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终会升》李见秋

2、意外 熊

　　熊心莫上初中时得了过敏症，要吃药，尽管没有吃多少，但体重一直一直长，一度接近两百斤，脸肿得跟被蜜蜂蛰了一样。
　　不光这样，他跟着妈妈生活，周围邻居都在传他妈妈给别人当小三，自己生下来就没人管，他一直不信自己的身世，只当别人乱说。
　　实际上他的父母只是普通的相爱，早些年一方想出去发展，一方想留在家乡，想法不同就离婚了。
　　他读的是乡村的初中，欺凌现象严重，他这种胖子，身世又可怜的，一定是被欺负的对象，胡海升是第一个站出来替他说话的。
　　他经常被别人叫死胖子，偶尔叫倒无所谓，时间长了死胖子已经成了一个外号，死胖子替代了自己的名字。
　　但胡海升从来不会叫自己死胖子，有时候会叫自己的全名，也有时候会叫自己心莫。
　　初中的胡海升不过十五六岁，身高却接近一米八，身体健硕强壮，几拳下去能打得人鼻青脸肿。
　　他热情喜欢帮助别人，身上散发着意气风发的少年气息，对于那时的熊心莫简直是一个英雄的存在。
　　他记得有一次早上来学校，被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拉着书包扔在了巷子里面，三个人围住他，看他好欺负的样子，抬手甩了他一巴掌，打得他耳朵嗡嗡响，他急着打开书包找里面的钱，他知道这些人都是为钱而来。
　　钱还没交出去，就被别人拿走了了。这个人正好是胡海升，他还以为自己的同班同学也加入他们其中，埋头要找更多的钱。
　　没想到，胡海升直接挡在他的前面，一脚踹倒了其中一个人，“你们好意思啊，弟弟的钱都要抢。”
　　胡海升力气大反应快，其中一个人的拳头挥过来，他一把抓住，踹了他的腿好几脚，疼得叫胡海升放开。
　　“看见没，你们三个瘦得跟孙猴子一样，力气还没我大，快滚吧。”
　　三个人看着人高马大的胡海升有些怕了，他们本来就是专门找软柿子捏，看着熊心莫长得矮好欺负，就找他拿点生活费用用。
　　刚才其中两个人被打了，还剩一个人不敢上前去，拉着另外两个人屁颠屁颠地跑了。
　　从那天起，不管上学还是放学，胡海升都叫着熊心莫跟自己一起走。
　　平日里总欺负熊心莫的那些混混，见他有了这样一个靠山，再也不敢来找他的麻烦。
　　渐渐地熊心莫做梦是胡海升，他敢告诉自己是喜欢上胡海升了，可他不敢跟别人说。
　　只有把喜欢这颗种子埋进心里面，直到初中毕业直到长大他都没告诉过别人。
　　后来步入大学、踏入社会，他再也没遇到过像胡海升这般赤诚真诚的人，身边的人大都心怀目的，甚至为了自身利益不惜伤害他人。
　　今天再次相遇，加了微信，却不知道再以什么借口和他发展下去。据他观察，胡海升说话的语气，表情，神态，还是和从前一样。
　　只不过十几年过去，胡海升比以前黑了，他一时间没认出来是他，直到听见对方说出自己的名字，才瞬间确认，这就是他记了很多年的海升哥。
　　胡海升先回了自己店里，忙完之后又上门做了几单生意，等全部收尾已是傍晚。
　　晚上他买了两瓶啤酒，打算在家点几串烧烤，配着小酒看会儿电影放松一下，刚准备安排，手机就来了一通邀约电话。
　　这个人是他朋友介绍的相亲对象，胡海升觉得可笑，什么时候同性都流行相亲了，但这相亲对象吧又是好兄弟的朋友，直接拒绝怪尴尬的，就说行。
　　胡海升正想吃烧烤，约在了离他家不远处的烧烤店，他先进去等了一会儿，对方发信息来叫胡海升先点好。
　　他也不知道对方喜欢吃什么，就按着自己的喜好点了双份的。对方叫李桐，上个月互相加了微信，但他们很少聊天。
　　胡海升本就没什么相处的心思，初见李桐第一面，就觉得对方品性不正，和对方聊天相处时，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菜上齐了，李桐终于来了，他东张西望地找胡海升在哪儿，看见他的位置，跑过去坐在他的对面。
　　“不好意思，来迟了，这家店子还有点难找。”
　　“没事没事，吃吧。我在这坐着不无聊。”
　　李桐上次在朋友家见过胡海升，在李桐眼里，胡海升个好男人。会做饭，会修家电，长得也不说天下第一帅吧，但还看得过去，最重要的是不花心。
　　他就私底下问他朋友，胡海升有没有对象，没有他才敢要了胡海升的微信。他属于主动型，只要对方单身他就敢出手。
　　“海升哥，那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李桐本就带着明确的目的赴约，微信上聊不来，索性见面直接问清楚心意。
　　“你，还行吧。”胡海升也不是傻子，微信上李桐经常找他，但他都懒得理人，直接敷衍过去。
　　说实话，他觉得李桐不行，长得尖嘴猴腮的不说，说话腔调跟路边街溜子一样，聊天中总是有意无意的贬低别人来夸赞自己。他之前已经跟他说清楚了，还天天发消息给他，烦得要死。
　　“那个，李桐啊。我们这样做朋友也好。”胡海升摸摸鼻子，他肚子里墨水少，找不到什么委婉的话来讲，只有直接说了，“这顿哥请你，吃完就回去吧。”
　　李桐吃了一口烤土豆，虽然被眼前的人拒绝了，但起码他选的这家烧烤店不错，他记住了。
　　“我真不行嘛？海升哥，这总得给我一个理由死心吧。”
　　胡海升在心里骂了一声，这小子可真能缠，半天都甩不掉，他真想站起来倒头就走，在想怎么回复的时候，李桐电话响了。
