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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好,好,你 ...

  •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一转眼,柴桑梨已经狼狈地跌坐在地,双手撑着地面,浑身颤抖。

      容君樾还在原地慌乱摆弄那个简陋的帘子,方才柴桑梨用树枝三两下就架了起来,他依葫芦画瓢照做几次,却每次都是一脱手就倒下。

      他望向柴桑梨,看见她倒在几步开外的地上,只是一个背影,也流露出无尽的受伤和委屈。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当时柴桑梨转过身,隔着那一层帘子直直撞进他怀里,双方都是始料未及。

      就那么一瞬间,两人立马严丝合缝地嵌在了一起。也就是那一瞬间,她什么都感受到了。

      容君樾震惊于怀中之人身量的娇小,因而浑身发麻,靠着这一点气血上涌,率先反应了过来,一把将人推了出去。

      柴桑梨在地上翻滚两圈后,失去了惯性,颓然跌坐在地。

      你不要折腾了,你那衣服湿透了,什么都遮不住……她在心里字字泣血。

      老天,我装唐阴你一手,没想到你真的把我当傻子玩弄。

      她活了两辈子还没谈过恋爱,还对爱情抱有美好的期望,为什么要给她看那个东西,好可怕。

      温热潮湿的触感还历历在目,如果可以,她真希望把自己的手剁了。

      她感到心中有什么东西“咔擦”一声断裂,那是一颗纯真的少女心。

      又想起方才看见的他那颗湿漉漉的头,更委屈了。他对自己真好,她都还没给自己洗头呢,她心想。

      这边容君樾搭帘子无果,只能先把遗物囫囵套在身上,紧紧捂着衣襟裤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柴桑梨幽怨的气质太过浓烈,时下礼教森严,清誉于女子而言便是第二条性命。若是今日之事传扬出去,她只怕是清白尽毁,再无立足之地;而他身为男子,却顶多落个风流之名。

      这一切是因他而起,于她太不公平。

      容君樾心中一片荒芜。他自嘲地想,自己如今不过是个废人,若还在东宫,便是给她一个名分也无妨。可如今他一无所有,甚至连像样的聘礼都凑不齐,拿什么对她负责?

      他攥着手中长枝,心绪翻涌纷乱,指尖骤然发力。

      一声脆响,方才作为支架的树枝应声被他折断,断口锋利无比。

      清脆的声音划破夜色,格外刺耳。

      原本失神瘫坐的柴桑梨一下惊醒,留意起身后的动静。

      公子平静死寂的声音接着传来:“今日之事,是我害了你。”

      她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可怕他没穿衣服,死死不敢回头。

      只听他继续道:“我本就是将死之人。与其这样拖累你,不如就此了断,也算谢罪。”

      “只盼在我死后,姑娘能帮我稍理仪容,让我走得体面些。从此你只当从没救过我。另外,今日之事千万要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都不可以说。往后你依旧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

      话音未落,柴桑梨也顾不得什么衣不衣服、赤不赤裸了,她连滚带爬地冲了回去。

      “你疯了!”

      她一把抢夺那截树枝,抢不动,只好跟他一人握着一头僵持着。

      “你要是死在这儿,让我平白无故背上一条人命,我才是一辈子洗不清了!”她苦苦哀求,“你先放下,放下行吗。”

      见他半分动容也没有,柴桑梨崩溃了。她又累又困,先是伺候了他半天,那也就算了,如今还要哄着他不要去死……是啊,他怎么还想着寻死?

      她不由得有些阴谋论,怀疑自己穿越过来,是上天安排她来还他的债的。

      柴桑梨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好,好,你去死吧!”她猛地弯腰捡起地上另外半截树枝,做了一个切腹自尽的姿势,“你死了,平白让我活着良心不安。既然这样,那我也不活了,咱俩一块死!行了吧!”

      “来我喊三二一,咱俩一起下手,我人比你小,血也比你少,说不定比你先咽气。到时候我一定会扒开你的眼睛让你好好看着,让你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都不得安宁。”

      “来,来啊!三——二——”

      她嘶吼着喊出倒计时,尖锐的断枝死死抵在腹间,只要再往前一寸,便是血溅当场。

      容君樾那双死寂的眼眸里,终于掀起了惊涛骇浪。

      **

      第二天一早,天色亮起,柴桑梨就顶着一颗终于清爽的脑袋从容君樾的棚子里钻了出来。

      她打着哈欠,刚洗过的粗糙发丝乱得像鸡窝,脸上还带着睡出来的印子。

      赵婶端着粥碗从旁边经过,碗差点掉地上。

      “哎哟!”赵婶瞪大了眼睛,“这是谁家的闺女?白成这样?”

      柴桑梨还没反应过来,赵婶已经凑过来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昨儿梳洗过啦?”

