条静静躺在他掌心的毛巾。
的确是他的。可能是因为刚才差点摔倒,导致原本挂在他脖子里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是我的。”陶应礼伸出手去接,视线却顿了一下,随后缓缓移向对方的瞳孔,眼睛带着狡黠的光盈满笑意,半天才不急不缓答谢:“谢谢。”
椰奶是在家里冰箱冻过拿来的,刚刚在手里握过,陶应礼的手指现下也沾染上凉意,他悄无声息将指尖越过毛巾覆盖过的地方,沿着廖煜掌心的纹路轻轻擦了一下。
像小猫在主人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结果对方掌心炽热,陶应礼反倒被烫了一下,缩了回来。
廖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看了下又收回手从陶应礼身前走过去。
有些挫败感,不过陶应礼马上调整好状态,挂上他那招牌式的微笑凑近了点儿,他和廖煜打招呼:“我叫陶应礼,先生贵姓?”
廖煜没理他,他打开储物柜,从里面拿出自己的包,陶应礼以为对方没听见,于是又厚着脸皮问:“先生您贵……”
话没说完,廖煜的目光投过来,他经脉凸显的手臂搭在半开的柜门上,目光如利刃般,将陶应礼里里外外刮了一遍。
陶应礼顿时愣在原地不敢再说话了。
那眼神像是要把陶应礼从心脏处剖开,像是呼之欲出:“你不是知道我叫什么吗?”
陶应礼胸腔内的心脏感受到血液的喷张,一瞬间跳的极快,这是今天他第二次心跳失序了。
廖煜高他半个头,提着包走到他身后,随后拉开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护腕套在手腕上。
“啪”的一声,是护腕戴到手上的声音,陶应礼听到对方回答:“姓廖……”
“廖煜。”
陶应礼还惊魂未定,他不知道刚才那种眼神是不是他的错觉,从业以来他从未遇到过如此让他胆战心惊的人,廖煜竟然是这样棘手的目标对象。
“哈哈……”陶应礼讪笑,他又坐回去,“谢谢廖先生帮我找到毛巾。”
“丢了还挺麻烦的……”
廖煜将背包拉链拉上,睨了一眼陶应礼手上的饮料,问他:“你不常健身。”
说是问却不贴切,因为对方的语气相当肯定,感觉他是在陈述他已经知道的事实。
陶应礼怔了两秒,他顺着廖煜的目光低下头,才发现那个被自己攥在手里几乎快要空瓶的饮料。
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手里拿的是健身人绝不会碰的极甜性饮料。
陶应礼嗜糖,家里一冰箱全是含糖量极高的甜水儿。离开家时也根本没多想,随手从冰箱里抽了一瓶放到包里就带过来了。他虽说是很擅长伪装和包装自己,但下意识的习惯和喜好,真的很难改变。
陶应礼大脑飞速运转,随后快速扬起笑脸,带着一点儿不好意思的表情回复:“哈哈……之前办了卡不常来,最近才想起来卡要过期了。”
廖煜还是盯着对方。
陶应礼承认他最擅长的察言观色在廖煜这里失灵了。
他额头上渗出点汗,喉结微微滚动了下,巨大的心跳声淹没了陶应礼的所有听觉。
“嗯。”廖煜却没追问,淡然收回目光,点头离开,朝器械区走去。
_
晨时的阳光从窗户外射进来,陶应礼懒洋洋地从床上翻了个身,只翻了一半,便疼得抽了口气。
昨天在健身房里陪着廖煜一顿拉练,结果对方一个眼神儿也没给自己。
昨晚的对话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陶应礼在床上顿时清醒了一点。
“妈的,怎么这么难对付。”
陶应礼坐起来愤愤锤了下床,他咬着后槽牙骂道。
陶应礼意识到自己轻敌了,廖煜是他见过最不好对付的目标对象。
“只能改变策略。”陶应礼自言自语,温水煮青蛙的方法在廖煜身上八成不会起作用,他只能另寻办法。
他快速翻出手机找到那份详细的资料,点进去细细研究了好半天。
第二天,陶应礼穿戴整齐地出现在一家书舍前——“半山书舍”。
他站在书舍前的反光玻璃前,镜子上照出他的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搭配栗黄色宽松长裤,左肩上斜挎了一个双肩包,衬得他满身的乖巧学生气。
