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江湖》月光

3、真的无解么？ 十年后。

　　十年后。

　　摄政王专政，却是政绩斐然，国泰民安，百姓早已忘记当日皇城哗变，对于他们来说，谁当权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是自己能否过上好日子而矣。

　　重楼，在十年间，渐渐淡化在江湖之中。这并不代表着消失，只不过是把明面上的势力全部转入暗中，而其势力，比之当年全盛时期有过之而无不及。九年前摄政王颁布的重楼通缉令并没有让重楼覆灭。所有江湖势力都知道，重楼出了个了不起的人物，新任楼主：曼萝。虽身为女子，强势之处却比当年的纹芷更甚。

　　曼萝是武学奇才，十年间，功力突飞猛进。跻身江湖顶级高手之列，远超过当年的米林，江湖传言，重楼楼主之神功，鬼神莫测，怕是已经进入传说级高手的行列。

　　看到重楼已成长至此，米林说他可以放心了。

　　米林走了，在两年前，和梵舞一起畅游山林，从此不问江湖事。

　　这让曼萝想起了纹芷曾经的誓言，想起了昔日的笑脸。只是如今，人已不在，自己所做的这些，只不过是填补心中的裂痕罢了。

　　“泰长，我此去，若是身陨，你便是下一任楼主。”

　　泰长恭敬达的站在曼萝身旁，并未出言劝阻。现在的曼萝已不是当年，做出的决定没有人能改变。泰长从身后黑衣人的手中接过木盒，缓缓打开，递向曼萝。里面竟是一把刀刃近似透明的匕首。

　　“此匕乃当年荆轲之物，行刺秦王，失败被擒，此物遂落入秦王囊中，后西楚霸王项羽火烧阿房三百里，此物由此落入民间。”泰长恭声道。

　　曼萝接过古盒里的匕首，静静地凝视着匕尖那一抹妖异的红。

　　“传言此寒月刃为徐夫人所铸，为刺秦王，特为其淬毒而成毒匕。”

　　“此毒并非见血封喉，中毒之人神智清晰，最终会在逐渐加深的痛苦中死去，乃是当年专为秦王所淬。”

　　摄政王传旨，不日将归还尚方宝剑，自免摄政王之位，由帝国皇帝苗正式统领群臣。

　　摄政王名芠。九皇子，也就是皇帝名苗。二人乃是一母所生，是真正的亲兄弟，感情甚笃，在勾心斗角的帝王之家实为罕见。

　　御书房，芠坐在金椅之上，看着已如自己一般高大的苗，欣慰的笑了下，起身缓步至书房正中，说道：“苗，自明日起，你便是真正的一国之君，而我，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三哥，这些年，辛苦你了。”

　　“无碍的，你是我弟弟，我自然要帮你。过了几年皇帝的瘾，足够了。”

　　“唉！”苗重重一叹，不再说话。

　　月光如水，恒静无言。

　　“嗖！嗖！”破空声起，两把飞刀直奔二人袭来，苗虽习武，却不精，倒是那芠出手如电，先后挡下两柄飞刀，却是震得虎口麻木，失去知觉。

　　一道白影闪掠而入，手持一透明短刃，刃尖是一抹妖异的红，身形如电，直奔芠而来。

　　“摄政狗贼，今日我必取你性命！”

　　清冷的喝声想起，让芠呆滞了片刻，待回过神来，寒月刃已到面前，翻身闪躲，却依然被划破衣袖，滴滴血珠自手掌滴落。

　　“曼萝！”待看清白影相貌，芠不顾手臂的疼痛，失声呼出。

　　记忆的回溯，熟悉的声音，隐约的身影，却是陌生的面庞。

　　“叮”寒月刃掉落在地，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曼萝颤抖的双手，早已把持不住这绝世凶兵。滴滴血液在刃口上流动，最后缓缓流入那一抹妖异的红。

　　“你、你、你是——”

　　“是我啊，曼萝。”熟悉的声音，纵是时光也无法磨灭。

　　“纹芷大哥！”曼萝狠狠扑入纹芷怀中，嗅着温暖的气息。

　　苗早已遣退了闻声而来的一众侍卫，默默地走出御书房，关上屏门。三哥的事情，苗当然知道。若不是为了自己，三哥现在怕是早已逍遥天地，何必终日劳累。皇帝虽好，但苗知道，芠志不在此。

　　帝诏：摄政王交权，帝国皇帝苗正式掌领政权。

　　纹芷拉着曼萝的手缓缓踱步至水边，还是那片翠竹林，还是那汪秀水，水畔未变，一如当年，只不过，彩云不见，辉日黄昏。

　　曼萝靠在纹芷的胸膛之上，清澈的眼像是小女孩一般，无人会想到，江湖上闻之色变的重楼第二任楼主，冰寒狠厉的伪装下，如此动人。

　　纹芷不再是初时的面庞，不过那又如何。曼萝喜欢的纹芷大哥，是一个人，不是一张脸。面具而矣，何必去在乎！

　　纹芷搂着怀中的人儿，恍若隔世。当年，父皇急招回京，事出紧急，纹芷也无暇交待其他，只得火速赶往。本以为很快就可归回，却不料，本还硬朗的老皇帝一病不起，崩于见到纹芷的三个时辰后。皇宫哗变，皇城兵甲之声震天，原本就窥视皇位已久的众皇子自然不愿将机会拱手送人。老皇帝中意于九皇子，九皇子虽无大才，却是治世仁君。奈何九皇子尚还年幼。身为亲哥哥，又不愿入仕争权的纹芷自然成了辅佐九皇子的最佳人选。为防纹芷生变，老皇帝便特意做出了“纹芷刺皇却身死，被斩午门”的轰动事件，对皇帝来说，这并不难。老皇帝驾崩，只留下一封只在皇室中可见的遗诏，任命纹芷为摄政王，苗为准皇帝。当日皇城哗变，数月之久，其中自然是凶险万分，逼宫、刺杀，无所不用之极。

