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香露心系旧恋 重逢再起暗涌 御书房内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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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沉水香的醇厚气息，缠绕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焦灼。
皇上端坐在龙椅上的身影，透着几分疲惫。指尖捏着朱笔，悬在一份西域急报上，许久未曾落下一个字——异族骑兵屡次袭扰边境，兵力部署掣肘，粮草调度迟滞无法落实，户部尚书的奏折中竟没一个可行的法子；加之朝堂之上党羽暗流涌动，这桩桩件件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更让他烦忧的是，昨夜丽妃的枕边风——暗指端妃与父兄内外勾结，在西北暗中囤积粮草，怕是有不臣之心。
“一派胡言！”皇上猛地将丽妃父亲的奏折拍在案上，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与端妃婉儿自幼相识，她的品性，皇上比谁都清楚。婉儿温婉端庄，识大体顾大局，是断断不会做出此等之事的。
皇上虽如此思量，可常言道“最是无情帝王家”，朝堂之上的流言蜚语最是伤人。丽妃轻飘飘几句话，却字字诛心，令他如鲠在喉——端妃的父兄镇守西北，手握重兵，若他们真有异动，自己该如何自处呢？皇上明知丽妃是借题发挥，却不得不存几分疑虑，盛怒之下，借由丽妃御花园的哭诉，拂袖而去，这一冷落，便是三个月。
忠心耿耿的老奴李公公站在一旁，看着皇上的神态，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是不由自主地瞟向放在御案一角，那枚青碧色的鸳鸯书签上，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那是端妃亲自做了送给皇上的念想，说是“陛下政务繁忙，见此书签，便如臣妾伴陛下左右”。皇上特放在御案上，每天都看一看，不时摸一摸，这足以看出皇上对它的珍爱。
皇上这几个月，虽说冷落端妃，但何曾真的放下过她？背地里没少问询沁芳殿的动静。端妃身体不爽了，他让太医院配置最好的药材；端妃喜欢的兰草枯了，他派人挑了最珍贵的墨兰送去·······还特别叮嘱不能让端妃知道。
皇上不是不想见她，只是帝王颜面如同千斤重担，他既已拂袖而去，便断无主动低头的道理；他跟端妃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不是不爱，只怪自己的身不由己——作为帝王的权衡，从来都不是只关乎儿女情长。
“陛下，”李公公小心翼翼地开口，“尚食局今儿个新做了点心，您要不要尝尝？”
皇上摆了摆手，心烦意乱地闭上眼：“不必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边境的战事和朝堂的纷争，哪有什么胃口？
可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翠儿的声音隔着门帘传来，带着十足的恭敬：“李公公，奴婢是沁芳殿的翠儿，端妃娘娘让奴婢送些点心来，给陛下解解乏。”
李公公的眼睛瞬间一亮，迅疾抬头望向皇上。他跟随皇上多年，最是懂得圣意，此刻端妃递来的点心，或许正是化解僵局的契机。
皇上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闭着的眼仍没有睁开，只是沉声道：“宣。”
这三个字一出口，看似轻描淡写，却深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皇上知道，端妃素来温婉贤淑，若不是真的惦记着他，断不会在遭冷落的情况下，还记得派人给自己送点心来。
门帘被轻轻掀开，翠儿双手恭敬地捧着素白食盒轻轻地走了进来，跪拜行礼：“奴婢翠儿，参见陛下。娘娘听闻陛下近日操劳，特意让奴婢送些茉莉凝露糕来，愿陛下能宽心几分。”
李公公连忙上前接过食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御案上。
当食盒打开的瞬间，一缕清雅的茉莉香混着合欢花露的甘醇，弥漫了整个御书房。那熟悉的味道，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皇上尘封已久的记忆——那年春日，桃花树下，端妃婉儿穿着浅粉宫装，笑着将一瓶合欢花露羞怯怯的塞进自己的手心，眼底的爱慕，藏都藏不住。
“皇上，您快尝尝，适口不？”
香气惊得皇上猛地睁开眼，目光瞬即落在那几枚晶莹剔透的小点心上，落在那细碎的茉莉花瓣上，加之香气的熏染，积淀在心底的烦躁，竟也消散了不少。
皇上看一眼翠儿，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这糕点，是何人所做啊？”
“回皇上，是尚食局奴婢苏晚卿，特地给端妃娘娘所做，加了茉莉花露调味，最是清爽解腻，温润提神的。娘娘记挂皇上龙体，特让奴婢送来的。”翠儿恭声回道。“皇上，端妃娘娘还让奴婢给陛下带来合欢花露，娘娘说‘这味道，最是合陛下心意。’”
皇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拿着点心的手，停顿在了唇边——合欢花露的配方，是他和婉儿的秘密，是端妃身边的陪嫁苏嬷嬷，特意为他们俩配制的，随着苏嬷嬷的离世，这合欢花露的香气，已经好久不曾闻到。
