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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多呆一秒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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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桑梨这一天奔波来去过得火热,容君樾那边却是如坐针毡深陷水深。
巳时三刻,荒原便彻底醒透。昨夜摸黑安顿下来的村民们,不过歇了半宿,现纷纷起身忙碌。
村子刚安置下来,里里外外皆是活计,一时间河谷人影穿梭,炊烟袅袅。
要说容君樾是如何如坐针毡,一切缘由,还要追溯到柴桑梨临走前的那随口一说——把孩子交给他照看。
这话恰如灵犀一点,赵婶豁然通透。新居初定,百废待兴,早就嫌孩子闹腾了,又苦于没个屋子给关起来,此招高明实在。
旱塘前已经有了人在挖塘,要往下挖一人多高,仅靠人力这是个不小的工程。男人干体力活,女人便要忙着做饭,一日三餐的间隙还要将挖上来的湿泥团成砖胚晾晒。
众生碌碌之间,唯见石头窝边的白净公子是个闲人。
不过,这般逍遥光景,想来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太阳越升越高,逐渐毒辣,容君樾被招呼到了棚子里呆着,望着外头晃眼的日光,他很难想象柴桑梨那副小身板是如何顶着这日头奔走的。
睡在旁边的小童陆续被叫醒吃午饭,说是午饭,其实还是点稀粥,容君樾受宠地另外分到了一勺咸菜。
等到这顿结束,他才知道自己今天也有任务。
“公子,我们这会儿都要去挖塘干活,实在看不住这三个小的,您帮着照看照看成吗?只需看着他们别跑远、别摔着就成,很简单的。”
很简单。
他当时居然信了。
容君樾从前见过的幼童,不是皇家血脉,也是世族出身,自幼习的是端方持重、进退有节。
或是被乳母抱在怀中讨喜,或是随长辈列席安坐,他偶有近身照拂,所见皆是玉雪可爱之态。
纵有差异,不过大气、不过沉敛,不过伶俐,反正没有如此跳脱顽皮模样。
这三个小孩他只知道二丫,昨天在柴桑梨怀里还那么乖巧懂事,像个小玉人。今日不知怎么了,跟三狗混到一块儿之后,两个人癫狂一般四处乱窜,怎么叫都叫不回来。
前些日子缺吃少喝时那股蔫巴劲儿算是过去了,现下像是要把前头欠下的闹腾全找补回来。
要问他为何走不开——他怀里还揣着个咿呀学语的五狗。
二丫三狗嫌小不乐意带他玩,他便哭,哭得撕心裂肺,没完没了。
带过孩子的都知道,除非生的是绝世灵珠,不然会被折磨疯掉。容君樾感觉自己多呆一秒耳朵都会爆炸。
若是时光能够倒流就好了,回到半个时辰前……那时,这里明明还是一派岁月静好。
他长得好看,又是少见的陌生人,两个大些的孩子因着腼腆是安静过的,直到他们开始和容君樾聊天。
小孩子的表达能力不强,说的话颠三倒四、毫无逻辑,脑袋里天马行空想法,只向他露出冰山一角。
容君樾尽力去听,尽力去懂,尽力再尽力,然后发现他是真的不明白。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沟通壁垒,他决定教他们识字。谁曾想这一教,局面彻底失控了。
原来太过热闹,也能让人手足无措。
远处一个双髻女童,一个小辫男童,凑在一块儿扮演他和柴桑梨,男童直挺挺地躺在沙地上装死,一动不动;女童则拽着他的肩膀,吭哧吭哧地在沙地里拖行。
他在棚里抱着五狗,视线还得盯着他俩。
五狗渐渐哭累了,容君樾无师自通地将他抱在怀里悠哄着,孩童本能使然,下意识含吮上了嘴边的软肉。
容君樾僵直在原地,就这么一会儿,怀中软软的小身子瘫贴在他的胸膛,沉沉睡去了。