　　“你先接电话。”
　　李桐接了电话，语气好像有些不耐烦，嘴里一直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胡海升隐约听见电话那头是个女生的声音，具体内容听得并不真切，只隐约听见女生还在说着什么，李桐就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海升哥，我出去一下，有个人找我拿点东西，等我一下。”李桐说着话，脸上猥琐的笑容没有停过，说完了就跑了出去。
　　胡海升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想等一下要说什么话来拒绝李桐，他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接受，这人他是真喜欢不起来。
　　正想着，他看见坐在烧烤店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跑到门口，伸出头出去看，期间还听到人吼，“快出来看，有一男一女在打架。”
　　胡海升也跟着凑热闹，挤在人群当中，定睛一看，那男的不是李桐吗？只见女生死死揪着他的衣领，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争执间，李桐竟直接抬手，狠狠扇了女生一巴掌。
　　这个时候胡海升站不住了，冲出人群抓着李桐的衣领上去就是一拳，胡海升没注意打得是哪里，反正把李桐鼻血打出来了。
　　“李桐，你还是不是男人？女人你也要打。”
　　胡海升瞪着眼睛看李桐，他这辈子最讨厌欺负别人的人。李桐捂着鼻子无话可说，狼狈地看着胡海升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
　　“妹妹，你没事吧。”胡海升看着被打的女生挺年轻的，应该比自己小。
　　女生抹了一把眼泪，吸吸鼻子，摇摇头。在刚才的拉扯中，女生的头发被拉乱了，胡海升好心地用手抚平他的头发。
　　“他为什么打你？”胡海升指着李桐，他不相信天底下有什么理由能让一个男的打女的。
　　那个女生颤颤巍巍的开口，“他说他跟朋友聚会，我等一下还要去上班，怕他没钥匙回家，来给他送钥匙。”
　　“送钥匙？你是他妹妹？”妹妹那更不能打了，胡海升捏紧了拳头。
　　“不是，他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这三个字像火苗直接点燃了胡海升的怒火，这他大爷的李桐不是喜欢男的吗？怎么还有女朋友。
　　胡海升怒火攻心，上前两步重新拉着李桐的衣领，专门对准他的脸猛打了两拳。
　　“好啊，李桐，你还骗婚。”胡海升一个拳头停在空中。
　　“海升哥海升哥，你听我给你解释。”李桐话还没说完，脸上又挨了几拳。
　　路边有两个大哥看不过去了，过来把两个人分开，不知道有谁报了警，这个时候警车来了，下来两个警察将两个人带到了警局。
　　警察分别给两个人做了笔录，李桐被打得鼻青眼肿的，跟警察说不追究胡海升的责任，一方面是这件事情是他挑头的，另一方面他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大，就选择了和解。
　　警察做完笔录，见两人气都消了，再教育他们一通，就把两个人放了。
　　胡海升在警察局门口和李桐相遇，李桐还不死心，上去拉住胡海升的手要解释什么，胡海升直接把人赶走了，“李桐，我以后见你一次打一次，我告诉你。一点儿男人样都没有，以后我要是知道你结婚了，我就去你婚礼现场问问，你到底喜欢女人还是男人。”
　　“海升哥，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滚蛋。还想找打是不是？”胡海升抬起手，作势要再跟李桐一个巴掌，李桐吓得用手遮住自己的脸，胡海升继续骂了一句，“滚蛋！”
　　李桐转身走了，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胡海升忽然想起什么，“回来！”
　　李桐以为自己还有戏，转过身来，脸上艰难地扯出了一个笑脸，“怎么了？”
　　“我警告你，现在立刻去那个女生家收拾行李，你再让我发现你去欺骗其他女的，我帮脑袋拧下来，快滚！”胡海升的气不打一处来，走开了一点又朝李桐身上踢了一脚，“滚蛋！”
　　李桐被打怕了，捂着头跑得多远，这下胡海升身上的气才消了。他没有猜错，李桐不是一个好人，而且还是一个窝囊的男人。
　　他不是猜不出来李桐找女朋友的原因，不就是为了应付家里人，怕被社会上的人发现自己跟别人不一样而被戳脊梁骨吗？
　　胡海升从来不怕这些，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男生的那刻起，他就跟他的父母讲了，什么痛什么苦，他都不怕，他承担得起。
　　他是男人，更是一个男子汉，自己做出什么选择，有什么后果他敢于去承担，而不是像李桐那样还去欺骗别人，这种事情，他从来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