又是苏晚卿——李公公受命留意丽妃宫中的一切，他曾告诉过自己，尚食局的奴婢苏晚卿，是苏嬷嬷故人之女，更是被丽妃父兄上奏的罪臣苏定方之女，而苏定方就在端妃父亲的帐下听令……丽妃不断的折磨这个小小的婢女，却是为何？难道···
他想起三年前苏嬷嬷的“意外”之死；想起端妃父兄被贬西北；想起苏晚卿父亲的无端消失；想起丽妃这些日子的步步紧逼；想起端妃日渐憔悴的模样，心中的愧疚与疑虑，交织成一张网，将他牢牢的困住，挣扎不开。
而端妃此时的这盘茉莉凝露糕，送来的恰是时候，这何止是点心啊，分明是慰心符，是婉儿的一片心意，是两代人用情谊守护的忠诚。
皇上拿起一块点心，轻轻放入口中，那暖润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顺着喉咙滑了下去，竟也熨帖了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
“传朕旨意，”皇上尝罢点心，稍一思忖，目光深邃中带着坚定神色：“摆驾沁芳殿。”
李公公一听，不免心中一喜，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善于察言观色的他早料到会是这般结果，连忙转身吩咐宫人备驾，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窗外的风，终于吹散了笼罩天空的阴霾，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皇上手里拿着的鸳鸯书签上，为它镀上了一层暖暖的金光。
御驾行至沁芳殿时，端妃正坐在梳妆镜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单薄的身影上，竟也透出几分孤寂。听到宫人的通报声，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慌忙起身时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被翠儿及时扶住。
“娘娘小心！”翠儿边说边帮助端妃整理衣衫，顺手拭去她眼角不自觉滑落的泪珠。
端妃定了定神，对着铜镜匆匆理了理鬓发，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苍白的面色，泛黑的眼圈，连往日水润的唇瓣都失去了血色，心中不免有些自卑。可容不得她多想，皇上的身影已出现在殿门口，明黄的衣袍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晃得她眼眶发酸。
“臣妾参见皇上。”端妃连忙盈盈下拜，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免礼。”皇上快步上前，伸手扶起她，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臂，只觉触手寒凉，比往日瘦削了许多，心中更是怜惜。他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往日里白皙饱满的面颊如今有些凹陷，唯有一双眸子，因他的到来瞬间明亮起来，像是黯淡的星子突然被点亮了一样。
“近日朝堂繁忙，倒忽略了你。”皇上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带着几分愧疚，“方才听闻你身体不适，便过来看看。身体不适还给朕送点心，爱妃有心了。”
端妃眼眶愈发泛红，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抬手用绢帕拭去泪水，低声道：“皇上能来，臣妾便安心了。”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只化作这一句简单的话。深宫之中，她所求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只是君王的一丝牵挂与真心。
皇上看着她眼底的欢喜，心中甚是欣慰，他们之间的隔阂，终于随着这一碟糕点，烟消云散。端妃拉着他在窗边软榻上坐下，翠儿连忙奉上新沏的雨前龙井，又端来了一碟茉莉凝露糕。
端妃拿起一块递到皇上手中，轻声问道：“点心还合皇上的心意？”
皇上接过糕点，放入口中，笑着点头：“甚好，清润可口，甚合朕意。这个苏晚卿倒是个妙人，竟能做出这般合心意的吃食。”他顿了顿，看向端妃，眼中带着笑意，“既然爱妃喜欢，朕把她派给你便是。往后，就由她在你小厨房专司沁芳殿的点心供奉，也好让你日日能尝到合心意的吃食。”
说罢，不等端妃回答，就对着门外扬声道：“来人啊，速去尚食局把苏晚卿带来，朕要亲自见见她。”
“小的遵旨！”门外的小太监小顺子应了一声，便朝着尚食局的方向快步而去。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温馨而静好。
世间事变化离奇的总令人追不上。正当皇上与端妃卿卿我我的之时，他们谁也想不到，此刻的长乐宫，丽妃正看着手中的密信，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苏晚卿的命，而是借着苏晚卿这个小小的线头，将端妃和她的父兄缠绕进来，好一网打尽，为自己的父兄扫平障碍。
这场由一盘茉莉凝露糕引发的风波，不过是深宫暗流的冰山一角，好戏才刚刚开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香露心系旧恋 重逢再起暗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