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山野》贺浹潋

2、你们公司有内鬼

　　祁淮点了支烟，不过肺，他要的就那第一口吐出来的气。刚才那江家公子哥阳气太重，让他身心不适，也当是解解压。
　　“小淮，要走啦？”看祁淮下楼，黄姨拎着一塑料袋从隔壁办公室出来。她多多少少信点这东西，每次祁淮来她都会送他点吃的。
　　“拿好，这是姨家里刚卤的，可好吃了！”
　　“谢谢您…”
　　“少抽点烟啊你，年轻人抽多了对肺不好！”
　　他点点头，接过黄姨手中的卤牛肉，向后招了招手。
　　上车后祁淮拿出一只小壶，用食指抖了抖烟灰进去。壶顶的小口慢慢冒出紫色的青烟，绕着他的食指缠上去。食指一点，眼睛亮出一瞬的白光。这一把紫砂壶名为归径壶，它可以吸收祁淮释放给它的戾气找到其来源。
　　……
　　祁淮眼前的紫线一折一转，最后竟然止在江家集团的大楼下。这可不是好事。一想起那公子哥身上过剩的阳气他就倍感压力。本来早结束早休息，现在穿着休闲衫和牛仔裤连大门都踏不进去。
　　但这栋大厦不对。
　　祁淮清晰地看见楼环着一圈紫气，多处有陈年老垢。四个角被四根细白线扯入地下，墙面发灰，光影滞重。
　　“您好，您怎么在这？”
　　江辙不急不慢地从祁淮身后走近他，周身散着淡淡的古龙香水味。那股阳气压的祁淮走不动路，只好转过身来。
　　“您好，江总，我只是刚好路过……”
　　“是吗，要不要上去坐坐？”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近在眼前，不能放过。正好江辙抬手摆出请的姿势让祁淮先行一步，他朝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踱步进了大厦。江辙就在后面跟着，那人圆润的后脑勺有几根发丝还翘着，洁白的脖子上带着一串佛珠，走起路来会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又是假笑...我和他无冤无仇，他到底什么意思。
　　江辙偷偷在祁淮身后翻了个白眼，偷偷和身边的秘书说着这东西谁信？
　　“那您叫人家来坐坐是...”
　　“我那是要探探他的底细好不好！我爹花那么多钱每年找他开坛算卦，总不能白送了吧！”其实江辙就好祁淮这一口，看这道士表面正经的很，谁知道私下是什么样子。
　　“请喝茶”郝秘书感觉自己老板要把对面这名道士吃下去了，嘴上说着不信，心里绝对是十成十的迷信。
　　“祁师傅，我刚刚看您站在我公司楼下长达十分钟，一动不动，是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确实...近期栾山邪祟作乱，夜间时期鬼怪频出，不知道贵公司是否在山附近投资产业...特别是前天夜间一女子被溺毙于栾江内，那女子的死有蹊跷。通过追查，我发现戾气来源于此公司...为了保您公司安全，请允许我为其除戾...”
　　“你怎么追查的？”
　　“我的眼睛可以看见不存在的事物...如气息的流动...”
　　“啊，是吗？那你说说，我这办公室内有没有什么不存在的事物？”
　　江辙察觉祁淮似乎听不出来自己的打趣，他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办公室的角落，一边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你在和谁说话？”江辙这下真觉得这道士怕不是个傻子了，新社会哪里来的鬼怪？多少是骗人的，警局花大价钱请他去也就是求个心安，自己裤兜里的那个香囊同样。
　　“您原来是不是养过动物？”
　　江辙一愣，用手指抹了下地板细细观察。
　　小猫毛没清扫干净？
　　“您的小猫嘟嘟说希望您不要一直把头埋在叭叭的胸口蹭来蹭去...叭叭觉得很痒而且你们的关系没有好到那个程度...”