      “洗了洗了。”柴桑梨傻笑,“三个月没洗,搓下来二斤泥。”

      “二斤?我看不止。”赵婶啧啧称奇,“在这沙地里晒了这么些日子,反倒还闷白了呢。”

      “可说呢,原来像锅底灰。”二叔指了指旁边燃尽的篝火,还没说完,自己先笑了。

      容君樾在远处背对众人默默勾了勾唇角,上扬到一半,生生又压了下来。

      村中乡亲一如往日各自忙活,无人察觉两个年轻人之间古怪的气氛,唯一的区别还是他自己发现的,今日容君樾碗里除了涨大的米粒,什么别的也没有了。

      早饭过后,二叔雷厉风行,直接给了柴桑梨两个人帮她修茅厕。村里其余为数不多的青壮年,还是先去扩塘。柴桑梨没有异议。

      容君樾自然是跟着她动工,身后还紧紧跟着两个小尾巴,正是恒安与长宁。

      俩小孩屁颠屁颠地跟着,说是来监工的,在一旁扎着马步,还时不时给“颜樾”喊两声加油。

      柴桑梨没想到这两小孩叛变得那么快,再加上修建茅厕的第一步其实还是挖坑,但忙活起来之后,才发现工具不够,没有那么多铁锹,导致她一人站在旁边,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

      况且不知为何,她莫名总是能与他对上眼神,但每回对上之后,又与他一辙地匆匆避开,这奇怪的同频让她好不尴尬。

      柴桑梨索性跟几人打了一声招呼,便一人牵上老牛,打算去周边转转。

      她准备先寻一处空地开垦出来,早早翻整好田地,也好往后栽种作物。

      如今正值六月,暑气正盛,寻常的玉米高粱已经过了播种的时节,昨日柴桑梨细细翻看了买种子时附赠的种植指南,眼下能种的,就只有荞麦了。

      荞麦生长周期短,七八十天便能收获。等成熟收割,又正好赶上种冬小麦的时节,一环扣一环刚刚好,不至于等来年麦熟的时候断了粮。

      柴桑梨把犁拴在牛后面,开始翻起了地,这活看着轻松,实际要把身上的重量全压上去,好让犁能一直陷在地下,这样才能把土翻起来。

      太阳不一会儿就毒了起来,六月的日头像是把人架在火上烤,没一会儿后背就湿透了,汗水顺着脊梁沟直往下淌。

      柴桑梨好不容易白回来,自然不想再晒黑。她把犁往地上一插,决定先去水塘那边弄点泥巴糊在身上,用于防晒。

      将牛栓到树荫底下,抬脚便往水塘方向走去。

      “我跟你们说,今儿早上我可看见了——”

      柴桑梨刚走到近前,就听见赵婶在说话,脚下步伐一顿,不知为何,直觉告诉她不要继续往前走。

      荒原依稀长着些灌木,不足以遮住人。柴桑梨只好退到土坡后趴了下去,慢慢朝水塘那边挪动。

      声音接着传来。

      “看见什么了?”这是二叔的声音。

      “大丫啊!”赵婶的声音很兴奋,“今天早上,大丫还是从那公子的棚子里出来的!”

      “赵婶,你这话可不兴乱说。”二叔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悦,“大丫是咱们村的孩子,你可不能糟践她名声。晚上我回去给大丫再搭个棚子。”

      “可不行可不行!”赵婶恨铁不成钢,“你以为这是为了大丫好?你是害了她。”

      “这说的什么话?我给大丫大棚子咋还是害了她嘛?”

      “你给大丫搭了棚子,那她还怎么跟那公子成事?”

      柴桑梨趴在土坡后面,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成事?成什么事?

      “你、你,你这妇人真是不害臊。”二叔显然是惊到了,有些结巴,“那公子看着年纪不小了,说不定老家早就娶了媳妇,你可别乱点鸳鸯谱。”

      赵婶似乎早等着这话,声音一下亮了起来:“我打听过了,那公子并无婚配。”

      “你咋打听到的?”

      “我拿话套出来的呀。”赵婶颇为自得,“昨儿个夜里我给他送毯子,他说这节气不用,盖不住。我一听就乐了,这后生正是躁得慌的年纪!我就顺嘴问他:‘公子这身子骨看着结实,从前在家里头,怕是没少苦着家里人吧?’”

      “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公子一脸正经地问我:‘大娘何出此言?在下从未苛待过家中亲眷。’”

      “听听,听听!”赵婶乐得合不拢嘴,“他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我看呐,他根本就是个不通人事的愣头青,身子干净得很呢。”

      “哎呀,哎呀,你不要再说了。”二叔急得直摆手。

      坡后的柴桑梨苦着一张脸,这都是啥事儿啊?

      赵婶还在继续说:“依我看,这公子谈吐不凡,将来是不会在咱们这小地方久待的。况且别说这荒郊野岭了,就是搁以前咱柴家村,这般模样的后生,那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这要是把眼前的金龟婿放跑了,往后可是再难遇上了。”

      “大丫这孩子命苦,爹娘这么早就走了,家里也没个长辈给她做主。现下好不容易遇着个好的,这是难得的缘分啊,不如趁热打铁,让他俩早点把事儿办了!日后这位公子发达了,能把大丫接去跟着吃香喝辣,那才是正经的好日子!咱也算对得起大丫的爹娘了。”

      怕是还没享上福,先得守几年寡。柴桑梨在心里默默吐槽。

      二叔闻言叹了口气,有些担忧地说:“你也知道那公子瞧着不一般,那是大户人家的人。就算真成了,大丫这身世嫁过去,大抵也只能做个伺候人的小妾,那是要处处看人脸色,日日受正房欺负的。”

      “身世怎么了?”赵婶不乐意了,“咱大丫哪差事儿了?能干、能吃苦、心眼好,长得也漂亮。那公子要是眼不瞎,就该知道谁才是过日子的人。”

      “就是漂亮,才更得受欺负呢!那些个太太奶奶们,哪个容得下比自己俊的?”

      柴桑梨趴在土坡后面,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他们这些操心完全是多余,但不免还是有些鼻酸,自从父母走后,再无人这般为她考虑以后。

      她没了去塘边的心思,正准备趁他们不注意悄悄溜走,身后却冷不丁传来一道男声:

      “你在这里趴着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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