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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日 春息一拂墙头绿 皮鞋声在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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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皮鞋声在雪白的廊道里头回响,一旁忙碌着的护士,见了来人,纷纷行礼问好…
「南谷院长,日安。」
「…日安。」声音异常沙哑。
只见那人用灰黑色的呢子大衣,将自己包得紧紧的,只露出一搓短短的头发。
他走到那间专属于他们南谷家的私人病房前,停下,曲起右手中指,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请进。」里头传出甜美、温柔的女声。
「…打扰了。」南谷的声音稍稍柔和。
病床上的是位年约三十多岁的女子,此刻她正用她那黑色的眼睛,看着南。
「好久不见,七七。你终究还是来了!」
「…嗯。」南谷脱下大衣,露岀黑色的西装,他习惯性地推了推黑框眼镜「来看你。」
女子的视线,随着沪尾的左手移动…南谷左手无名指上的耀眼银光,深深刺痛她的眼。
「七七,也结婚了?」她的声音,颤抖着,脸上却强作出欣喜,
「看来现在只剩下我没人要了!」语气里,含着说不出的惆怅。
「…」南谷不发一语,转过头,看窗,眼神阴郁。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冷凝了起来。
却是南谷率先打破沉默,
「从今日起,我是你的主治医生。」
「我可以认为你在滥用职权吗,七七?」女子笑了,如春花般灿烂。
「…」南谷回过头来,瞪她一眼「你就不担心,我趁机害了你吗,竹内?」
「害我有什幺好处吗,沪尾家家主?」竹内的笑容,十分无奈。
南谷又将目光转向楼下的街道上:
一对情侣,在早春的初阳下,手牵手地,走在那火红的、长长的木棉道上。
南谷皱着眉别过头,去看竹内床边的花篮。
「好看吗?这花是我父亲送来的。」
「我记得你喜欢的不是百合花,」南谷看着那白的吓人的花瓣,自言自语道
「…丧花。」
「原来你还记得…」竹内感叹似地说,她看着沪尾的头发,问
「你,什幺时候从美国回来的?」
「我回日本很久了,只是你不知道, 」南谷轻轻地站起,望向窗外的天空
「十多年了,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之间,会变成这样?」
「七七…你都结婚了,还执着于过去干麻?」竹内的眼里,有着南谷看不懂的光芒。
南谷在病房内缓缓地开始踱步,他的黑眼圈埋藏着深深的疲惫:
「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你……我很差吗?」
竹内看着他,笑了…
还记得他们两个小时候,曾经偷溜到外院的河边去抓鱼,结果各自被双方的家长骂了一顿。
那时的南谷是个爱哭鬼,棍子还没下来,他就哇地一声大哭了出来,最后搞得南谷的奶奶出
来哄孙女、爷爷出来骂儿媳妇——她会看见南谷在奶奶的怀里,偷笑着。
然而,她没有那么好运。
竹内堇,是竹内家族的唯一子嗣。她的叔叔阿姨们,不是早早去世,便是被他们的对手给派
人暗杀…堇的父母,也是小心翼翼才活到现在。
『他们不会让我再有孩子的。 』竹内家第二十九代家主,对她说。
而竹内家的劲敌,正是南谷家。
相对于子孙不旺的竹内家,南谷家无疑是个大家族。
南谷宗家三代人,共有十九口人,其中,与堇同一辈的,就有九人。
南谷七霁是南谷家长房长女,她的父亲也一共只有两个亲生女儿。
在日本的大家族中,继承家主之位的必为男性嫡子;七霁上有四个兄长,下有一个弟弟,
论辈份,无论怎样也轮不到她。
因此,七霁是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的,因为她不须背负这些沉重的担子:
她可以卷起和服,光着脚到处乱跑;脸上可以脏得像锅底;可以随手抄起竹刀和她的
兄弟们对打。
但堇不行,她有许多事要做,为了家族,她必须早早成熟:因此,她很羡慕七霁。
那时,她才七岁,就得在脸上挂起虚伪的笑容,去面对那些依附他们竹内家的家族,就连
出入银座之类的场所,也成了家常便饭。
「我终于得到家主的位子了。」
许久不说话的南谷开口了。他的目光不复以前的活跃,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竹内?」
「你想要我对你说什么?」
竹内笑着说
「你隐忍了这么多年,终于一举成功…恭喜啊!」
「…」南谷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他看了看雪白的天花板
「是吗?谢谢。」
竹内凝视着他的侧脸,就像在从前无数个星月夜。
在那其中一夜,木棉道旁,昏黄的当光下,她毅然决然地对南谷提出了分手!
那时,南谷却只是静静地回望着她,眼睛里含着深深的悲伤:
『我不符合你的标准,是吗? 』
她没回答,便坐上自己的车,长扬而去。
南谷七霁坐在小吧台上,将红酒一杯杯的灌到肚子里。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放下酒杯,从放在一旁的公事包的夹层中,掏出一
只□□…他将枪对准门…
门打开了…伸出一只挂满银饰的手,指甲上头还贴满了粉红色假钻…
七霁放下枪,回到吧台前,继续喝酒。
那只手摸索了一阵子,才噗哒一声掉在地上——一支假手。
「宝枝子,妳的手掉了。」
七霁道,一面收起了酒杯。
门碰地一声被推开了,近来一名身穿淡蓝色和服的少妇,她泪眼汪汪地看着七霁。
「阿七~你别生我气好不好?我只是看你天天那么晚回家,想…」
「喔…」七霁低头,将手枪藏好…却被宝枝子先一步发现…
「阿阿~~阿七!!你怎么有…呜呜!」
七霁连忙捂住她的嘴,狠瞪了她一眼:
「这种东西,在家里随便一翻都一大把,那么大惊小怪干麻?」
「阿七…我不是故意的。」
也是,当初和七霁在一起时,就必须要有这类的觉悟了:
「我们随时都有生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