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沁芳得庇护 涅槃复重生 帐幔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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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幔轻垂，烟霞色的缠枝莲纹在光影里漾着细碎的柔光，淡雅的沉香混合着清苦的药香，丝丝缕缕漫过鼻尖，苏晚卿混沌的意识，才总算挣脱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侧趴在床上，费力地睁开眼睛，睫羽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朦胧视线里，她看到自己身上盖着红色流云纹锦被，指尖下触摸到的感觉绵软如云，细腻柔和的让她心里踏实。这不是自己那间狭小的寝室，更不是御膳房那漏风的柴房，温热的气息裹着自己的身子，空气早已没了那股骇人的血腥气。
“我这是在哪儿？”她哑着嗓子低语，喉间干涩得像是要冒火，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子，却只动了动指尖，后背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痛楚密密麻麻，像是无数根钢针顺着脊椎扎进皮肉，疼得她浑身一颤，闷哼一声，重重跌回枕上。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稍一用力，便会牵动那深入骨髓的伤。
“别动。”一个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声音自身侧响起，苏晚卿艰难地偏过头，便见一名穿着碧色宫装的小丫鬟，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端妃缓步走来。
端妃身着一袭月白色绣玉兰纹的宫装，裙摆曳地，行走间，裙摆上用银线绣就的玉兰花似要迎风绽放，花瓣上缀着的细碎珍珠，在晨光里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鬓边斜簪一支羊脂玉簪，莹白的玉质衬得她肤色愈发莹润透亮，眉眼间的温柔像是浸了春水，能化开人心中所有的寒凉。
“端妃娘娘……”苏晚卿眼眶一热，滚烫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端妃轻轻按住肩膀。温软的指尖带着安抚的力量，透过薄薄的中衣传过来，让她躁动的心莫名安定了几分。
“本宫叫你别动。”端妃的声音极柔，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感受到那片温热已经褪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醒了就好。你高热不退，整整昏迷了三日，可把本宫担心坏了。张太医说你后背杖伤深可见骨，失血过多，能不能挺过来，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她说着，转头对身旁的小丫鬟吩咐道：“碧儿，快去端碗淡盐温水来，给她润润嗓子。”
“哎！奴婢这就去！”碧儿脆生生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跑出房门，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轻微的风，搅散了帐幔间的檀香。
苏晚卿望着端妃温柔的眉眼，心中百感交集，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哽咽的“娘娘……奴婢……”。她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宫女，身份低微如尘埃，为何能得端妃如此垂怜，竟能住进这等铺陈精致的寝宫，还能劳烦太医亲自诊治？
端妃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拿起一旁绣着缠枝莲的锦帕，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声音愈发柔和：“你莫怕，这里是本宫沁芳殿的芳雅居，有本宫在，没人再敢伤你分毫。”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另一个青衣小丫鬟端着装有淡盐水白瓷碗的描金漆托盘走进来。端妃接过白瓷碗，拿起银汤匙舀了一勺，在唇边轻轻吹了吹，待温度适宜，才递到苏晚卿唇边。
