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水鬼》春秋来

2、医院 徐之祐猛地

　　徐之祐在手机上打字问徐钰：【你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徐钰扯了两下嘴角才笑着说，“不是，那么久远的事儿，谁记得啊？”
　　两年前某一天的事情？谁记得呢？徐之祐没怀疑徐钰的话。
　　于是医生只好让徐之祐平时多想想，多在平时常去的地方走走。

　　医生离开了，徐之祐翻手机，发现聊天软件里有一个陌生的置顶对象，就在徐钰的下方。
　　本来徐之祐只有两个置顶对象，一个徐钰，一个是陈悟。
　　多出来的置顶对象昵称叫“亲爱的程阙“。
　　但是徐之祐点进去发现，聊天记录一片空白，打开和这个人的通话记录也是一片空白。

　　徐钰凑过去看她手机屏幕，徐之祐转头看向他，希望他给一个解释。
　　“我不认识，”徐钰撇嘴，“你没给我说过。”
　　徐之祐眯着眼盯了他一会儿，徐钰伸出双手护住胸口，尖着声音说，“流氓啊，盯着人家看，讨~厌~”

　　徐之祐干呕了一下，她点开程阙的朋友圈，里面每一条都一览无余，但是最新一条发布日期很眼熟——“2X56年3月6号”。
　　那是一张大合照，徐之祐一眼就看见了里面的徐钰。他还是那副样子，穿着黑色外套，就是不肯看镜头，喜欢装酷。
　　程阙编辑的文字是，“和学生们聚餐，大家都很活泼。”
　　徐之祐转头看向徐钰，徐钰挠了挠脑袋，不耐烦道，“好吧好吧……他是我老师，年少有为、绝顶聪明的少年天才。行了吧？我确实认识他……以及是你的前男友。”

　　徐之祐的眼神盯着他，徐钰简直可以在脑内翻译她的目光：你为什么不说？
　　徐钰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但他一年半以前突然说不教我们了，我们几个硕博连读的硕士生，被连夜换了导师，工作量多了很多，我早把他拉黑了，所以我不想说他。”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撒谎，不想说程阙的身份不是这个原因。

　　能理解，徐之祐觉得如果是她，她也会拉黑这样一个老师的。她向徐钰伸手，徐钰挑眉，“干嘛？”
　　徐之祐写字，【手机】。
　　“凭什么查我手机？”徐钰嘟囔，“你又不是我女朋友。”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徐之祐没听清。但徐钰还是把自己手机解锁后递给了徐之祐。
　　徐之祐打开徐钰的手机，徐钰的置顶对象只有徐之祐、徐钰妈妈，接着就没了。

　　徐之祐搜索程阙的ID，果不其然，徐钰把他拉黑了，但聊天记录还在。徐之祐把程阙拉出黑名单，程阙和徐钰的聊天记录一览无遗，他们的聊天记录很普通，就是徐钰把实验结果和材料发给程阙，程阙回复，或者是一些琐事。
　　总而言之，这样单调的聊天记录，截止在了2X56年3月6号。
　　但今天是2X58年六月十九号，徐钰说的是一年半前他和程阙闹矛盾，他将程阙拉黑的，聊天记录截止日期对不上。
　　徐钰隐瞒了一点事情，2X56年3月6号一定发生了什么，徐钰为什么要隐瞒？徐之祐拍拍脑袋，但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而且……而且那张合照里，不只有徐钰，还有她。她就站在徐钰的旁边。

　　所以，2X56年3月6号，徐钰邀请她去吃自助，路上没有出车祸，她去了的，并且应该很顺利，照片里的她笑得很开心。
　　但是里面的人很多，徐之祐问徐钰，【里面谁是程阙？】
　　里面的人都很年轻，她看不出来到底谁年纪大到可以当徐钰的老师。
　　徐钰敷衍地指了指一张温和的面孔。
　　那个人没有站在照片中心，而是站在角落，站在徐钰的另一边。

