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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立势 病房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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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门口,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
顾景川手里的白玫瑰僵在半空,花瓣上还挂着精心喷洒的水珠。他的目光从江晚脸上扫到傅砚脸上,再从傅砚脸上扫回江晚,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楼层。
“傅砚?”顾景川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荒谬感,“你刚才说什么?”
傅砚连头都没回。
他径直走到江晚面前,目光在她赤着的双脚上停了一瞬,然后脱下自己的风衣,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衣料带着清冽的松木气息,还有一种深夜凉风里浸过的寒意,却在落到她肩头的瞬间隔绝了病房所有的冷。
“鞋呢?”他问。
“没来得及穿。”江晚如实回答。
傅砚低头看了一眼她踩在瓷砖上的脚,微微皱眉,然后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动作——他弯腰,从病床底下拎出那双廉价的一次性拖鞋,单膝点地,放在了江晚脚边。
顾景川的脸色终于变了。
在整个江北商圈,傅砚这个人再落魄,骨子里的傲气是从不掩饰的。他可以被人嘲笑资金链断裂,可以被人在酒会上冷落,但绝不会向任何人低头——更不用说跪下来给一个女人放拖鞋。
“傅砚,你是不是疯了?”顾景川的声音冷下来,那层温柔的伪装终于出现了裂痕,“江晚是我未婚妻。我们的婚事是两家早就定下的,你今天演的这出算什么?”
“早就定下的?”傅砚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终于转头看向顾景川,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不太值钱的拍卖品,“顾少,你说的‘定下’,是江家还没破产的时候定的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最疼的地方。
顾景川的嘴角抽了一下。
傅砚继续说下去,语气散漫得像在聊天气:“江家出事的消息是三天前传出来的。这三天里,顾少在哪里?江小姐的父亲在ICU抢救的时候你在哪里?她弟弟被追债的堵在学校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他每问一句,顾景川的面色就难看一分。
“现在人躺在医院里,你倒是出现了——还带了花。”傅砚瞥了一眼那束白玫瑰,嘴角弯起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好浪漫啊,顾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探病的。”
“你——”
“我是来带我未婚妻出院的。”傅砚打断他的话,转头看向江晚,目光里方才的散漫褪去,换上了几分认真的神色,“能走吗?车在楼下,手续我让人来办。”
江晚看着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上辈子她从来没跟傅砚打过交道,关于这个人的所有信息都来自三年后的新闻和商圈传闻——心狠手辣、手段通天、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一个冷漠到骨子里的孤家寡人。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傅砚,和传闻中的那个男人判若两人。
他凌晨三点接了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就赶来了医院。他精准地说出了顾景川这几天对她的冷落。他甚至知道她弟弟被追债的事。
这不是一个“落魄继承人”该有的信息量。
江晚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上辈子的傅砚,真的是三年后才崛起的吗?还是说,他的棋局早就布好了,只是所有人都发现得太晚?
“走。”她做出了决定。
傅砚微微颔首,伸出手臂让她扶着。江晚的手搭上去的瞬间,她能感觉到风衣袖口下那截手腕的力道——稳得像一块焊死的钢板。
顾景川挡在了门口。
“江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克制某种快要溢出边缘的怒意,“你可想清楚了。江家现在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你爸的医药费、你弟弟欠的债、你们家的烂摊子——你觉得傅砚有这个本事接?”
傅砚没说话,甚至没看顾景川。他只是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随手搁在了门口的柜子上。
那是一张黑卡。
卡面没有任何银行标识,只有一行烫金的编号,在灯下泛着冷光。
顾景川看到那张卡的瞬间,瞳孔狠狠缩了一下。
“承渊资本的无限额度?”他的声音高了半度,“这不可能……你们家明明已经——”
“明明已经破产了?”傅砚替他补完了后半句,拉着江晚从他身边走过,脚步不停,“顾少,有的东西叫‘破产’,有的东西叫‘金蝉脱壳’。你分不清楚,你爸分不清楚,这不怪你们。”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着顾景川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极短,短到如果不是江晚一直在看他,几乎会错过。但那笑容里的锋利和笃定,像是冬天江面上裂开的第一道冰纹——下面涌动着即将翻涌的巨浪。
“对了,顾少,麻烦帮我转告令尊一件事。”
“什么?”
