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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用了心思 ...

  •   次日天刚破晓,晨光初洒庭院,裴钰便早早起身,于院中练剑。

      他身形挺拔利落,身姿腾挪辗转间翩若惊鸿,一柄长剑握在手中挥展自如,剑影翻飞迅疾如闪电,进退开合行云流水,招式凌厉,劲风裹挟着剑气漫散开,尽显飒爽英气。

      沈馥自从做了他的丫鬟之后,也不得不早起,她一贯爱睡懒觉,现在被逼无奈,只得起早伺候。

      “怎地,昨夜是没睡好吗?眼下一片乌青。” 一套剑式练罢,裴钰收势立定。

      见她呆怔地立在原地,还忍不住抬手掩口打着哈欠,一副惺忪慵懒模样,倒让人生出几分打趣之意。

      裴钰上前两步,指尖轻轻一叩,轻点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哎哟,痛!” 沈馥不满地嘟囔。

      “要是人人都像你这般偷懒懈怠,那这百姓官还要不要做了,审堂断案,上朝议事,边关戍守,哪一样不辛苦。就连当今圣上,已近耄耋,凡事还是亲历亲为。”

      “爷,你误会我了,昨儿个晚上,我看这园中还有荷花池,想着效仿古人,便将爷素日喝的茶叶讨要了一些来,塞进这初绽的花苞,等一夜过后,花香尽数沁入茶里,爷喝着也舒坦些。”

      说完,奉了一杯香茶至裴钰面前,说道:“ 还请爷尝尝这盏花茶。”

      裴钰见眼前这杯茶,浅粉色花瓣包裹着茶叶徐徐舒展绽开,清冽茶香混着幽幽花香袅袅散开,看着就雅致脱俗。

      他轻啜了一口,“ 不错,清润甘醇,还隐有荷花的香气。你倒是有这份闲情雅致。“

      沈馥做这件事情倒是真心实意,毕竟烟萝和玉簪儿能脱离醉花楼,也有裴钰震慑的作用在那里。
      故而想为他做点什么。

      见裴钰喝的舒心,沈馥也展颜而笑。

      裴钰见她一身薄薄的鸦青色纻布衫,纵然穿着朴素,也掩盖不了清丽之姿。

      “ 怎地,我不是让绣坊给你缝制了一些新衣裳,为何不穿?” 裴钰喝了口茶,温声道。

      沈馥见他今日心情好,也不愿触怒他,只睁眼说着瞎话,“ 这些衣衫太贵重了,都是些纻丝,杭绸,潞绸,云锦这类的,虽说好看,但是做事不方便,或是钩着了,碰着了,多可惜!再说我是下人,日常还要服侍爷,里里外外的,穿这些干活也不利索。”

      裴钰轻笑了下,“ 别人穿金戴银,描红带绿,你倒是与众不同。”

      “爷还要巡查盐税一案,虽说爷位高权重,但免不了有些人看爷得意,给爷使绊子,身为爷的丫鬟,我还是低调行事,不给爷惹麻烦。”

      见沈馥这般,裴钰觉得好笑,“ 这么说,你还为我考虑了?”

      “是,既然身为爷的人,总要事事以爷为先。”

      明知道她有可能在糊弄他,十句话里七句未见得是真的,然则裴钰就是受用。

      “伶牙俐齿,你既这么坚持,那就作罢吧。” 裴钰微笑道。

      “爷,账册可还需要我核对的地方?”沈馥恭敬问道。

      “暂无,你昨夜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裴钰摆摆手,让她退下。

      沈馥可乐坏了,没有想到,她就稍微抽出了一点时间,花了些巧心思,裴钰倒也体谅她,让她回去补眠。

      这一个回笼觉睡得舒服,直睡到午膳时分,好在裴钰有事情要忙,倒也未曾派人喊她伺候。

      她腹中觉得有些饥饿,闲来无事,晃悠到小厨房。

      见厨娘和几个粗使婆子正在忙碌着,她也不便去打扰,正预备自己动手煮碗清汤面吃。一旁的厨娘见她来了,忙擦了下手,笑道,“ 哪能让姑娘亲自动手呢,这粗活,还是我来吧。”