　　等到尘埃落定，纹芷派人前去，曼萝早已消失不见，而江湖传言，重楼内乱，各元老互相残杀，反被江湖各大帮派算计，尽皆覆灭于竹西林畔。纹芷亲自去看过，竹西林畔已是一片狼藉，而自那时起，重楼也确实没有再出现过。

　　看着曼萝的幸福模样，纹芷确实紧紧皱着眉头，不过，当曼萝抬起头，眉头就会立即舒展开来，丝毫不见痛苦模样。

　　“这些年，苦了你了。我说过要保护你，却没有做到。”

　　“纹芷大哥。”曼萝抬起头，看着纹芷黑亮若星辰的双眼。“不怪你的。”

　　“也许你该恨我，恨我薄情寡义，一去不返。”纹芷抚摸着曼萝成熟的脸庞，不由一叹。

　　“我若恨你，也不会再这十年中做这些。只要你能回来，为了你，二十年，三十年我都可以等。”

　　曼萝靠着纹芷，却感到纹芷昔日稳健的身躯正微微颤抖，仿佛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这是……

　　“纹芷大哥，你怎么了？”幸福冲昏了曼萝的头脑，直到现在，她才发现纹芷的异样与反常。

　　纹芷的嘴角扯出一抹艰难的笑容，在曼萝扶持下，跌跌撞撞的靠坐在一棵栀子树下。竹林是清一色的竹子，只有这水边，有着些许杂树。“还是，被你发现了啊！”缓缓撸起手臂上的衣袖，一道细小的划痕出现。伤口已经结痂，却透出一股妖异红。

　　“你昨日用的，应该就是寒月吧！”

　　曼萝木然的点了点头。

　　“呵呵，真是讽刺啊！”纹芷深吸了一口气。“寒月为徐夫人所铸。其上所淬的寒月之毒，乃是专为负心人秦王嬴政所配。如今，却用在我身上。想来，老天认为我负你十年，也算是负心人吧！”

　　曼萝将内力拼命的注入纹芷体内，想要将毒以强横的内力逼出来，可是，并没有效果。

　　“没用的，曼萝。”

　　“对不起，对不起，纹芷大哥，真的对不起。”曼萝一遍又一遍的说着，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自脸庞滑落，在看似坚强的外表下，是无法再承受伤害的心。眼神是那样无助，一如当年乱民中被纹芷救起的恬静女孩。

　　“我算到了你的结局，却没算到我的宿命，呵，“知天命”，你好狠的心啊！缘也空，怨也空，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曼萝呆住了，猛然间想起十几年前的一天，凄清的街道，遇见的那个神秘消失的折扇麻衣老书生“知天命”。

　　纹芷注视着曼萝，仿佛要把她深深的铭刻在心里，纵使疼痛也无法阻止。

　　曼萝梨花带雨，记忆回到彼时……

　　“好了，别哭了。有我在，从此，没有人可以再欺负你。”

　　“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曼萝，都说烟雨江南，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江南山水，天上人间……”

　　“等我完成这最后一件事，便带你畅游天地，看日出日落，潮涨潮汐。从此不问江湖事，归隐山林……”

　　“我知道你不喜纷争。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相信我。”

　　纹芷强忍着疼痛微笑着，这该死的苦痛正逐渐夺走自己的生机。

　　寒月之毒，天下无解！

　　轻抚着曼萝的乌黑秀发，感受着指尖的温存，眼睑变得沉重，心跳变得缓慢，被疼痛折磨的身体仿佛已经渐渐的麻木了。

　　“曼……萝……你……要好好……的……”虚弱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纹芷的手自曼萝的发丝间无力的滑落，停止了呼吸，带着一抹浅浅的微笑。

　　“啊——我不要——”昏黄的天空下起绮丽的小雨，雨丝打在曼萝的脸上，和泪水混在一起，纹芷的声音仍回荡在耳畔，一辈子也无法忘记，声音穿过竹林，传出好远……好远……

　　喋血残阳，泣血如雨。

　　【PS：本来到这就结束了，不过N多人说这个不好，要圆满结局，不要悲剧，所以呢，我妥协了！】

　　这是一个独臂的剑客，身旁的俏丽女子替他拿着剑，腰间又系着一虎筋软鞭，莲步倩倩，风姿绰约。

　　江南的山水温润养人，透着青石道的古朴气息。

　　“当年的他，最想来江南。如今，我便替他完成心愿吧！”独臂剑客的声音有些落寞与索然。

　　“米林，当年的事不怪你的，谁都没想到，他会去刺杀……”

　　“我知道，但，心里却放不下。”

　　梵舞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许只有时间才能填补心灵的裂痕吧！

　　看着雾气弥漫的街道，马蹄踏在青砖上“嗒”“嗒”作响，吆喝声从街道的另一边传来。

　　米林转身走进一家店面并不大但酒香醉人的酒肆，坐在长凳上，梵舞紧挨着米林。

　　“店家，来一壶上好的‘浊佳人’。”

　　自从得知纹芷身死皇城，米林便爱上了喝酒。

　　酒家提着一坛酒，放在桌上，并没有立即离去，低着头的米林看到酒家如玉的手，猛然想起一个人，惊愕的抬起头，而一旁的梵舞早已惊呆了。

　　“曼萝！”

　　目光微转，看到曼萝身旁的人，陌生的脸庞，却是熟悉的气息，不会错，绝对不会错！

　　“好久不见了，米林。”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