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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你没有还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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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继澜没有急于回答他的发问,而是晃了晃手中的纸稿,问道:“十三长老交代你写的骈文写完了吗?你怎么还有心情写话本?”
路栖望本来还在疑惑谌继澜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直到余光瞥见了一旁挂着的老黄历,蓦然想起,桌上不仅放了他的话本纸稿,还附带了他的近日计划。
写话本是其一,诅咒谌继澜是其二,摘后院的莲花做莲花酥是其三,之后还有好多好多事,最要紧的骈文作业反倒被他安排到了最后。
不过再怎么着也不关谌继澜的事,路栖望不吃压力,他挑了挑眉,理直气壮反呛了回去,“我心情好不好和你没关系,谁叫你碰我东西了,赶紧给我放回去。”
谌继澜身姿端正佁然不动,他屈起食指叩了叩桌子,问道:“话本上面写的都是我的名字,如何叫我不能碰?”
路栖望喉间微燥,干脆三步作两步冲了上去,一把夺回来自己的话本,死死掩在怀里,“同名同姓而已,别太自作多情了。”
谌继澜微微颔首,也不知道是认同还是不认同,“还挺巧。”
他此番回来是取当初离家出走时落下的瓷枕,没了那物什他实在睡不着,不曾想恰好撞见了赵庄人上山,以及……一字不落读完了路栖望用心胡诌的话本。
总而言之,谌继澜第一次见如此赖皮之人。
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该出招,本以为能吓得路栖望知难而退,没想到此子竟迎难而上,甚至为了戏弄他做了这么多荒唐事。
路栖望见谌继澜面色凝重,还以为这家伙又在准备偷袭,还好他有所准备,提前练习了焚气决,一旦谌继澜敢出手,他就念咒催动,将谌继澜打出来的力道加倍还回去。
按理来说这是一门禁术,是个正经修士都不该学,可路栖望压根没学,他偶然一瞥便心领神会,为此他洋洋得意。
路栖望的小心思太明显,谌继澜无心和他计较,只板着脸警告道:“赵家庄的事情你不要掺和,我自会处理。”
“还有。”他不疾不徐交代了下半句,“后山那汪莲池你不要动,那是一位师姐的试验品,如若出了什么事,我断然不会救你。”
谌继澜态度明确,看起来一点也不想和路栖望沾边,这惹得路栖望愈发不快,他当即跳脚,“等着!你那个莲花池我一定会挖空的,我挖得连渣都不剩!”
听着这番话,谌继澜顿了顿,他想再施以告诫,但又觉得白费口舌。像路栖望这种自大的人,总该是要吃些苦头的。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迎着秋风御剑而去。
路栖望说到做到,谌继澜一转身的功夫他就去找了菜篮子和锄头,高昂着头往后山走去。
管他什么师姐不师姐,那肯定是谌继澜为了吓唬他找的借口,他才不怕。
路栖望早就打听好了,这片莲池根本没人管,顶多顶多也就只有谌继澜在照料,如果坏了谌继澜的好事,那正合他意,他就是要给谌继澜找麻烦。
思虑间隙,路栖望已踏入莲池幻境,放眼望去一片翠绿,茎叶之上粉白点缀,中间横跨小桥,岸边停摆乌篷游船,四周极其安静,只有水波偶尔舔舐岸石,发出细碎声响。
路栖望身临其境,霎时收敛了戾气,他一把扔掉了菜篮和锄头,兴致冲冲走到斑驳船边,手脚麻利解开缚绳,一跃而上,掐诀驰行。
阵阵水花拍起,润湿了路栖望的衣摆,对此他毫不在意,只专心走自己的道,随意底下的鱼儿如何跳起来咬他的手肘。
说来也是怪,这里的花儿可真有灵性,它们见这毛头小子横冲直撞,半点不见消停,纷纷退至两侧,自觉给路栖望让出了一条水道。
路栖望一下子被挑起了兴致,他蹲俯下身,想拽过旁边的粉莲问个明白,粉莲却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迅速缩进了水底,不肯再与路栖望对视。
“搞什么,真是活的?”
路栖望还未见过这般有灵性的植物,他讶然出声。
就在这时,电闪雷鸣,天上忽然下起了瓢盆大雨,从头到脚浇淋了路栖望的全身。
路栖望正觉倒霉,偏偏直觉让他意识到了这雨来得蹊跷,他当即竖起了结界,环望四周厉声质问:“谁在装神弄鬼?!”
