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水鬼》春秋来

7、噩梦 徐之祐，我

　　陈悟深呼吸一口气说，“报警。”

　　徐钰使劲儿摇晃徐之祐的脑袋，“你刚刚怎么不说！”
　　徐之祐感觉脑浆要被晃出来了，“我要是提前说了，估计早饭就吃不成了。“
　　“重点是早饭吗？”徐钰大怒。

　　两个人拌嘴的时候，陈悟已经报了警。
　　警察来得很快，然而徐之祐住的楼层太高，窗户外没有任何监控可以拍到，走廊里的监控没有任何可疑人员，可以说出入徐之祐家的人只有徐钰和陈悟。

　　“今晚上徐之祐去徐钰家，“陈悟当机立断，”万一他今晚上也会来。“
　　“通宵吗？”徐之祐问。

　　“你说呢？”陈悟笑着看向她。
　　徐之祐就知道，她今晚得和徐钰一起通宵了。

　　——
　　徐钰家的阳台能看见徐之祐家的窗户，徐之祐和徐钰两个人坐在阳台。
　　徐钰还专门垫了一层垫子。

　　“你说今晚上能逮着他吗？”徐之祐说。
　　“能吧？”徐钰有些不确定，“这可是十六楼。”

　　徐之祐盯着对面的窗户，“我觉得他可能是……程阙。”
　　“你有证据？”徐钰说，“他可是比你失踪得还早，警察现在都还没找到他呢。”

　　“你还有多久去上学？”徐之祐问他。
　　“今年九月份可以复学了，”徐钰说，“你想干嘛？”
　　“现在是六月份，在你九月份复学前，”徐之祐转头，看向徐之祐，“我们逮着他吧，总不能一直被他吓唬。”

　　“也不一定是他。”徐钰虽然这么说，但也差不多也同意徐之祐的猜测了，毕竟，徐之祐的社交圈可不大。

　　两个人在阳台睁着眼等了一整晚，都没有等到有人敲徐之祐的窗户。

　　徐之祐困得要死，“现在看来，他不是每晚都来？”
　　徐钰去洗第六次冷水脸了，徐之祐已经喝第二杯咖啡了。

　　徐钰嘟囔，“徐之祐你丫得给我磕一个。”
　　“好嘞少爷，”徐钰已读乱回，“我存折也给你。”

　　陈悟白天要上班，晚上没陪着一起熬夜，也就早上问了一下进度。
　　听见没有任何进度后，陈悟沉着脸说，“要是逮到了，放心刀，你们身后有的是律师。”

　　徐之祐和徐钰异口同声道，“哇，霸气哦陈老板。”

　　陈悟看着笑嘻嘻的徐之祐，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去睡觉吧。蹲不到算了，我去上班了。”
　　她没说笑。

　　——
　　陈悟一开始和徐之祐只是网友，徐之祐在网上接代打，接到了陈悟。
　　因为合得来，渐渐的，陈悟也会和徐之祐分享一点生活中的事情，她也就此知道了她二十五那年，徐之祐才十五岁。

　　徐之祐说她学校的苦恼的时候，陈悟只觉得徐之祐还是小朋友。陈悟总是会说一句话，“小朋友，珍惜你的学生时光吧，等你长大了，会发现，只要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同样的，陈悟也不觉得徐之祐能理解她的痛苦——毕竟她的家人、男朋友和同事都不理解她。
　　陈悟在一家跨国公司当高管，当初的小朋友也上了大学，陈悟在结婚前夕给徐之祐最后一次吐苦水。

　　“黄焖鸡，你好。“
　　徐之祐的网名就是黄焖鸡。

　　“我有点儿累，不准备打游戏了。”
　　“我后天结婚了。谢谢你。”

