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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沈荔在西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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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荔在西厢房臊眉搭眼的躺了五天。
先前话说得很漂亮,“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我宁愿给你干活让你觉得我是一个有用的人。”
结果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那天她强撑身体躺下,当场昏迷不醒。若不是罗闍吩咐鹿其送晚饭,及时发现异常,她恐怕熬不过当夜。
如今别说帮罗闍做事,她连自理都做不到,还得要人贴身照料。
“沈姑娘,该吃药了。”
照顾他的鹿其是一个温柔的少年。轻声细语、彬彬有礼。沈荔觉得他温柔的都有点温婉了。
他小心扶沈荔靠坐床头,把药碗递到她唇边:“馆主换了聚灵药方,趁热喝下吧。”
沈荔喝完药,鹿其细心擦去她嘴角药渍。
她再次感叹鹿其的温婉贤淑,不期然想起自己的新老板。
她住进西厢房五天,就只见过他两次。
第一次是她从昏迷中醒来,他站在西厢房门口,隔着三丈的距离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持续不到两秒,然后他转身走了。沈荔当时严重怀疑他只是来确认她有没有死在他的客房里。
第二次是昨天晚上。
这次他倒是进屋了,一声不吭的握着她的手腕给她把脉。眉头越皱越紧。深深看了沈荔一眼,又一声不吭的走了。
这一眼看得沈荔如追冰窟,心脏一抽一抽的。
罗大夫,你能不能照顾一下患者的心情?你这样很吓人的好不好?
我到底还有没有救你倒是说句话呀!
她顺嘴和鹿其打听:“怎么给我换成聚灵气的方子?有了灵气,内外伤就会自愈么?”
她总觉得,这药方换得太过突兀,仿佛罗闍从一开始,就盯着她枯竭的灵力,而非表面的外伤。
“昨日馆主给你把脉,发现你的灵力几近枯竭。像是干涸河床上一湾水,随时都可能蒸发殆尽。灵气枯竭你的经脉就会永久性损伤,到时候别说修炼,连做个凡人都是奢望。”
合着罗闍那副阎王脸,是觉得她快把自己作没了?
她摸着自己空荡荡的丹田,往日里虽不算灵力充沛,好歹也有几分薄底子,如今倒真像鹿其说的,枯得连点潮气都不剩。难怪她这几日浑身发软,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原来是连凡人的根基都快保不住了。
可她明明只是寻常坠崖、被山间禁制所伤,为何会伤及灵力根本,甚至到了枯竭濒死的地步?
“那……馆主他,没说我还能救回来吗?”沈荔声音发虚,眼底藏着点藏不住的忐忑。
鹿其端着空药碗,笑着应道:“馆主虽没明说,但特意去后山寒潭取了凝灵草,又熬了一晚改药方,定然是有法子的。沈姑娘放宽心,好好养着便是。”
沈荔心里咯噔一下。熬大夜给她改药方?鹿其说的是那个连多看她一眼都嫌浪费时间,把脉一言不发的冷面阎王?
她只当鹿其是好心安慰,撇撇嘴躺回床上,心里把罗闍从头到脚吐槽了八百遍。
就这么又躺了两日,沈荔的身子依旧没什么起色,喝进去的药汤像是石沉大海,丹田依旧干涸,经脉里的痛感反倒一日重过一日。她整日躺在西厢房,除了鹿其定时来送药送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闲得都开始回忆以前写的论文。
第三日夜里,沈荔正睁着眼睛对窗棂上的月光默背论文,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夜风裹挟着一丝清冽的寒气卷进来,她不用抬头,光闻那股冷冽如松雪的独有气息,就知道是罗闍来了。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床边,墨色长袍扫过床沿,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垂眸看着缩成一团的沈荔,烛火映得他轮廓深邃冷硬,眉眼间没有半分情绪,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沈荔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开口,声音细若蚊蚋:“馆主,这么晚了,您有事?”
罗闍终于动了,伸手直接扣住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腕。指腹冰凉,力道却稳,不容她挣脱。沈荔浑身一僵,只觉得一股极精纯、极温和的灵气,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渡进她的经脉里。
那灵气不同于她往日修炼的驳杂气息,温润醇厚,所过之处,原本刺痛干涩的经脉像是被春雨滋润过,连肋骨处的钝痛都减轻了大半。空荡荡的丹田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像是干涸的土地滴进了第一滴甘露。
沈荔惊得睁大了眼睛,抬头看向罗闍。
男人垂着眼,长睫密如扇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薄唇紧抿,脸色依旧冷得厉害。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极耗费心力的事,额角渐渐渗出一层薄汗,面上也泛了一丝极淡的苍白。
他在给她渡灵气。
用自己的本源灵气,救她这个几乎灵力枯竭的废人。
沈荔的心脏忽然狠狠一抽,说不清的酸涩和感动充斥在胸间。
但与此同时,一个更深的疑惑浮上心头。
她灵力枯竭,经脉脆弱,寻常人渡灵气进来,她根本承受不住,轻则经脉寸断,重则当场暴毙。
可罗闍的灵气,温润如水,与她体内残存的灵力毫无排斥,甚至像是……在她经脉里走过千百遍一样熟悉。
这不可能。她分明是第一次遇见他。
沈荔压下心中惊疑,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再看着他明明耗损自身,却连一句话都不肯说的模样,鼻尖莫名发酸。
这人怎么回事啊?