　　“等下，你怎么知道？你还会说猫语？”嘟嘟是江辙一个月前从街上捡来的小猫，送到医院时医生已经无力回天。江辙为此哭了一个晚上，最后决心带到办公室来寸步不离地照顾，让小猫幸福地度过猫生最后一段时光。
　　“它还在您办公室里，它让您下次哭的时候餐巾纸不要乱抛，很容易抛到它身上。”
　　郝秘书看着自己老板的脖子，耳朵，脸颊一层一层地变红，然后把脸深深埋进手掌心里。
　　“道长，它在那边过得幸福吗？”过了一会江辙抬起头来，坚毅并且深情地看着祁淮。
　　不是，这就信了？唯物主义就这么被打破了？郝秘书站在一旁偷偷瞟向自己的老板。
　　“它还没有进入轮回...它的心愿还没有了却...”
　　“您不能帮它完成吗？”
　　“它说自己还没享受过爱情。”
　　江辙又沉默了，还好祁淮眼里除了正气似乎还是没有什么波澜。
　　“不好意思，说跑题了，江总。”祁淮识相地把话题挪了回来“近期栾山发生的重大事件您应该已经看过了，一女子于前天凌晨两点左右，被人敲击后脑勺导致晕厥。犯人为了确保被害人死亡，最后将其抛入栾江。前天的早上七点钟，尸体被早起干农活的乡民在江的下游630米处发现。这个距离刚好是江家集团投资的畜牧场周围。”
　　“我当然知道，警察前两天来找过我了。今天下午的平安符不就是为了这个？”
　　“我现在怀疑凶手就是公司的内部员工。”
　　“就因为那事我们集团投资的畜牧场周围？道长，话不能这么说啊，有人想陷害啊！”
　　“您可以和鬼怪对话吧？”江辙还是感觉莫名其妙。他就是不信妖魔鬼怪，小猫的事情谁知道是不是这道士瞎猫碰上死耗子？说不定这人和警察早就达成进一步合作，就是用调查的事实来套自己的话！
　　“是的。”
　　“那你咋不问问被害人？她没看见？”
　　“被害人被人从背后用一把铁铲敲击，她并不知道是谁...”
　　“你问了她的仇家没？你咋不全找她问出来呢？这样无凭无据地怀疑我们公司的内部员工多少不妥了吧，祁道长！”
　　“江总，请您冷静…死去后，人不同于动物，若不及时转世，腐气和阴气会一天一天叠加，以至于变成孤魂野鬼甚至是妖。而动物因为心中杂念较少，转变概率就大大减小了...那女子魂魄被水浸泡，更是雪上加霜。为了避免错过最佳的时间，我决心尽早帮...”
　　“无凭无据，不接受。”
　　江辙肢体动作很多，每次说完都会拿起茶杯敲击一下玻璃茶几，以此想给祁淮带来心理压力。但祁淮还是毫无反应，面对质疑与挑衅也是无可置否。他像一只娃娃，没有情绪地坐在那里。
　　“对不起，江总，我知道这很难令人信服。但是公司内确实有人心存异心，希望你早日察觉。”
　　“好，谢谢你！没什么事您可以先走了！郝仁，送客！”
　　郝仁急急忙忙赶来，帮祁淮推开办公室大门。
　　“您走这边，真不好意思，老板从小不信鬼魂之说，但老总又时常逼他四处祭拜，让他对这种事情过于敏感了。”
　　“我知道，没关系的。”祁淮歪头朝郝仁笑了笑，博取了郝仁又多一分的信任。
　　“您说的邪戾之人不知道是否可以和我说说，我会时常帮您盯着的。”郝仁在江辙上位时就发现这位新老板善意无处安放，人很好，但是很傻。栾山下的畜牧站根本不是养殖用，而是收留用。乡间的小猫小狗小牛小羊小猪小什么全都一并治疗喂养，真不知道图什么。看老板态度，祁道长说嘟嘟的事情和真相绝对别无一二，但是他就是不信！
　　“嗯...我的观察还不够全面，现在还无法精准地找出那人。如果公司出现邪门之事，请拿这张符纸在江总办公室中心点燃，绕此罗盘三圈。然后打电话给我，我会及时赶到。”
　　郝仁道谢后收下祁淮的符纸，没想到的是一星期都未到他便手抖着拨打了这通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