陶应礼没推门进去,反倒是在书舍旁的一家小面馆里坐下了,点了一碗拉面。
他不是真的想来吃拉面的,廖煜现在正在旁边的书舍里坐着。
陶应礼看了眼腕表,一点三十分。
三十分钟后这里会下大雨,而陶应礼等得就是这场雨。
天黑沉沉得压下来,小面馆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老板从后厨出来,看到坐在角落里的陶应礼正在打盹儿,他忙上前提醒:“小伙子,一会儿要下雨了,山里不好走,你早些离开吧。”
话音刚落,几声稀松的噼啪声响起,随后雨越下越密,豆大的雨滴砸下来,将面馆外搭的小棚子砸得直响。
老板是个热心肠,手里握了把伞过来,递给座位上的青年,“雨下大了,你拿上伞。”
“不用了。”陶应礼绽开笑容,“谢谢老板,我带伞了。”
其实根本没带伞,不过他是故意的。
不然一会儿以什么借口去接近廖煜。
半山书舍开在半山上,廖煜的车开不进来,所以他一会儿势必要打着伞从山路上走下去。
陶应礼起身站在面馆门口,向书舍大门眺望。
果不其然,廖煜没一会儿就出来了,他穿了一身黑色的大衣,撑开伞站在雨里,黑压压的伞将打下来的雨滴撑散,落在廖煜站定的周围,衬得他整个人更具有压迫感了。
陶应礼扬着嘴角,看准时机离开小面馆,故意在书舍后面饶过去走到书舍门前停下。
“廖哥?”陶应礼一脸惊奇又意外地叫出声,“好巧,你怎么在这儿?”
廖煜循着声音看过来,他抬起一点伞,看到了陶应礼。
陶应礼浑身湿透了,双手围在额头上摊开手掌做成伞状挡着雨,廖煜的目光向下移了两寸,他衬衫领口大开,露出两节白嫩好看的锁骨,胸前的衬衫还湿了一大片,虚虚地贴着胸口。
廖煜冷眼回正头。
对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衣服湿得已经很不体面了,陶应礼很自来熟地挤到廖煜伞下,“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我不知道下雨就没带伞。”
这人48小时之内就出现在自己身边两次,廖煜警惕性高,他促起眉毛。
“那边新开了家面馆你知道吗?可好吃了。”陶应礼自顾自地说:“谁知我刚点了一碗还没吃两口呢,雨就下大了。”
“老板说,雨再下,一会儿山路就成泥路,不好走了。”他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失落极了,廖煜偏过头果然看见了陶应礼说的那家面馆。
疑虑似乎打消了些,廖煜松了眉,陶应礼立马又像是小动物一样凑过来,“廖哥,能捎我到山下不?”
他笑得时候露出他嘴里两颗小小的虎牙,配着着他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伏在靠近廖煜肩头的位置,不是撒娇却胜似撒娇。
廖煜眉心动了下,视线移到了正前方,缓缓开口:
“跟着。”
“好嘞。”陶应礼马上贴过去,“谢谢廖哥。”
伞不大不小,一个人打就大,两个人打就显得有些小了,尤其还是两个个子很高的男人。
两人只要稍微隔得远点,就会被雨淋湿。
两人并排走,陶应礼穿着一身湿乎乎的衣服离他离得近,温热带着潮气的粘腻感刺穿廖煜的大衣蔓延至全身。
山下一座空亭子前停了一辆低调的RS7,车身油黑发光,在雾蒙蒙灰调的雨里亮得像豹子的眼睛。
压迫感和廖煜一样,陶应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车上下来了个司机,司机为廖煜打开车门,廖煜什么话也没说收了伞进车。
司机在为他关车门的时候,对上廖煜的视线。
后座车门被关上,司机却转过身来问:“先生,要送您回家吗?”
陶应礼愣了下,他完全没想到司机会这样问,他视线越过司机看了看后座窗户。
严丝合缝,密不透风,黑压压的,什么也看不清。
“不用了。”陶应礼识趣地摇头,指着离亭子大概有个400米远的公交站牌说:“我一会儿坐公交车回去。”
雨还在下,司机点点头,从另一侧上了车。
车启动,却没有走。
好半天,后车窗慢慢降下来半个,露出廖煜的半张侧脸,陶应礼看到他张嘴。
是廖煜低缓的声音。
“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