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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天辟地 隔天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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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许宁因为坏了手机头一回迟到,结果就是这么巧,赶上了领导视察,可怜悲催地,他被当场开除了。
干了快一年的工作,工位上就一个保温杯需要带走,他抱着手臂长的保温杯出了公司,迎面吹来的风都是臭的,他心里悲怆无限,在一个公交站坐下。
一辆辆公交到站又开走,他抱着保温杯一坐就是两个小时,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上哪一辆。
家里人去世的去世,消失的消失,只留下一堆债务给他,因为这些债务,他甚至没能成功读完大学,没有大学文凭很难找工作,这份还算体面的行政工作已经是他用尽运气找到的了,他原以为他的人生终于走上正轨了,可现实狠狠泼了盆冷水。
没有,还不清债务,他永远过不上正常生活,逃到哪去都没用。
许宁放下保温杯,起身往家的反方向走去,不清楚走了多久,他来到一条海滨公路上。
海风迎面吹来,他才知道原来平时上班路上的大风是从海上吹来的,他跨过公路,站在及腰高的围栏前,盯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发起了呆。
身后,一辆黑车驶过。
许宁扒着栏杆开始往外翻,他恐高,光翻出去的动作就已经花光了他的勇气,脚下几米深的地方海浪汹涌,他掌心冒汗地看了会,又软着腿翻了回来。
他软瘫在地,心底生出无限悲伤,想到自己丢在公交站的保温杯,心疼地站起来,左右观察着路况,准备过马路。
刚要提步,脑中猛地白光一闪,他错愕地扭头望去,不远处,黑色保时捷静静停在路边。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车里的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缓缓朝他驶来。
车窗降下,许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弯腰朝人露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笑:“好巧啊。”
他的救命恩人依旧不善言辞:“你在找死?”
哪有这么接话的?许宁嘴角抽了抽,讪笑道:“没有啊。”
话题结束,气氛陷入僵局,许宁看了看车,想到昨晚的对话,问道:“你要走了?”
男生回答:“上车。”
许宁:“……”
他震惊不解,但还是乖乖照做,打开车门上了车,在对方踩下油门前,不好意思地试探着问:“能经过一下我公司附近的公交站吗?”
江肆:“下去。”
“啊?”许宁单根筋跟不上这人的脑回路,但身体很老实,人家让他上他就上,让他下去,他立马扭头去开门,手刚触着车门,强烈的推背感袭来,许宁懵逼地倒进座椅里,被一脚油门带离现场,离保温杯越来越远。
车子沿着海岸一路疾驰,十几分钟后,停在一栋海边民宿前,一路上他尝试着开启话题,但都以失败告终,驾驶位的人气压低沉得可怕,只顾踩油门。
民宿里,他不明所以地跟在人身后,一路上一个人都没碰到,他猜这家民宿应该是被包场了,进到电梯,他终于忍不住发问:“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这人依旧不说话,电梯很快到达三层,许宁只好跟着人走出去,鼻息间充斥着民宿的淡淡香氛味,喉咙生理性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
他对这人有好感,此情此景不免生出些奇怪的念头,但他没有过这方面经验,饶是生出了些犯规的念头,也没法往下继续想。
这时,手臂忽然被一把拽住,一股大力将他拉进一个面朝大海的房间里,大面的落地窗外景色优美,他却没有时间欣赏。
因为下一秒,他被一股大力推得扑到床上,身体跟着柔软的床垫荡了荡,他想起来,可后腰压下一道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他没法反抗。
许宁惊魂未定地抗拒着:“你干什么?放开我!”
修长的手指从身后绕到他脸前,捏住了他的下巴,许宁感受到背后的人俯身压下来,一张帅得他心跳加速的脸猛然凑到他眼前,低沉的嗓音问道:“你喜欢我?”
许宁浑身一震,僵住身体。
比起疑问,更像是肯定句,许宁在这一刻明白了一件困扰他多年的伤心事。
那时他在读高二,从没谈过恋爱的他在一次运动会上发现了自己的性取向,他喜欢上了隔壁班一个体育生。
小地方对同性恋根本没有容忍度可言,他曾听村里的老人说,有一户人家的小儿子大学考到了省会,家里人本来引以为傲,只因为那小儿子回来被介绍对象时,当众宣布自己喜欢男的,没几天,这家就办起了丧事,丧事的主角就是这家人的小儿子。
虽然大家传得很隐晦,可许宁听了这个故事,心里一直留有不小的阴影,他发现了自己喜欢上了隔壁班的男同学,却从没表现出来过,甚至他会在无意间碰到对方时刻意避开。
他不明白他都藏得这么好了,为什么对方还是会发现,并在每次与他的对视中回以厌恶的眼神。
这一刻,许宁忽然懂了。
他自以为藏得很好,可正是这一次次的刻意回避,让他在对方的视野里从一个普通的路人变成扎眼的另类。
暗恋这种东西,一旦被暗恋的人开始注意,想发现可太容易了,悄悄投去的每一个藏着爱慕的眼神,都会化作对方最利的刃,深深扎回来。
许宁明白是自己昨天忍不住回头看的那一眼被对方抓住了小辫子,他闪躲着目光,害怕与人对视上。
见他不答,江肆轻哼一声,一把扯出许宁的衬衣下摆,将手伸了进去。
“啊!”许宁惊叫一声,胡乱解释道:“别这样,我,我可能不是那种喜欢你,我就是,就是看你长得太好看了,欣赏好事物的那种喜欢,不是……不是那种喜欢。”
乱七八糟狡辩了一通,他更加确认自己是真的心动了,越说心越虚,连反抗都忘了。
“呵,是吗?”身后的人一声冷笑,原本在后腰游走的手猛地往他身前绕来,等到许宁意识到那只手要去往何处想阻止时,已经晚了。
许宁浑身一个激灵,狠狠打了个哆嗦,他一动不敢动,脑袋烫得快要冒烟。
这时候,一道热气喷洒在耳旁:“许宁,你是变态吗?”
许宁顿时脊背一凉,多年前那些充满嫌恶的对视一幕幕快速在脑海里闪回,他害怕再次见到那种眼神,慌不择路跟人道起了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谁说我生气了?”道歉被打断,许宁刚懵一秒,被作乱的手激得绷紧了身体。
“喜欢我起码拿出点实际行动来。”低沉的嗓音在耳畔添上一把火。
许宁一个哆嗦,暖流尽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下一秒,修长漂亮的手指凑到他脸前,手的主人懒洋洋道:“这么喜欢我啊?那就试试吧。”
“嗯?”许宁猝然睁大眼,不可思议地转过头。
五官近乎完美的漂亮脸蛋冲他轻轻一笑,事态发展得比中彩票一等奖还奇幻,蓄势待发之际,理智稍微回笼了一瞬,许宁一把推开身前的人,抖了抖发麻的嘴唇,小声问:“进展得是不是太快了点?”
毕竟他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还不知道。
“怎么?临到阵前你想反悔?”被打断的人脸色阴沉。
“没。”许宁立刻解释:“我只是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空气静了静,一阵海风不知道从哪个没关严实的窗户里吹进来,吹得耳旁的声音平白冷冽了几分。
“我叫江肆,江河湖海的江,肆意妄为的肆,你记好了。”
伴随这句话而来的,是开天辟地般的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