　　长得不错，徐之祐点评了一番，接着发现自己盯着那张面孔，没有任何感觉，也没有任何记忆——那自己为什么把对方置顶？
　　自己欠他钱？还是欠人情？

　　她问徐钰，【我为什么会进医院？又为什么做手术？】
　　徐钰又翘起二郎腿，但是徐之祐注意到他的手臂和脖子都很僵硬，就好像现在的松弛都是演的。
　　“我们已经半年没咋联系了，”徐钰幽幽地看着她，“因为你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啊？徐之祐愣住，她会不理徐钰？

　　好吧，说白了，如果她以后结婚了，徐钰要是愿意，她可以在家里为他留一间房间，孩子一定会姓徐，他也会是孩子的舅舅。不过徐钰是坚定的不婚不恋主义——从高中就是。徐之祐的孩子会给徐钰养老，徐钰大抵也不会在物质上吝啬她的孩子。
　　所以，她和徐钰嘴上不饶人，但关系还是铁的，她会不理徐钰？不会是反过来徐钰不理她吧？

　　看着她满脸不相信的样子，徐钰抽回手机，翻自己和她的聊天记录，给她看证据——满屏的都是徐钰给她发的消息，徐之祐一条都没回。消息翻不到尽头。
　　他又抽出徐之祐的手机，翻出徐之祐和陈悟的聊天记录，陈悟也给她发了一些消息，但没有徐钰多，不过徐之祐也没回消息。

　　“您这半年贵人多忘事儿，”徐钰勾了勾嘴角，讥诮道，“半年了，店也不要了，消息也不回，杳无音信，你知道我在哪找到你的吗？”

　　徐之祐茫然地看向他。

　　徐钰顿了顿继续说，“我和同门去荒野求生的时候找到你的，你在山上昏迷了。”
　　如果那天他没有去郊外，那她是不是会死在外头？那种地方鬼知道会有什么野生动物。
　　她到底怎么去那里的？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有事儿为什么不找他？
　　想到这里，徐钰太阳穴的青筋直跳，他阴阳怪气道，“从大学退学那会儿倒是知道找我，现在怎么学会一声不吭了？”

　　徐之祐那会儿没钱修理技术也差，徐钰给她租了两年的房子。
　　但是现在徐之祐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她只好伸出手给徐钰呼噜呼噜毛……不是，揉揉他的脑袋。

　　徐钰的脑袋顺势低了点儿，他强调，“下次不许再失联了！”
　　他没告诉她的是，找到她的时候，是在山上，没有车子可以下去，是徐钰背着她走了两个小时下山的，一路上，徐钰一点儿手都不敢松——他怕自己松开徐之祐又消失了。

　　徐之祐收回手，给他写字儿，【不会有下次啦】。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联，但她下意识给他画饼，先把人哄好再说。

　　输液结束后，已经到了晚上，徐之祐的嗓子基本上好了，她能够开口说话了，只是声音还有点儿嘶哑。
　　徐钰给她买了粥，徐之祐看了半天粥说，“我想吃酸辣粉……”
　　徐钰在旁边一起喝粥，“想得美你。”
　　徐之祐喜欢重口味的，她捏着鼻子吃完晚饭，转头问徐钰，“你学校没事儿？”
　　徐钰从书包里拿出电脑，“谁说没事儿？我带过来了。“
　　“我一个人可以的，”徐之祐不想麻烦他，“你回宿舍休息吧。"

　　徐钰弯腰在她床底下抽出一张床——这是医院专门给陪护的人准备的，他坐上去发现垫子还挺软的，他盘腿坐在上面在电脑上敲敲打打的，徐之祐也看不懂他写的什么。
　　她安静地玩了会儿手机，想看看这部手机里有没有什么线索。
　　很可惜，程阙的信息只有那串号码和一个空白的聊天记录，别的什么都没有。
　　接着她尝试给陈悟发了个消息，陈悟一个电话打了个过来。

　　徐钰头也不抬地问她，“陈悟？”
　　徐之祐清了清嗓子，接通了，“喂，你好？”

　　陈悟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说，“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再也收不到你的消息了。”
　　陈悟和她是最好的朋友，也是合伙人。
　　听见陈悟的声音，徐之祐感到安心。看来她和陈悟至少关系没有变坏，“我现在情况比较复杂……”

　　“你现在在哪？是不是生病了？我能来看你吗？”陈悟连珠炮地说。

　　透过窗户看外边的天色，天边已经泛蓝了。徐之祐告诉了陈悟地点，让她明天再来。
　　陈悟听见徐之祐那边是医院后，沉默了半晌说，“那我明天再来看你，你早点休息。”