来人并不着急现身,只悄然弹出了一抹灵力,明亮的光珠缓慢沉入水底,忽然间一声沉闷如雷鸣的巨响从水底炸起,先前被路栖望吓跑的粉莲裹挟着泥沙与碎浪席卷而来,直扼路栖望喉咙,其余睡莲不甘示弱,一同发起攻击。
路栖望眼底白茫茫一片,眸间只余水雾弥漫的壮丽,在这期间,一道俏丽的身影悄然浮现。
施法的人对路栖望的窘态很满意,她轻抚怀中狸奴,指腹摩挲冒尖乳牙,“哼,它们是不是活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很快就要死了。”
路栖望呼吸受阻双颊绯红,他拼命挣脱束缚,自手边船帆拆出一缕竹篾破风投掷女子跟前,“小爷的命贵得很,你痴心妄想!”
风怜梦偏身躲过,路栖望却以竹篾作武,化作箭矢簌簌作响,最后一枚不偏不倚割断了风怜梦鬓边半缕墨发。
睡莲如梦初醒,不再纠缠路栖望,纷纷拥在风怜梦跟前,似在问候风怜梦身体有碍无碍。
风怜梦挥退睡莲,柳眉微暼,倒是没想到路栖望还有这本事。
她举起狸奴,哄孩子似的温声说道:“流儿流儿,娘亲若被打死了,你可千万要替娘亲报仇啊。”
话罢,她把风流儿放置在地,抽出系于腰间的舞蛇链,准备和路栖望决一死战。
然而……
路栖望跑了。
他速度极快褪去了外衫,只留了洁白如霜的立衣,就连鞋子也因为灌了水而被他抛弃,他光着脚踩进了泥里,风怜梦能看见的只有他的影子和脚印。
不多时。
泥脚印一路蜿蜒,路栖望抓紧分秒回到了竹林小屋,他火速换上了干衣服烧水洗澡。泡在浴桶里的时候,他还在回想刚刚那一幕,努了努嘴。
虽然有点丢人,但无可厚非。
路栖望不傻,他脑子一转就知道那是谌继澜口中所提到的师姐,换做旁人他或许还有所忌惮,可这人出现的第一秒他就知道他惹不起。
那人绝非善类,他敏锐察觉到了对方挥出铁链时的杀气,如果他跑慢一步,那女子是真的有可能会置他于死地。
路栖望拢了拢手指,不禁艳羡风怜梦的御物之力,能把那一池莲花调教得如此听话,想必下了不少功夫。
如果他能学到个一丁半点,到时候又能在众人面前出风头,彰显他的天才气质。
路栖望眼珠一转脑子一动,瞬间从害怕顺延到了想偷师。他想的很简单,不偷多不偷少,学点皮毛刚刚好。
“笃笃笃……”
木门忽然被敲响,路栖望提气一紧,他封闭五识,闭气潜入水中,想假装没人。
“你有东西落我这了,我现在开门给你送回去?”
是谌继澜的声音。
“哗啦——”
路栖望从水中冒出,他破口大骂道:“你要死啊!我在这边洗澡你跑过来敲门,你不胡闹呢么!”
谌继澜唇角勾笑,他温声说道:“是一枚浑圆小玉扣,应当是贴身之物,我怕你找得着急,所以赶忙送还与你。”
路栖望拧眉,他摸了摸脖子,空空如也。
那枚明月珰是先皇后赐予他母亲,他母亲又求了陛下转赠与他的,要真搞丢了他回家后吃不了兜着走。
路栖望伸手伸得理所当然,“是我丢的,你拿进来吧。”
谌继澜很听话,说拿就拿,他在外推开了门,空气响起“吱呀”一声。
路栖望原本还等人伺候,他懒懒掀起眼皮透着雾气看人,顿时睁大了眼睛,表情惊恐万分,“你你你你……”
风怜梦腰肢款款,她把明月珰拎在跟前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即收入了囊中,“栖儿,我是你师姐呀,不是你叫我进来的嘛,怎么这么惊讶。”
“你假扮了谌继澜的声音,我以为你是谌继澜!”
路栖望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当然知道风怜梦是他师姐,只是他完全没想到这个风怜梦比他还不要脸,他现在身无寸缕,风怜梦再走近他只要被看光的份!
好在风怜梦还没彻底疯魔,在最后底线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随手捞过小板凳坐在了浴桶旁。
“栖儿师弟,我们做个小交易怎么样?很划算的,包你稳赚不赔。”
隔间熏香袅袅,风怜梦闻得心旷神怡,她有一下没一下撸着猫,猫一龇牙她就伸手去弹猫耳朵。
路栖望警惕看向这一人一猫,还有被风怜梦藏起来的明月珰。
“你先说什么事。”
风怜梦也不绕弯子,她盈盈笑道:“我看你骨骼惊奇,很有修炼的潜力,这样,我免费教你祭灵术,顺带把明月珰还给你,而你,只需学一步记一步,仔细跟我汇报修炼进度即可。”
“如何?”
祭灵术?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情。
路栖望断然拒绝。
风怜梦脸色骤变,她还在笑着,眸底却尽是森然。
“你没有还口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