孩子里最不通人事的一个,居然就这么轻易地安分了下来。
电光石火间,容君樾心头陡然清明。
非是顽鳞不识金钩意,只缘香饵未相投罢了。稚童现在还不懂知识的好处,只喜欢些能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他即将教化他们。
容君樾单手稳稳托着五狗,另一只手随意拾起地上一截枯枝,权当长剑,缓缓挽了个剑花。
粗布麻衣的身形孑然立地。未动时,静若渊渟岳峙;一动时,便翩若惊鸿照影。
那枯枝在他指尖翻飞,梢头起落间似有清风流转,引得满地细沙随之涌动,层层叠叠向外漫开。顷刻间,荒原之上铺开一片浩荡沙海,其间千万银鳞闪闪,满目光华灿烂。
抱子临风自生光,进可安天下,退可宜室家。当如是。
一旁二丫与三狗早看呆了,被他抓在眼里,唇角几不可察地轻扬,深敛笑意。
两个孩子心甘情愿俯首了。
方才这一幕,乡亲们早看了全程。待他一剑舞毕,荒原里才猛地爆发出一阵热烈喝彩。便是村里过年最热闹的游街杂耍,也不曾有过这般惊心动魄、好看得移不开眼的光景。
远处两小儿巴巴凑了上来,眼里冒着星星。
他们不敢开口,他便也装作不知。高个子男人心眼小小,偏要等稚童开口求人。
顽童现已化身跟屁虫,须臾,终是吐明心意。
“想学?”他眉眼含笑。
两个脑袋齐齐点下去。
“嗯,那先给我道歉,方才你们很无礼。”
“大哥哥对不起!!!”两个孩童嗓音脆亮,慌不迭照做。
他满意了。
容君樾蹲下身,与他们平视,不急着开课,先开始画大饼:“是不是从没见过?”
大丫点头,三狗也跟着。
他们自然是不知道的。
这世间武学本就极其稀罕,大部分人穷其一生也不知世上真有江湖。
他一身本事源自皇家正统功法,秘而不宣。民间的各家私传,也不会轻易授人。何况世上根骨奇巧者百中无一,能长久坚持下来的,更是少之又少。
容君樾是想让他俩找点事做,强身健体总归不亏,但嘴上可不能透露。
“唔……若是好好练出来了。”容君樾故意拉长期待,字字勾人心弦,“夜里能视物,隔墙能听声。飞檐走壁,如履平地。日行百里,亦可气定神闲,最重要的是,学好了本事,便能自保其身,从此不受旁人欺凌,亦可护身边所爱,安稳无忧。”
两个孩子的眼睛越瞪越大。
“一日百里?”二丫吸了口气。
三狗拽了拽二丫的袖子:“姐姐,我想学那个飞檐走壁。”
“我也想。”
两张小脸同时仰头望他。
“哥哥,你给我们看看呗,”二丫说,“就飞一下,一下就行。”
“我做不到。”他说。
大丫愣住:“为什么?”
“哥哥天赋不好,练不到那个水平。”容君樾眉眼弯弯。
两张小嘴同时张开了。
二丫的眼神几经变幻,从最初的满心期待,转为错愕的不敢置信,最后化作浓浓的敬畏。
她望着眼前身姿卓绝的人,小心翼翼地轻声感叹:“哥哥,你天赋不好……还这么厉害?”
容君樾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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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桑梨趁差役被防狼喷雾迷了眼的当口,逆着来路拐进陌生的巷子,直到走出很远才停下来,心口咚咚咚跳得像要炸开。
她也不想着去钱庄换银钱了,逃出困巷后,第一时间打听城中何处有售卖牲口的集市,只求越快越好。
可这话问出口,换来的皆是路人异样、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她的打扮也不像有钱人家的婢子,怎么出口就是要买猪牛。
“姑娘,你这孩子怎么半点不懂世道?”大娘满脸费解地叹气,“这年头家家户户都在熬日子,能有口粗粮果腹就已是万幸,谁手里有有牲口往外卖?这年头能保住一口吃的就不错了。你既然有钱,不去换粮食囤着活命,偏偏要来买猪牛牲口,这实在是糊涂!”