“娘娘，万万不可！”苏晚卿急忙偏过头，语气里满是惶恐，“奴婢身贱，怎敢劳烦娘娘亲自喂食？再说奴婢有伤在身，身子不干净，若是把病气过给了娘娘，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傻丫头。”端妃轻轻叹了口气，坚持将汤匙递到她唇边，眼底盛着真切的关怀，“如果没有你，本宫也不会有今日的恩宠。你被丽妃杖责，说到底，也是替本宫受过。”
苏晚卿一愣，满眼疑惑地望着端妃。
端妃放下汤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指尖划过她腕间的旧疤，轻声解释：“丽妃一向善妒，因你的点心让本宫与皇上重归旧好，她记恨在心，便迁怒于你。你本是无辜，却遭此横祸，本宫怎能弃你不顾？张太医吩咐过，等你醒来，一定要尽快喝些淡盐水补补，这对你的伤势恢复大有好处。”
苏晚卿望着端妃眼中毫无虚假的关怀，一股暖流从心底涌遍全身。她不再拒绝，顺从地张开嘴，温热的淡盐水滑入喉咙，顺着食道清爽进胃里，连带着身上的疼痛都似乎也减轻了几分。
“娘娘，我怎么会在您的寝宫里？”喝完水，苏晚卿终于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一旁的碧儿忍不住开口，语气愤愤不平，连带着眼眶都红了：“那日你被丽妃杖责后，她竟下令把你扔去乱坟岗喂野狗！好在抬你的宫人平时都受过你的恩惠——小良子生病被你施药救过；小李子没少吃你给的点心。他们见你还有一口气，实在不忍心，就偷偷把你藏在了尚食局最偏僻的柴房里。后来皇上下旨宣你，小顺子公公才循着踪迹找到你。端妃娘娘得知后，立马请求了皇上，把你接到沁芳殿，还请了张太医令为你诊治，硬是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苏晚卿听得心头巨震，原来自己能活下来，竟是如此一波三折。若不是那些宫人念及旧情，若不是小顺子及时发现，若不是端妃肯为她向皇上开口，此刻的她恐怕早已化作乱坟岗的一堆白骨。
她想起往日画面：进尚食局当学徒时，见洒扫宫人、守夜杂役常常吃不饱饭，她便偷偷把省下的饭食或点心边角料分给他们；有小宫女被管事嬷嬷苛责，她也会悄悄递上一块甜糕宽慰几句。那时她自己也过得艰难，却没想到，正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善意，在生死关头救了她一命。
“奴婢多谢娘娘救命之恩……”她哽咽着，声音颤抖不已，泪水再次滚落。
“皇上知道了丽妃的所作所为很是生气。”端妃喂完最后一口水，让碧儿收起碗筷，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她恃宠而骄，行事越发地乖张，皇上本就因她父兄插手朝政心存不满，此次正好借机罚她闭门思过三个月，无旨不得外出。连带着柳家在朝堂上的势力，也被皇上借机敲打了一番。”
苏晚卿心中一动，原来皇上此举，竟还有敲山震虎敲打柳家的深意。
端妃顿了顿，看着她眼中的惶恐与不安，又道：“本宫已经向皇上奏请，今后你便是我沁芳殿的掌膳女官，专管点心膳食。有皇上的旨意，今后再没人敢明目张胆地责难你。你就踏踏实实在沁芳殿好好养伤，等身子好了，本宫和皇上还等着要吃你做的小点心呢。”
苏晚卿心中一震，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情。她没想到，端妃不仅救了她的命，还愿意给她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在这深宫中，有了主子的庇护，就如同有了遮风挡雨的屋檐，再也不用过那种朝不保夕、任人欺凌的日子。
“这是刚进宫不久的碧儿和莲儿，”端妃指了指身旁的两个小丫鬟，“碧儿单纯机灵，手脚麻利，莲儿性子柔和做事细致，以后就由她们来照顾你。你有什么需求，就让她俩来回禀本宫，不必拘束。”
碧儿和莲儿立刻上前一步，对着苏晚卿福了福身，笑容真诚：“苏姐姐，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们，我们一定好好照顾你！”
苏晚卿望着端妃，又看了看碧儿和莲儿真诚的笑脸，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定感。她再次挣扎着想要行礼，却被端妃按住。
“不必多礼。”端妃温声道，“好好养伤才是要紧事。”
“奴婢……奴婢谢娘娘成全。”苏晚卿郑重地说，眼中充满了坚定。尽管身体依旧虚弱，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一簇小小的火苗，“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为娘娘制作点心，报答娘娘的救命之恩和知遇之恩。”
端妃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她“要按时服药，别乱动”，便带着翠儿轻轻退了出去，临走时特意吩咐碧儿和莲儿，不要大声喧哗，以免惊扰她休息。
