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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夜客栈 风雪夜,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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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夜,行路难。永安城中已经宵禁,城外的客栈却依旧热闹异常。
客栈老板娘捧了账簿坐在酒缸边,一双细眼笑盈盈的看着店里的客人。江湖人不拘小节,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胡说胡侃。一来躲避风雪等天亮开城,二来可以交换消息了解时事。近几年中原与北疆交易密切,不少江湖人都在两头奔波讨生活,此处是难得的歇脚场所。
“哥几个也是去永安城的?最近永安城可真热闹啊!”几名武人打扮的汉子围在一桌吃酒聊天,声音洪亮,时不时发出豪放的笑声。
“可不嘛,临江楼鬼市半年方开一次,在那里,只要你有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再说,宫中宝库失窃一案已经传遍天下,那批赃物若是要出手,这次就是个绝好的机会,最近城里宵禁这么严不就是为了此事。据说此次失窃的宝贝里还有传说中的灵犀丹,也难怪朝廷这么看重。”
“竟是灵犀丹?听闻这丹药能生死人肉白骨,不知可是真的?”
“虽说没那么夸张,但说是可以起死回生也不为过了。当年临江楼老楼主膝下只有一女,端的是如宝似玉,本来还担心女儿一人难以守业,结果临江楼大弟子和临江楼小姐互生情愫,老楼主便顺水推舟招他做了赘婿,夫妻二人共同执掌临江楼。而恰巧临江楼小姐与药王谷的红尘仙子有旧,婚礼自然请她赴宴,红尘仙子便亲手炼制神丹相赠,并取名灵犀,意味夫妻二人心有灵犀之意。据说当时一炉炼出了三枚丹药,一枚赠予了临江楼,老楼主八十岁那年大限将至,临死前吃了便又续命二十余年!可没多久药王谷便惨遭灭门,红尘仙子香消玉殒,两枚丹药也不知所踪。只听说西域曾给宫里进贡了一批珍宝,其中就包括最近失窃的那枚灵犀丹,最后一枚却始终不知所踪。”
嘈杂声中一阵车马动静由远及近,几声马嘶之后,一辆高大华丽的青布马车停驻在了酒肆门前。房内逐渐安静了下来,角落的几名布衣大汉眼露凶光,手指已经悄悄搭上了腰间长刀。厚重的毡门突然被掀开,风将雪片裹挟进来,转眼消融。几名青衣劲装,护院打扮的男子鱼贯而入,几下打扫出一片净地,连桌椅上都铺了上好的丝缎。门口车马又响动了一阵,毡门被重新拉起,几名美貌少女簇拥着一名身着狐裘披风的年轻公子走进来。
坐定之后,少女们轻柔的帮公子取下披风,露出底下宝蓝色的锦衣和一柄剑鞘上镶着黄金的长剑。
“金剑公子狄晓龙!”有人低呼出声。
“传说金剑公子最爱奇珍异宝,连他也来了,看样子传闻不假。”
“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可都来了,就是不知宝贝花落谁家咯~”
角落的布衣大汉已经不再紧绷,手也从刀剑上悄悄放了下来。唯有时而精光一闪的双眼露出几分杀气。
店小二上了壶烧酒和几碟小菜,酒肆重新恢复了喧嚣。有人端着酒杯走向公子的桌子,但还未走近就已经被扈从拦下。他后退一步,朗声道:“久仰金剑公子大名,在下沧海派胡永成,不知可否有幸结交?”
狄晓龙并未搭理,只是低头喝了一口酒,扫了一眼他腰间的长剑,冷笑一声,道:“你也配使剑?”
胡永成白皙的面庞霎时涨的通红,同时他身后呛啷一声剑鸣,传来一声娇斥:“休得无礼!”
女子一身青色短打,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手中短剑直指狄晓龙。四周的侍卫也同时拔刀出鞘,双方一时间剑拔弩张,僵持不下。
老板娘若无其事地翻账本,神情却冷,眼珠子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又垂下。胡永成咬肌紧绷,一口饮尽杯中酒,喝道:“三娘,还不退下!”