“那批被扣在海关的货,是我让人扣的。”
走廊的白炽灯闪了一下。
顾景川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傅砚却已经揽着江晚拐过了走廊转角,声音从看不见的地方传来,像是随手丢下一枚炸弹后的余波:
“想让我放行?让他亲自来求我。”
病房里只剩下顾景川一个人。他站了很久,久到手里精心挑选的白玫瑰掉在了地上,花瓣散落一地。
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今天他不是来签婚约的。
他是来被人算账的。
而这场算账,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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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被傅砚搀进后座的时候,才发现这辆车的配置远超她的预期。
不是她以为的普通商务车,而是一辆全黑的特斯拉Model S,内饰改装过,中控台上亮着三块额外的显示屏,分别显示着实时新闻推送、几组跳动的金融数据,还有一个加密通讯软件的界面。
驾驶座上的司机转过头来,是个年轻男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但抬头看向江晚的时候露出了一双笑眯眯的眼睛。
“嫂子好!我叫周野,傅哥的特助兼司机兼保镖兼跑腿小弟。”
江晚对这个称呼顿了一下:“还没领证。”
“迟早的事。”周野笑嘻嘻地发动了车子,“傅哥刚才在电话里跟我讲了,让我准备一份婚前协议。嫂子你知道吗,傅哥的手机通讯录一共就十一个人,你是唯一一个半夜三点能打通的那个。”
“周野。”傅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轻不重。
“好嘞,闭嘴。”周野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但后视镜里的眼睛还是弯着的。
车子驶入深夜的主干道,路灯的光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江晚靠在座椅上,傅砚的风衣还披在她肩上,松木的气息在密闭的车厢里变得更加清晰。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
比如他为什么刚好在医院?他的“金蝉脱壳”是什么?他为什么愿意接这个从天而降的婚约?
但她没问。因为她知道,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有些答案不需要问——对方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开口,不愿意说的时候问了也没用。
先开口的是傅砚。
“顾景川家的货我扣了两千万。”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江晚,“顾家现在应该手忙脚乱了。短时间内,他顾不上你的婚约。”
江晚愣住了。
他扣了顾家的货——是在接到她电话之前就扣了。这意味着,他并不是因为她才对付顾家。对付顾家,是他原本计划中的一步。
“你本来就要动顾家?”她问。
“嗯。”
“为什么?”
这次傅砚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路灯光掠过他的侧脸,明灭之间,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但声音却异常清晰:
“因为我母亲姓顾。顾景川的顾。”
这句话轻描淡写,但每一个字都砸在江晚的心上。
傅砚和顾家有关系。而且听他的语气,那不是一段值得愉快的往事。
“所以,”江晚慢慢消化着这个信息,“你帮我的同时,也是在帮你自己。”
“互利共赢。”傅砚靠在椅背上,语调恢复了那种不正经的慵懒,“江小姐,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是为爱冲刺的傻瓜吧?”
“那我放心了。”江晚说。
傅砚挑眉:“放心什么?”
“一个纯粹为爱冲动的人,我反而不敢合作。”江晚转头看着他,目光平静,“但一个目标明确、手段狠辣的盟友——正好是我需要的。”
傅砚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刚才对顾景川那种短暂锋利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被逗到的笑,眉眼都舒展开来,像是冰面下终于露出了一点人间的温度。
“江晚,”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顾景川配不上你这件事,可能不只是因为他是个人渣。”
江晚没说话,等着他的下半句。
傅砚收回目光,望着前方无尽的夜色,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有些猎物,只有猎人才能拥有。”
前排的周野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一眼,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完了。
他跟在傅砚身边五年,从没见过这个男人对任何人说过这种话。
看来这次不是婚前协议的问题了。
是猎人动心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