不想管她,当初就别让鹿其救她;不想救她,就别熬通宵改药方,更别耗损本源灵气给她疗伤。明明做尽了好事,偏偏要摆着一张全世界最臭的脸。
他的冷漠是装的?他的疏离是刻意的?那他真正的心思,到底是什么?
还是……他救她,本就另有目的?
疑惑中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刚想开口说句“谢谢”,就见罗闍忽然松开了她的手腕。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与她的距离,重新恢复了那副三丈外的疏离姿态,冷声道:“灵气渡入,需引气归田,好好运转。你自己也争气一点,不要浪费我的灵气。”
她内心翻了无数个白眼,高冷人设焊在脸上了是吧?
栽花、栽刺都是他,真是让人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心里吐槽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乖乖点头应道:“多谢馆主,我会好好运转不浪费您的心意。”
他没再说话,转身就走,墨色长袍拂过地面,没有半分留恋。
房门被轻轻带上,屋子里只剩下烛火跳动,还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的松雪气息。
沈荔摸着自己还有余温的手腕,感受着丹田处那丝微弱却真切的灵气,躺在床上,一会儿笑一会儿叹气。
此后几日,每到深夜,罗闍必会准时出现,一言不发地给她渡灵气,每次都耗得自身气息不稳,却依旧端着一张冷脸丢下一句“运转灵气,别偷懒”,转身就走,绝不逗留。
疗伤的日子枯燥又煎熬,可因为罗闍这别别扭扭的性子,倒也多了几分趣味。
等沈荔能下床活动已是两月后。刚会走她便闲不住,拄着拐杖帮鹿其浇院子的花草。
卧床太过无聊,她拜托鹿其找些书籍。鹿其知晓她懂药理,便拿来灵植相关典籍。
如今她能把院里的灵植认个七七八八,“这株凝露草喜阴不喜晒,天天摆在太阳底下,不出半月就得枯烂。”
“还有这个清韵花,浇水太勤根部容易烂根,鹿其你照顾得太精细了,反而害了它。”
她絮絮叨叨说得头头是道,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又刻薄的声音。
“身子刚好就四处多管闲事,灵力没养好,倒是先养出一张喋喋不休的嘴。”
沈荔翻了个大白眼,缓缓回头,朝来人笑得一脸阳光:“馆主好。”
罗闍负手站在廊下,白衣胜雪,眉眼清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嫌弃得毫不掩饰。
“站都站不稳,还敢指点别人?”罗闍缓步走近,目光扫过花圃,语气毫不留情,“丹田灵气稀薄如丝,经脉脆弱不堪,当真以为自己痊愈了?再胡乱走动,下次昏迷,没人日夜耗费本源灵气救你。”
沈荔小声嘟囔:“我就是看看,又没干什么重活……”
“看看?”罗闍挑眉,毒舌句句扎心,“躺了两个多月,差点把自己躺成废人。如今刚能下地,就迫不及待出来晃悠,是想回床上重温旧梦么?”
话语冰冷刺耳,目光却悄悄留意她发软的膝盖,细微蹙眉。
鹿其在一旁连忙打圆场:“馆主,沈姑娘也是心疼灵植,并无大碍。”
“无碍?”罗闍淡淡瞥了鹿其一眼,“她经脉未固,久站弯腰,日后阴雨天酸痛难忍,到时候又要唉声叹气,哭哭唧唧喊疼,麻烦的还不是我。”
这话就真是冤枉人了,她先前坠崖、被禁制震得只剩一口气都没掉一滴眼泪。
沈荔反驳道:“我才不会哭哭唧唧。”
“你不会?”男人冷笑一声,想起她昏迷时脆弱苍白的模样,语气又冷了几分,“之前奄奄一息,连睁眼都费劲,是谁靠着别人续命苟活?如今好了伤疤忘了疼,半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嘴上极尽嫌弃,脚步却不动声色上前,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
他指尖依旧微凉,力道恰到好处,稳稳托住她快要歪倒的身子,避免她牵扯到未好全的肋骨。
眼前这人的关心,永远拐了十八道弯。
就算他好话半句没有,伤人的话一抓一大把,沈荔也不生气。
和救命恩人生什么气呀!给他供长生牌一天磕三个头都是应该的。
罗闍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灵植典籍,嗤笑:“粗浅入门的杂书,也值得你看得津津有味?眼界这般低,难怪灵力一辈子稀烂。”
话是这样说,当晚,鹿其就捧着一整套珍稀高阶灵植药典送到西厢房。
“沈姑娘,这是馆主特意从藏书阁取出来的孤本,说……说免得你整日看些破烂杂书,越发愚钝。”
沈荔捧着厚重珍贵的古籍,嘴角忍不住抽抽。
这拐了十八道弯的关心,真是有点堵心呀!
他到底是谁?为何要对她这般特殊?
他救她,真的只是一时心软?还是……她身上,有什么他非要不可的东西?
西厢房的月色依旧清冷,她捧着古籍,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书页。
她一定要弄清楚,这位冷面馆主,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而她这段突如其来的救命之恩,到底是段机缘,还是一场早已布好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