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传奇开端 中秋过后不 ...

  •   中秋过后不久,晚灵便带着那九个弟子回了北边,在小槐树底下那座院子里正式挂出了一块木牌。木牌是她亲手削的,用的是从老槐树上折下来的一根粗枝,削得方方正正,边角打磨得光滑圆润,牌面上用炭笔写了三个字,归元站。

      归元,是殷娆送的那颗珠子的名字,也是她当年在西峰客院地上拿枯枝反复画地图时心里头一直转着的一个词。气运有主,夺者必偿,这是天道写在沈墨案末尾的判词;可她想写的不是判词,是开头。那些被夺走气运的人已经还清了,那些从没被人夺走过气运的人呢,那些灵根普通资质平平连宗门门槛都摸不到的散修呢,谁来给他们开头。

      归元站挂牌那天镇上来了不少人围观,这座小镇坐落在雪原边上,常年刮着白毛风,镇上的散修大多是从各州各府流落到此的。有的是灵根太差被宗门拒之门外,有的是年纪太大错过了入门最好的时机,有的干脆就是普通凡人偶然得了本残破功法自己摸索着练了几年。他们站在小槐树底下看那块木牌看了很久,看得晚灵以为他们不会开口了,才有个头发花白的老散修拄着拐杖从人群里走出来,指着木牌上那三个字问了一句,归元站,归元是什么意思。

      晚灵站在小槐树底下,短剑绑在大腿外侧,脖子上挂着那只同命铃,麻花辫被雪原上刮过来的风吹得直往脸上甩。她把辫子塞进衣领里,看着那个老散修的眼睛说,归元就是还给每个人本该有的东西,我姐姐当年在温氏族地被人抢了灵根,在天运宗被人抢了气运,在青崖山地脉被人抢了家,这三样东西后来都还给她了。可这世上有太多人连被抢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被人看在眼里过。归元站不收灵石不设门槛,只要你想修炼,只要你愿意学,你就可以来,院子里有灵脉观测站,有基础功法,有灵草种植手册,每顿饭有热汤。

      老散修拄着拐杖站了很久,然后把拐杖往地上一拄,说老汉我在雪原上猎了大半辈子妖兽。今年六十有三,灵根下品,连天运宗的山门都没摸进去过,如今这把老骨头还能修炼吗。晚灵从怀里摸出一枚灵石碎片递到他手里,说您把手摊开,我替您看看灵根,老散修把那只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摊开伸到她面前。晚灵将指尖搭在他腕上注入一丝银白色的灵力,灵力顺着干枯的经脉一路流进紫府,在紫府深处那片荒芜了大半辈子的灵根根基上轻轻一触,老散修浑身一颤,那只摊开的手在雪原的寒风里微微发抖。

      “您的灵根是金火双系,当年测灵根的时候大概只测了金系没测出火系来,金火双系最适合炼制法器。您这把年纪经脉确实比不上年轻人,可炼器靠的不是经脉强韧,是火候和经验,您猎了大半辈子妖兽,对妖兽骨骼和皮毛的材质比任何炼器师都熟。我这儿有一套基础的炼器入门功法,您愿不愿意试试。”

      老散修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摊开的手,掌心那枚灵石碎片在雪原的风里泛着极淡极淡的银光。他握紧了碎片抬起头看着晚灵,说了句姑娘你方才说归元是还给每个人本该有的东西,老汉这把老骨头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有人跟我说我本该有更好的东西。他拄着拐杖跨过了归元站的门槛,成为归元站头一个弟子。

      消息传得比雪原上的风还快,先是小镇上那些观望的散修一个接一个地来了,然后是雪原城那边听说了消息的散修结伴翻过雪山赶来。再后来连南海边上那几个当年被晚灵归还过气运的老渔民都托人带了信来,问归元站收不收徒弟,晚灵一一回了信,每封信末尾都写了一句话,不收徒弟,只交朋友,来了有热汤,走了有路。

      那九个弟子忙得脚不沾地,周师兄负责登记新来散修的灵根和修为,把每个人的情况一一记录在册。册子封面上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小槐树,和晚灵当年在西峰客院画的那张三间房的图纸上一模一样,另外八个弟子分头负责基础功法传授、灵草种植指导、后勤伙食和灵石采集。苏棠从天运宗赶来帮忙的时候看见院子里排着长队登记灵根的散修们差点把手里那篓子灵草掉在地上,说她这辈子头一回看见这么多散修聚在一起不是打架也不是抢资源,而是排队等着测灵根。晚灵蹲在灶房门口拿炭笔在木牌上写今日供应的热汤种类,抬头朝她笑了一下,说苏棠姐姐你既然来了就别闲着,灶房里那锅灵米粥快熬干了,你替我加瓢水。

      那年冬天雪原上下了好几场大雪,归元站那座小院子却被灶房的烟火气和满院子散修的热气烘得暖融融的。晚灵在小槐树底下搭了一间新屋,屋里摆了三排书架,书架上搁着她从天运宗藏经阁抄来的基础功法、从《八荒灵脉志》里整理出来的灵脉入门知识、从苏棠那里学来的灵草种植手札,还有她亲手编写的一套散修基础修炼指南。指南的第一页写着这样一段话:修炼不是大宗门的特权,气运不是天生就注定的,灵根不是衡量一个人值不值得活下去的标准。你活在世上,你就值得修炼。