　　陈悟挂了电话后，徐之祐发现耳边没了徐钰敲电脑的声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手，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怎么了？”

　　徐钰听见徐之祐问她，回过神，他把电脑收回去，把被子一拉，躺了下去，“睡了！”
　　徐之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还是没说出口——她记得徐钰的睡眠质量不好，换了床总是需要认床的，他刚上大学的时候，花了一周才能正常入睡。

　　不过，徐之祐自己倒是睡得快，她不挑地方，于是，在徐钰不出声后，徐之祐玩了会儿手机，很快就睡着了，她不知道，她的呼吸声平缓后，徐钰从床上坐了起来，在黑暗中盯着徐之祐的脸。
　　“徐之祐……”他喃喃道，“真的是你吗……不是梦吧……”

　　——
　　徐之祐坐在店铺二楼看书，一楼是卖东西的地方，二楼是她的地盘，三楼是陈悟的地盘。现在是凌晨，店里早关门了，徐之祐半夜醒了又睡不着，起来看书。
　　窗外在稀里哗啦下大雨，徐之祐很喜欢这样的天气在半夜。

　　“叮咚，叮咚。”
　　二楼的门铃突然响了，在夜里显得很嘈杂。

　　徐之祐皱眉，看了一下手机，半夜两点钟，这个时间点谁会上门？陈悟在楼上，这个点儿，她早睡着了，其他的朋友来之前一定会发消息。
　　那会是谁呢？联想到最近有入室抢劫杀人案，徐之祐有些紧张。
　　“叮咚叮咚……”
　　门铃还在继续，越发急促，似乎是门口的人有些不耐烦了。

　　徐之祐给陈悟发消息，让她听见声音千万别下来！说自己已经报了警，不要害怕。接着她在客厅里找到一把水果刀，迅速用胶布缠在手上。
　　在急促的门铃声中，她一步步挪向家门口。

　　门铃声中间停了一会儿，接着继续了，徐之祐缓缓看向猫眼，“啊——”她短促地叫了一声。
　　此时此刻，徐之祐庆幸自己把刀绑在手上了，不然它一定会掉在地上。

　　——门口的人没有脸。

　　门外的人似乎听见了她的叫声，焦急出声，“之祐！之祐！你怎么了？没事儿吧 ？”
　　这声音在徐之祐听起来像是索命的冤魂，她不认识他！而且这是二楼！他是怎么绕过一楼紧闭的大门来敲二门的门的？
　　徐之祐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
　　她小心翼翼地透过猫眼继续观察外面的人，她总感觉对方……是熟人。

　　敲门的轻轻倚靠在门上抱怨，“之祐，开个门好吗？我浑身都是湿了，很不舒服……对不起之祐，我本来想第二天再回来，但出了一点小意外。”
　　他的白衬衫紧紧贴着上半身，浑身都是湿漉漉的，头发丝都在滴水。

　　徐之祐把右手背到后面，颤抖着深呼吸，她慢慢拉开门，门外的人扬起笑脸，“之祐，这么晚了还打扰你真是对不起……”
　　徐之祐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没关系……”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一刀捅进他的心脏。
　　不管这东西是鬼还是什么怪物，都快离开吧！徐之祐祈祷。

　　那人僵硬着身子瞪大了双眼看着徐之祐，徐之祐很意外，刀子捅进了对方的心脏，对方不仅没死，甚至一滴血都没有！就好像……他是个稻草人一样。
　　那人只是叹了一口气，“我门钥匙和钱包都丢了，我明天给你做糖醋排骨给你赔罪好不好？”

　　徐之祐看着眼前的怪物，她想抽回手，奈何她的手和刀绑在了一起，水果刀抽不出来，手更是抽不出来，她又后悔把手和水果刀绑在一起了。
　　她惊恐地抬头看向这个无脸男人，他亲昵地抱住了她……

　　“徐之祐！徐之祐！”
　　谁……谁在叫她？
　　徐之祐的眼神茫然起来，她好像想起来了，她现在……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徐之祐猛地睁开眼睛，喘着气回到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