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者》昭无眠

4、第 4 章 孟沁的心跳

　　孟沁的心跳得飞快，她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在安静的自习室里回荡。

　　江少寒的眼神像钩子一样，紧紧锁住她，充满了对答案的渴望和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再做一次催眠？这个念头让她头皮发麻。

　　仿佛能预见到，催眠过程中，那些混乱的画面会更加汹涌地涌现，甚至可能超出她的控制，将江少寒，也将她自己，拖入更深的未知漩涡。

　　“我可能不行。”孟沁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江少寒，催眠不是万能的，而且频繁催眠对精神状态可能会有影响。”

　　她试图用自己仅有的一点理论知识来搪塞，尽管她也知道这些话的说服力并不强。

　　江少寒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顾虑，只是固执地重复道：“就一次，孟沁，最后一次。如果这次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或者还是这么混乱，我就，我就放弃。”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绝望边缘的挣扎。

　　孟沁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放弃？她知道，对于现在的江少寒来说，放弃追查方卿慧的下落，几乎等同于放弃了他自己。

　　那双曾经充满疲惫和绝望的眼睛，好不容易因为一点“进展”而重新燃起微光，如果她现在掐灭这丝光，他会怎么样？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那本速写本上，那片压抑的森林，那双诡异的眼睛，还有那座透着邪气的尖顶小屋。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散落在那里，似乎只差最后一块就能窥见全貌。而她，这个冒牌的“暖心女巫”，似乎成了唯一能帮忙拼接的人。

　　“可是……”孟沁还在犹豫，她的理智在疯狂地呐喊，让她拒绝，让她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但另一个声音却在说，帮帮他，就当是为了那个失踪的卿慧，也为了自己那份无法言说的愧疚。

　　江少寒见她犹豫，眼神黯淡了下去，嘴角也泛起一丝苦涩：“我知道，这让你很为难。毕竟你只是……”他没有说下去，但孟沁明白他的意思。她只是个自学成才的“半吊子”，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更不是什么能洞悉过去的女巫。

　　“好吧。”最终，孟沁还是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惊讶的决绝。

　　“但是，我们得换个地方。这里人多，不适合。”自习室虽然偏僻，但偶尔还是会有人经过，她无法想象在催眠过程中江少寒如果出现什么激烈反应会是怎样的场景。

　　江少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濒临熄灭的蜡烛被重新点燃：“好好好！去哪里都行！你说！”

　　“还是去我寝室吧。”现在是周日赶在室友回来之前做完催眠就可以了。

　　“好！”江少寒立刻答应，仿佛生怕她会反悔。

　　孟沁看了一眼窗外，夕阳已经开始西斜，给整个校园镀上了一层橘黄色的光晕。

　　她知道，随着夜幕的降临，这场新的“冒险”也即将开始。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胸腔里所有的不安都吐出来，然后站起身：“走吧，现在就去。趁着天还没完全黑。”

　　江少寒也连忙站起来，紧紧地合上了他的速写本，像是握着某种重要的信物。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自习室，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犹豫不前，一个步履匆匆，仿佛预示着他们即将踏入的，是一段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旅程。

　　回到寝室，看到的还是之前略显凌乱的房间。孟沁拉过一张椅子推给江少寒，让他放松身体坐在自己面前。

　　“你尽量放轻松，”孟沁站在他对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就像上次一样，跟着我的引导就好。”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窗边，将厚重的窗帘拉上了大半，只留下一丝微弱的光线，刚好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寝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模糊的鸟叫。

　　江少寒依言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却不自觉地蜷缩起来，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脸上是混合着期待与恐惧的复杂神情。

　　孟沁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舒缓节奏：“现在，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呼吸上。慢慢地吸气，再慢慢地呼气，感受空气从鼻腔进入，经过喉咙，到达肺部，然后再缓缓地吐出来。”

　　她的声音像一条无形的丝线，试图牵引着江少寒的意识。

　　江少寒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但身体依然紧绷着，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孟沁继续引导着：“很好！现在，想象你正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那扇门后面，或许就有你想要找的答案。你慢慢向那扇门走去，每走一步，你的身体就会更放松一分。”

　　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江少寒的反应。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想象她描述的场景，又像是在抗拒着什么。

　　“走廊的墙壁是白色的，很干净。脚下的地板很光滑，走上去没有声音。你继续往前走，离那扇门越来越近了。”孟沁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斟酌，“你能看到门上有一个把手，是什么颜色的？”

　　江少寒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呓语。他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手指也在膝盖上不安地摩挲着。