旁边几个路过的百姓也跟着附和,纷纷摇头感慨,说城里早先的牲口集市,荒年伊始就彻底关门了,早就没人做这门买卖。
眼看买牛无门,这趟算是白来,她不敢再多耽搁,便准备抓紧出城。
走出两条街巷,身后忽然有人叫她:“丫头,丫头。”
一名面黄肌瘦的老农快步追了上来,神色焦灼,显然是一路小跑赶过来的。将她拦下,左右张望几番,才试探着开口,说自家手头有一头怀孕老牛。
怕柴桑梨嫌晦气,又说临产期将近了,小牛不久便能生下来,到时候一并宰来吃,绝不会亏。如今家中粮尽,全家老小濒临断炊,才不得不做这丧尽天良的买卖,只求换些钱粮活命。
柴桑梨一听,母牛,还带个小的?!差点笑出声来。
她绷着正色,当即应允,抬手将金豆子递过去。
太平年间,正如赵婶所说 ,这一枚小金豆足以换一头壮牛有余。可如今是荒年乱世,粮贵如天,金子虽值钱,却远不如一口救命的粮食来得实在。
老农捏着金豆子反复摩挲,面露迟疑,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既觉得不值,又舍不得撒手。眼神期期地望着她,显然是盼望能再加点价码。
柴桑梨哪能不懂,可她没有更多的金子了。但怀孕的母牛也实在难得,断然不能就此错过。
柴桑梨环顾四周,见附近街巷行人稀疏,无人留意此处的动静,便对老农道:“大爷,你且稍等片刻。”
说罢转身,快步拐进一旁僻静无人的窄小巷弄。等再出来,手中拖着两蛇皮袋大米。
她将老农招呼过来:“金豆子依旧给你,再加这两袋大米,够不够?”
农户将袋子撕开一条豁口,圆润莹白的大米出现在眼前,他看得双眼发直,再无半分犹豫。将柴桑梨领回家,连忙又将家中闲置的旧犁一并奉上,算是添头,生怕这位阔绰的买主反悔。
一桩荒唐买卖,就此落定。
柴桑梨拉了老牛紧赶慢赶,终是从另一处城门顺利出城。
今天这一路跌宕,实在惊险至极。劫后余生,不免有些快意。
说实话,她到现在还没正儿八经看过自己长什么样。原主这具身子,她接手后只顾着赶路,连个倒影都没见过。但这一遭倒是知道了,自己大概不难看,灰头土脸的还能被人瞧上。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乐了。
害怕差役追来,柴桑梨牵着牛足足走出了二十里才敢停下休息,连日奔波又没睡个好觉,此刻停下来感觉腿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把牛拴在腰间,又在牛面前放了一桶水,见老牛喝起来,才身子一松瘫在沙地上,连往嘴里塞了好几根火腿肠。
科技肉香在嘴里化开,好吃得让人鼻子一酸。
此刻歇下脚步才后知后觉有些心疼。
那颗金豆子,本来还想着兑了银子能留点家底,结果全搭进去了。
但转念一想,这买卖不亏,一头怀孕的母牛,虽然瘦但精神头却不差,跟着她跋涉这么久也不娇气。老农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却不知其实是她捡了大漏。
柴桑梨咬着火腿肠,心头悠悠升起几分憧憬。
等村里安顿下来,引水通渠,种子撒下去……哦~简直不敢想。
到那时候,她自能在这一方天地活得风生水起。
夜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污染,每晚的月光都是亮亮的。
清辉洒下来,把远近的荒草、土坡、沟渠都照得清清楚楚。地上自己的影子黑黢黢的,拉得老长,她顺着望过去——
视野尽头的土坡之上,静静蛰伏着一团浓重的黑影,正在窥视自己。
“有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