      不久后,归元站已经有了上百名散修,他们有的留在小槐树底下修炼,有的学了基础功法之后便离开去闯荡自己的路,每隔一阵子便有人托人捎信回来报平安。信上总少不了一句话,归元站还在吗,灶房里那锅热汤还在吗。晚灵把每封信都折好收进一只旧木箱里,木箱是当年从天运宗带回来的那只,箱子里还装着沈墨案的证据清单草稿和十六人气运归还记录的副本,如今又多了一摞归元站散修来信。

      消息渐渐传到了八荒各派,天运宗头一个送来了贺礼。灰袍长老亲自带着宗主亲笔书写的贺函和一整套宗门级别的灵脉观测法器登门拜访,坐在小槐树底下喝了碗晚灵亲手熬的灵米粥,说老朽活了八百年,见过开宗立派的,见过争权夺利的,还是头一回见有人为了散修能喝上一碗热汤而建一座修炼站。他放下粥碗从袖子里摸出一本泛黄的古籍递到晚灵手里,说这是天运宗开山祖师亲笔写的《散修论》,搁在藏经阁里吃了八百年灰,老朽把它交给你,你替祖师爷把它传下去。

      晚灵接过那本古籍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面上是一行清隽瘦劲的草书,天下修炼者,无分贵贱,无分资质,皆为天道之子。她把古籍贴在胸口上,朝灰袍长老深深鞠了一躬。

      殷娆也来了一趟,她坐在小槐树底下翘着腿修指甲,看着院子里那些排着队测灵根的散修们进进出出,嘴上说着你们正道修士就是麻烦,修炼还要排队。晚灵端了碗热汤递给她,说殷左使要不你也排个队,我给你测测灵根,殷娆接过汤碗白了她一眼。说我魔族左使用得着你测灵根,你那点灵力还是当年拿霉运丝炸我手臂炸剩下的。那天傍晚殷娆走的时候在院门口留了一样东西,一枚暗紫色的魔晶令牌,令牌上刻了一道逆转符文。晚灵追出去问她这是什么,殷娆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说归元站要是碰上不长眼的来找麻烦,拿这令牌往地上一摔,魔罗殿的人会来帮你,这是还你当年替我哥稳住护山大阵的人情,不欠你的。

      归元站的名声传开之后,果然有来找麻烦的,来的是几个自称正统宗门的散修猎头。他们诘问晚灵,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凭什么给散修当导师,她自己的修为不过金丹巅峰,连元婴都没破,有什么资格教别人修炼。晚灵站在小槐树底下把短剑从腰间解下来插在地上,看着那几个猎头说,你们说我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没资格教别人修炼,那你们觉得谁有资格。当年那个用望气术夺走十六人气运的沈墨够不够资格,他是天运宗圣子,修为元婴巅峰,气运滔天,名震八荒。如果按你们的说法,谁的修为高谁就有资格,那沈墨就是最有资格的人。可他做了什么,他把别人的气运一块一块夺过来缝在自己身上,把他师妹的光也变成了补丁。我晚灵不用修为压人,不用气运唬人,我就站在这里,你们谁想试试我够不够资格,拔剑。

      那几个猎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拔剑。晚灵把短剑从地上拔起来收回鞘里,转过身朝归元站院子里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他们,说归元站灶房里还有热汤,你们要是不打架了,进来喝一碗。

      开春之后温晚宁和顾长渊从青崖山来了,站在小槐树底下仰头看着那棵比老槐树小了好几圈的小槐树,和院门口挂着的归元站木牌。晚灵从屋里跑出来把姐姐和长渊哥哥拉进院子里,领他们把归元站上上下下参观了一遍。灵脉观测站里那台灰袍长老送来的灵脉仪正嗡嗡地运转着,灵草园里种满了苏棠从天运宗移来的各种灵草,灶房里那锅热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满院子都是灵米粥和草药混在一起的香气。温晚宁站在小槐树底下看了一圈,把妹妹拉过来抱在怀里,说了句灵灵你真的做到了,晚灵把脸埋在姐姐肩窝里。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桂花和艾草混在一起的气味,说姐姐当年你护了我十三年,如今我能护着上百个散修了,等我护到上千个,你再来夸我。

      温晚宁和顾长渊在归元站住了好些天,帮着晚灵打理灵草园、修缮院落、给新来的散修登记灵根。顾长渊在小槐树底下搭了一张竹榻,每天午后坐在榻上看书,身边围了一群刚入门的散修小孩,叽叽喳喳地问他当年被魔女绑架的事是不是真的。他耐着性子把地牢里那点事又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讲到殷娆被他骂得脸色发白那段时孩子们齐刷刷鼓起掌来。晚灵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长渊哥哥蹲在青崖山老槐树底下给她讲故事的场景,那时候她连话都听不太懂,现在她已经能给上百个散修讲故事了。她从怀里摸出那只同命铃轻轻摇了摇,铜铃发出细碎碎的嗡鸣,像是在替她回答,这就是她要的归元,还给每个人本该有的东西。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