　　孟沁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要到了。

　　“别害怕，江少寒，”她轻声鼓励道，“那扇门后面没有危险，只有你需要记起来的事情。伸出你的手，去触摸那个门把手。”

　　就在这时，江少寒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空洞而涣散，瞳孔放大，像是看到了极其恐怖的景象。“不要！”他突然大喊一声，双手胡乱地挥舞起来，仿佛要推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江少寒！”孟沁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想去按住他，却被他用力一甩，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到了身后的书桌，桌上的书本哗啦啦掉了一地。

　　江少寒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神惊恐地四处张望，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火，好多火。她应该在里面，救她！救她！”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绝望。

　　孟沁看着他失控的样子，心里一片冰凉。

　　她知道，这次催眠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那些被压抑的记忆碎片，此刻正以一种狂暴的方式冲击着江少寒的意识。

　　她必须想办法让他平静下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江少寒也许我们不应该进行催眠了。”孟沁看着眼前苍白的少年知道自己说的话对他来说肯呢个不是那么友善。

　　“我们每次催眠你看到的环境都不在同一个地方，这很可能就是你臆想出来的证据。而且你看到的死亡方式也不一样对吗？之前你说被打到了头而引起的死亡，后面又说被火烧。”

　　“这不合理。”孟沁吞了口口水让自己说完接下来的话语：“这些可能真的都是你的臆想了。”

　　江少寒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空洞的眼神骤然聚焦，猛地转向孟沁，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痛苦。

　　“臆想？”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你说这些都是我的臆想？那她呢？方卿慧呢？她凭空消失了，这也是我的臆想吗？”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头发，仿佛要将那混乱的记忆从脑海中撕扯出来。

　　“我看到她在这个尖顶的小屋里，头上全是血！我也看到那间小屋烧起来了，火光冲天。这些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那是一种被最信任的人否定后的绝望，比面对那些恐怖画面时更加让他崩溃。

　　孟沁看着他痛苦不堪的样子，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知道自己的话太残忍，可她实在不想再看到他被这些混乱的、甚至可能是虚假的记忆折磨得不成人形。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试图解释，声音却有些哽咽，“我只是觉得这些记忆太混乱了，我们不能确定哪一个是真的。也许我们应该换个方式，而不是这样一次次地伤害你自己。”

　　“换个方式？”江少寒惨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自嘲，“还有什么方式？报警吗？没有证据的，警察还是和上次一样只会以为我是个疯子！除了你，还有谁会相信我？孟沁，连你也要放弃我了吗？”

　　他的目光像受伤的小兽一样，带着乞求，也带着一丝绝望的控诉。

　　寝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江少寒压抑的啜泣声和孟沁沉重的呼吸声。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那一丝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两人僵硬而痛苦的轮廓。

　　孟沁看着江少寒痛苦扭曲的脸，心里反复挣扎着。她真的要这样放弃吗？如果这些记忆里真的隐藏着卿慧失踪的真相呢？可如果继续下去，江少寒会不会彻底垮掉？

　　就在这时，江少寒突然停止了啜泣，他缓缓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嘴里开始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模糊，像是在梦呓：“火，红色的发卡，在火里。”

　　孟沁的心猛地一跳，连忙凑近他：“江少寒，你说什么？发卡？什么发卡？”

　　江少寒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神涣散地重复着：“红色的蝴蝶发卡，烧没了。她最喜欢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头一歪，竟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江少寒！”孟沁惊呼一声，连忙冲过去扶住他，却发现他已经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地靠在她的怀里，呼吸也变得有些微弱。

　　孟沁吓得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腔，她用力摇晃着江少寒：“江少寒！醒醒！你醒醒啊！”可是怀里的人毫无反应。

　　她慌乱地伸出手探向他的颈动脉，感觉到那微弱但还算平稳的跳动，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了一点点。

　　他只是晕过去了。

　　孟沁松了口气，但随即又陷入了更深的焦虑。

　　她看着怀里脸色苍白、眉头紧锁的江少寒，还有散落在地上的书本，以及这间被不安笼罩的寝室，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她。

　　她到底做了什么？她以为自己是在帮他，可现在却把他弄成了这副样子。

　　那个红色的蝴蝶发卡，是什么？是方卿慧的吗？这会不会是解开谜团的关键线索？

　　孟沁轻轻将江少寒平放在地上，找来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然后她蹲在一旁，看着他沉睡的脸庞，心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这场由催眠引发的“冒险”，似乎已经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正朝着一个更加危险的方向滑去。

　　而她，和江少寒一样，都被困在了这场漩涡之中，无法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