寝宫内再次恢复宁静，沉香与药香交织的气息萦绕鼻尖。苏晚卿侧身躺在柔软的锦被上，后背的疼痛依旧隐隐作祟，但心中却一片清明。
这场生死劫难，像是一场噩梦，却也让她彻底看清了深宫中的生存法则。在这里，若没有傍身的贵人，低微的身份便只能任人欺凌；良善若没有自身实力支撑，只会成为任人拿捏的软肋，毫无还手之力。若不是她还有一手做点心的手艺，若不是那盘点心恰好触动了皇上与端妃的旧情，若不是端妃心存善念，若不是自己往日给的善举，她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她深刻地明白，从前厨艺只是谋生手段、聊以慰藉的寄托，而此刻，却成了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她获得庇护的底气。
今后，她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任人宰割的小宫女苏晚卿，而是沁芳殿的掌膳女官。她要好好打磨手艺，做出更多精致美味的点心，不仅要讨端妃欢心，更要让自己变得无可替代。只有这样，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中稳稳活下去，才有机会找到失散多年的弟弟和失踪的父亲，才能给苏嬷嬷讨个说法。
经过这一次的生死变故，苏晚卿从以往的单纯善良变得深虑沉稳了许多。是啊，善良心是赠给好人的礼物，而对于奸佞小人，善良是需要带些锋芒的！
苏晚卿虚弱的经不起任何的折腾，看似只说了一会儿话，但是身子已经支撑不住了，一股倦意席卷而来，眼皮越来越沉，最终再次陷入安稳的昏睡。这一次，她没有做噩梦，梦中是暖融融的阳光，是甜丝丝的点心香气，还有弟弟苏墨那张带着稚气的笑脸，正朝她伸出手来。
时光飞快，转眼便是两月有余，马上就快入秋了。
在太医令张太医的精心调治与碧儿、莲儿的细心照料下，苏晚卿的伤势恢复得极快，已经能下地自如行走，甚至能去沁芳殿的小厨房做些简单的点心。
沁芳殿的小厨房宽敞明亮，厨具一应俱全，上好的面粉、新鲜的果料、珍贵的蜂蜜，应有尽有。端妃特意吩咐过，小厨房的食材任由她取用，不必拘束。
苏晚卿每日都会做些精致点心，换着花样讨端妃欢心。她知道端妃素爱清雅之物，便摒弃了那些甜腻花哨的款式，专做些精致素雅的点心。莲蓉酥被捏成了含苞待放的花苞模样，茉莉糕上撒了一层细如粉末的白糖霜，桂花莲子羹炖得软糯清甜，入口即化。
端妃本就因皇上的恩宠心结渐解，再加上日日有可口点心相伴，心情日渐开朗，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恢复了往日的温婉明媚。
皇上也时常来沁芳殿，有时是处理完朝政过来歇脚，有时是特意为了苏晚卿做的点心而来。有时是一盘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皮薄馅足，鲜汁四溢；有时是一碟酥香可口的蟹壳黄，咸甜适中，层次分明；有时是一碗温润滋补的杏仁酪，入口丝滑，余味悠长。
皇上常常笑着对端妃说：“朕看晚卿这手艺，比御膳房的大厨还要精湛几分，你倒是有福气。”
端妃听了心中欢喜，对苏晚卿也越发看重。她知道苏晚卿心思细腻，不仅点心做得好，做人也沉稳懂事，从不恃宠而骄，便越发信任她，有时甚至会与她聊些家常趣事，说起当年在东宫与皇上的点滴过往。
苏晚卿也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她每日除了做点心，便是在小厨房里钻研新花样，或是向宫中老厨师请教技艺，向太医院的太医求教药理药膳。只有不断精进自己的手艺和知识，才能长久在这深宫中站稳脚跟。
“苏姐姐，丽妃娘娘被提前解除禁足了，听说是她把怀有龙种的消息告诉了皇上，皇上因此特许的。听说，听说等她诞下皇子，还要册封她为贵妃呢！”这天，碧儿一边帮苏晚卿筛面粉，一边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姐姐，丽妃向来记仇，会不会……会不会找你麻烦啊？”
苏晚卿手中的动作顿了顿，脑海里突然闪现出月余前在长乐宫听到的那句狠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她低头看着案板上那朵刚捏好的牡丹酥，花瓣娇艳欲滴，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新生。
苏晚卿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坚定的弧度。
经历过生死劫难，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胆小怯懦的小宫女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沁芳得庇护 涅槃复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