      “ 无妨,孙娘子自去安排爷的午膳要紧。” 沈馥笑笑,这点她还拎得清,她只是丫鬟,又不是主子,哪能让厨娘先紧着她。

      “ 爷的午膳都备妥了,都送上去了,左右无事,我来下面给姑娘吃吧。” 孙娘子边说边下面。

      “ 如此,多谢孙娘子了。”

      “ 这天气热,胃口都不好,我给爷做了糟蟹,还剩下一点,姑娘,也尝尝。” 孙娘子用银箸小心翼翼地从天青色瓷碗中夹出一个螃蟹,盛到沈馥面前。

      扑鼻而来一股酒香,螃蟹色泽金黄,让人看了食指大动。

      “爷喜欢吃这个?” 沈馥道了谢,吃着面条问道。

      “ 倒也说不上喜欢不喜欢,爷是御史大人,吃的用的穿的,自然是和我们寻常人不一般。”
      孙娘子笑道。

      “我进来的时候瞧着木桶里还有几尾鲥鱼,想必是晚上要预备的吧。”

      孙娘子点头称是,又说道,“ 这鲥鱼,糟鹅掌,黄蛤,莱阳鸡、固始鸭,这些荤菜得常备着,万一爷想吃,再去寻可就难了。“

      这么费事?沈馥有些咋舌。

      见沈馥满脸讶异之色,孙娘子不由莞尔一笑:“这不过是寻常讲究罢了,算不得什么费心功夫。所用瓜果菜蔬皆要采撷当季最新鲜的好物,眼下时节里,水芹、蕹菜、茭白,还有灵谷寺的樱桃、大红菱角、清甜马陵瓜,样样都要置办齐备,以备随时取用。”

      沈馥暗自在心下粗略一算,这般置办下来,少说也要耗去一两纹银。要知道一两银子足以抵得上寻常贫寒人家一整年的度日开销,可在这般豪门权贵眼中,这般花销竟全然不值一提。

      常言道三代方能习得穿衣吃饭的门道,今日算是亲眼见识名门世家的做派。
      这般膳食用料,虽未必极尽奢华贵重,却尽数皆是夏日地道时鲜,富贵人家讲究的便是一个顺时而食。

      吃完午膳,再不去伺候裴钰有些说不过去了。

      沈馥踏入正堂,抬眼便见裴钰正临窗伏案,挥毫练字。

      此时朝野书风几经流变,初时朝堂盛行规整端严的台阁体,讲求制式齐整、循规守矩;及至中期,吴门书派声名鹊起,文徵明、祝允明、王宠一众名家力追钟繇与二王笔法,重拾晋代小楷与行草古韵。

      裴钰笔下字迹兼得诸家妙处,笔锋俊逸洒脱,骨力深藏,风神朗朗,既有晋帖清雅气韵,又自带一身清正风骨,落笔行云流水,字字皆见深厚功底。

      沈馥静静立在一旁望着,心中暗自惭赧。

      “爷的笔墨堪称当世一绝,笔意风流潇洒,真是旁人难及分毫…..”。” 沈馥夸赞道。

      “这般夸赞,可是想学写字了?” 裴钰温声朗笑。

      沈馥点点头,她确有此意。从前她在醉花楼,日常学的最多的就是吟诗唱曲弹琵琶,以及学习一些魅惑之术,书法哪得空练。她又是现代穿越而来,书法总不及古人练的多。

      若裴钰肯教她,她的字也会写的好看些,哪天离开裴府,也有个技能傍身不是。

      裴钰哪料到她肚里的弯弯绕绕,见她诚意要学,自是摆出一副施施然的样子。

      “且写下来我看看。” 裴钰朝她努努嘴。

      沈馥便草草研墨,那些古文之乎者也,她也写不来,只得随便写了一首诗。

      这诗写的字迹松散潦草,毫无筋骨,比起上乘笔墨,实在相形见绌,两相映照之下,愈发显得拙笨不堪。

      裴钰凑近一看,大笑出声,“ 往日我见你是个伶俐人,没有想到,你这字写的如此差劲,连五岁稚童都不如。”