　　人人羡慕的工作、感情稳定的男友以及人人羡艳的工作，陈悟的痛苦与之相比，似乎显得不可理喻。

　　陈悟那时已经丧失了诉说痛苦的能力，她如实地告知了徐之祐原因，徐之祐一直追问她地点。
　　其实陈悟不想让她来，因为婚礼注定会进行不下去，她不想让徐之祐白跑一趟。

　　但陈悟还是给了她地址。

　　陈悟婚礼当天早上，她从卧室失踪了，她甚至没有换婚纱，这是她的父母、男友、男友的父母的热闹，和她无关。
　　新娘不重要。

　　一个叫陈悟的女人决定去死。
　　她买了一瓶烧酒，上了公司的顶楼，大概谁也想不到，她结婚这天，最后去了公司。

　　但有人找她了，是黄焖鸡。
　　黄焖鸡穿着棒球外套和牛仔裤，还在喘气就问她，“你是不是不舒服？”
　　陈悟想了想说，“有点儿。不过我吃了药，应该还行。你不上学？”

　　“逃课了，反正你都准备去死了。那你要不要跟我走？”黄焖鸡说，“我差个店员，每天就坐着玩儿手机就行。”

　　黄焖鸡是最近第一个没说她“矫情”的人。
　　陈悟问这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女孩儿，“……包吃包住吗？”
　　黄焖鸡笑了，“包的。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徐之祐，梦想是开一家有意思的修理店。”

　　彼此年龄相差十岁的两人，满打满算认识不过三年，陈悟就这样跟着她走了。

　　——
　　“陈悟，”徐之祐说，“你要是累了，欢迎随时让连锁店倒闭，之前的智商修理店也不错。”
　　陈悟笑她还是小孩子，她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我现在自己当老板，有什么累的，你个小屁孩儿。”
　　“我二十多了！”徐之祐不满。

　　“哈哈哈，”陈悟收回手，“累了我自己晓得休息的，好好休息。”
　　徐之祐是一个很善良的人，陈悟心想，当她因为自身的痛苦，而没有认真对待徐之祐的苦恼的时候，徐之祐已经认真对待她的痛苦了。
　　徐之祐也许不知道，她那天的“跟我走”对陈悟来说，有多重要。

　　陈悟离开后，徐之祐给徐钰吐槽，“我觉得她把我当个孩子看。“
　　“你本来也比她小很多啊，”徐钰无情地吐槽事实，“陈老板比你大一轮呢，三年一代沟，你们都三代沟了。”

　　“怪不得我觉得我有时候觉得你无理取闹，”徐之祐假装惊讶道，“原来我们之间有三分之一代沟。”
　　徐钰打了个哈欠，“徐之祐，你最好睁着眼睛睡觉，不然我怕我忍不住来找你。”

　　徐之祐翻了个白眼。

　　为了安全起见，徐之祐谁在徐钰的房间，徐钰睡沙发。

　　徐之祐的床没什么味道，他洗、晒被子很勤快，甚至不能接受人不洗澡躺床上。这个好习惯在现在还保持着，徐之祐在他出声之前就上床躺着了，徐钰推了她一下，徐之祐装睡。

　　徐钰叹了口气，嘟囔了句，“放你一马。”

　　——徐钰抱着被子去睡沙发了，他离开后，徐之祐就睁开了眼，她有些……不敢入眠了。
　　但她太困，还是睡着了。
　　睡着之前，徐之祐还希望梦到年幼的徐钰，而不是……怪物。

　　可惜梦境不如她的意。
　　梦里，四周黑漆漆的，徐之祐一直在跑，她清楚地知道身后有东西在追她。

　　突然脚下一个趔趄，徐之祐被石块绊倒，来不及跑了，身后的东西已经追上了她。

　　“徐之祐，你跑什么？”
　　又是那个无脸人，他缓缓走近，梦里逐渐亮了起来，徐之祐依旧看不见他的脸。

　　无脸人没有伤害徐之祐，而是温柔地蹲下抱住徐之祐，在她耳边说，“这是我们一起成功的结果，之祐，你应该感到高兴。”