      沈馥倒也不怕他笑话,只低声说道,“ 崔妈妈哪会教我们这个,平日里传授的,不过是些讨好逢迎、哄人欢心的风月伎俩罢了…..” 说完,略有些惆怅。

      裴钰见她有些怅然,眸中戏谑渐敛,只缓步走到沈澜身后,抬手稳稳覆住她柔荑,只觉触手莹润细腻,宛若上好暖玉,温软动人,“ 写字先立骨,握笔要指实掌虚,五指齐力,不可松垮涣散。”他俯身贴近她耳畔,嗓音低沉,“大拇指按、食指压、中指勾、无名指抵、小指托,掌心空如握卵,运笔方能灵动自如。”

      他带着她的手轻落纸面,先教她最基础的横竖撇捺。

      “起笔藏锋,收笔回锋,撇要舒展不浮,捺要沉凝不滞,每一笔都要有起承转合。” 裴钰缓缓带着她运笔
      ,耐心说道。

      沈馥被他稳稳圈在方寸案前,任由他掌着自己的手徐徐落笔,背后是他挺拔宽厚的胸膛,两人靠的近,她都能感觉裴钰衣衫下结实的肌理。

      裴钰握住她的手教她习字,鼻尖不经意拂过她的鬓边。她发间没有俗艳脂粉气,只萦绕着一缕清柔温甜的暗香,淡雅绵长,像暮春盛放的白芍药,温润干净,丝丝缕缕缠在鼻尖,沁人心脾。

      他心神微漾,“ 用的什么香?”

      “什么?” 沈馥有点转不过弯,半晌,才反应过来。

      “爷,问的是头油吗?我嫌外头太浓郁,自己调配了些。” 沈馥有些不自在。

      二人靠的这般近,有些不合时宜。

      裴钰微翘起嘴角,只觉怀中人儿软玉温香,叫人心荡神摇。

      “我写好一张了。” 沈馥悄悄地退开了些,松了口气。眼下她只是借助裴钰的权势去查清,洗刷沈家的冤屈,可没有其他的念头,但裴钰已是成年男子,为防万一,她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 嗯。” 裴钰见她恭谨的态度,方缓回过神,慢悠悠应声松开手。

      “笔画切忌僵硬轻飘,横不平、竖不直,字便无骨无韵。你依我所教的,每日练习一二时辰,必有所长进。” 裴钰嗓音低哑, 浑然不似往日的清朗声音。

      一个用心教,一个用心学,午后晴光和煦,这般安稳闲适的氛围最是催人倦。沈馥许是午饭吃多了,强撑着精神写了大半晌,微微垂着头,些许困意翻涌上来,只剩一丝清明强撑着,模样软糯又困倦。

      一旁的裴钰余光瞥了她一眼,将她这副昏昏欲睡、强撑精神的小模样尽收眼底,他心头微动,正预抽走她手中的毛笔……

      门外传来轻浅脚步声,张礼躬身入内,低声禀报道:“爷,指挥使那边递来书信,传了公务吩咐。”

      裴钰眼底温柔笑意微敛,展开书信,稍作思忖,缓声开口:“巡查之事要着手准备了。”

      他心念快速梳理着眼下盐政公务,此次他需亲赴巡查都转运盐使司下辖的四处分司、三座批验所,外加几个盐场。

      如今皇帝派他查清旧日盐税案,还有推行新策盐政改革。这些事情诸事繁杂、牵系重大,各处巡查万不能马虎。每到一处地界,至少要驻留四五日,细细核查账目、规整盐务、方能摸清实情,稳妥推进这些新政令。

      裴钰转头落目望向身侧的沈馥。少女眉眼惺忪,脑袋一点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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