　　徐之祐没有推开他，而是大喊，“我们没有成功！我们失败了……”
　　男人死死箍住徐之祐，“我不承认！不，我不承认！”
　　下一秒，徐之祐已经用一块石头砸烂了他的脑袋。

　　血浆飞溅，徐之祐睁大眼睛醒了，她摸了摸脸……没血。
　　他一定是程阙！徐之祐的直觉一直在响，她也许不是在做梦，而是记忆在逐渐复苏。
　　程阙一直在找她！

　　无脸男程阙说什么“这是我们一起成功的结果”，徐之祐推测她是不是和程阙达成了什么合作，一起完成了什么东西。

　　“咕噜咕噜……”
　　徐之祐的肚子响了，她看了下时间，已经是下午了。

　　徐钰的床很软和，徐之祐又躺了一会儿才起来。
　　她一打开卧室门，厨房里的炖汤香就飄到她鼻子底下。

　　徐之祐靠在门框上一眼就能看见厨房，徐钰穿着围裙，大概是在炖鸡汤，他用汤匙盛了一点儿，抿唇尝了一下，大概觉得味道可以了，熄火盛饭了。

　　很可惜，围观的徐之祐被发现了，徐钰皱着眉喊道，“愣着干什么，过来盛饭了，“

　　徐之祐过去盛饭。

　　一顿饭结束，徐之祐自觉起身去洗碗，徐钰按住她肩膀，“我去洗碗。”
　　徐之祐就坐在饭桌旁没离开。

　　徐钰赶她，“你可以去沙发上看电视打游戏什么的。别在饭桌边儿晃。”

　　徐之祐，“别打断我，我在酝酿。”

　　“酝酿啥啊你。”徐钰关上水龙头。

　　“趁着陈悟还没回来，我们去你学校找找线索吧，那个来一直穷追不舍的怪物肯定就是程阙了，”徐之祐说，“我觉得他没有失踪。”

　　徐钰想了想说，“那我联系一下同学，我现在休学，校门口扫脸进不去。”

　　收拾完毕后，徐之祐打了个车出发。
　　从他们这地方去徐钰的学校，打车都得半小时，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大概得要一小时了。
　　徐之祐觉得不舒服，不愿意坐地铁，至少出租车能休息。

　　司机是个寡言的人，徐之祐很满意，大概是晕碳，徐之祐又睡着了。
　　徐钰本来在看窗外，突然肩膀一沉，是徐之祐，她又睡着了。

　　徐钰小心翼翼地拨了一下徐之祐的脑袋，让她更舒服一点。

　　——
　　徐之祐梦见无脸男了，他匍匐在地上，像野兽一样啃噬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程阙？”徐之祐喊出声。

　　无脸男听见声音回头，徐之祐已经不会害怕他空白的脸了。她移开眼神，看见了尸体的脸。
　　——尸体长着陈悟的脸，下一秒又变成了徐钰的脸。诡异至极。

　　“啊！”徐之祐发出短促的叫声。
　　她大汗淋漓地从梦中醒来。

　　“徐之祐？徐之祐？”徐钰焦急地喊她，“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徐之祐想敷衍过去，“就是做噩梦了。徐钰，你担心我啊？”

　　徐钰没和她贫嘴，“嗯。我担心你。徐之祐，我现在担心得要疯掉了。”
　　他太过坦诚，徐之祐反而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最近做噩梦是不是太频繁了？在医院那次也是这样。你梦见了什么？”徐钰的脸凑得很近，似乎想通过直视她的眼神，规避她的谎言。
　　徐之祐不想告诉徐钰她梦见了什么，她只是把手伸过去，牵住了徐钰的手。

　　两个人无声地牵了一会儿，司机突然打开音响，放了一首情歌。
　　徐之祐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她想把手抽出来，徐钰反而牵得更紧了，甚至强势地用小拇指勾住她的小拇指。

　　不知道是谁的汗弄湿了手掌，黏黏糊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