燕三娘咬牙切齿,狠狠瞪了狄晓龙一眼,还剑入鞘,跟随师兄回到原位坐下。
客店内安静了几息,很快气氛重归轻松,不知谁突然提了一句,“听说极乐宗宗主前几日突然死了,宗里为了宗主之位闹得血流成河。”
有人回道:“那老怪横行西域数十载,不想竟然死在一个护卫手上,真是让人唏嘘……不过西域一小小魔教,无须在意。”
“不可不防,这几年极乐宗不知得了什么神仙相助,接连吞并了几个小宗,动静越来越大,只怕过不了多久,江湖上又要重演当年腥风血雨。”
狄晓龙接过侍女奉上的银著,随手捡了几样小菜吃了。他吃的十分认真,仿佛全天下只剩下这几碟小菜,全然听不到酒肆里的喧嚣。
“听说那老宗主死了老婆之后,续弦再无所出,只一个养女,人称极乐圣女。也不知道老子一死,这毛丫头还能活到几时。”
几人想入非非,越说表情越猥琐,“哈,什么养女,我看只不过是个借口罢了!谁不知道他们魔教中人荒淫无度,父女□□也不算稀奇……”
唰——
随着一阵破风声,说话的人突然仰面躺倒,众人纷纷惊呼出声,却见他嘴上多了一个叉状的红印子。
出手之人竟是狄晓龙!他已经吃完,手上筷子却不见了踪影。侍女收拾停当,献上清茶请他漱口。
倒地之人的同伴壮着胆子怒道:“金剑公子,你这是作甚。”
狄晓龙却头也不回,“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你!”
角落里的两名大汉也吃饱喝足,一个个正支着手剔牙,一派气定神闲。
“老吴,轻松点,别这么紧张。”
“……”
“这客店的卤牛肉味道真是绝了,你也不来尝尝?”剔牙的汉子拍拍身边面上有疤的男人,伸手召开小二,“来壶烧刀子!”
疤脸男人名叫吴兴国,他闻言皱了皱眉,开口道:“李二,你忘了我们来干嘛的了?”
“嗐,就一杯,永安城近在咫尺,你怕什么!”
“不可掉以轻心。”
说话间,毡门又响,钻进来个黄发垂髫的小童。这小孩虽然脸色苍白,嘴巴被冻的发青,眼睛却极其有神,黑葡萄似的。他裹着不知什么动物皮子做的小袄,带着缺了一只眼睛的虎头风帽,一进来便扭过脸,声音脆生生的:“爷爷,没位置了!”
伴随着几声咳嗽,一名形容枯槁的灰袍老叟掀开帘子蹒跚着走进来,“小飞光,慢些。”
老人用他那双深陷在松弛皮肤下的混浊眼球在客店环视一圈,那正中央端坐的贵公子,周围喝酒胡侃的江湖侠客,吃饱喝足占据角落的凶狠大汉,没一个是好相与的。老人摇摇头,正准备随便找个墙根靠坐休息,小童的声音却在不远处响起。
“唐突美人姐姐,我们顶风冒雪来到此处。爷爷腿脚不便难以再行,不知可否与姐姐同桌?”
老人一回头,只见两步开外有一白衣女子独占一桌,小童正撩起下摆像模像样地朝她施礼。
“自然无妨,只是奴家尚在孝期,你们若不嫌弃,就坐便是。”
老人这才发现,这女子穿的并不是时下流行的月光衣,而是是缟衣丧服,白纱遮面,鬓边还簪着白梅。
行走江湖最忌讳的便是独身女子、小孩、出家人,这三类人寻常看并没有什么威胁,甚至人人可欺。但是若是敢孤身在这血雨腥风的江湖上行走,必然是有几分手段。这女子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风雪夜店中,又是一身新丧打扮,难怪店里还能留下这么一个空桌。
老人思虑万千,小童却不管这么多,一屁股坐到女子对面,长舒一口气:“可算是坐下了!”
老人拦也不住,干脆拱手拜了拜,坐了下来。然后在小二鄙夷的眼神里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要了碗热面茶。
“姐姐,夜深雪紧,你怎么一个人出门呀?”
老人赶忙拧了小童一把,“瞎问什么?”一边急急忙忙的摆手陪笑道:“小孩子不懂事,娘子勿怪,勿怪……”
女子抬起袖子掩唇轻笑,声音娇娇怯怯,引得周边几人频频侧目。女子却并未计较,继续轻言细语道,“妾一个妇道人家本不宜出门,只是家父病重,弟弟多日未归,让人很是担心,故此出门寻找。可谁知昨日得到消息,家父竟于三日前......病故了。”女子声音娇娇怯怯,说着便从袖中掏出一方丝帕拭泪,屋里炭火烧得很足,她的左手却戴了一只黑色皮革手套,引得老人多看了几眼。
正巧小二端来冒着热气的粗瓷大碗,如今白面金贵,瞧这灰黄色的面茶估计是馋了红薯和其他杂豆磨出来的,上面还撒了些芝麻盐,香喷喷的热气直往人鼻子眼里钻。老人梗着脖子咽了咽唾沫,把面茶推给小童,道:“小飞光,你先吃,爷爷不饿……”
见小童摇摇头不愿意接,老人接着说:“那爷爷先吃,爷爷吃不完的你帮爷爷吃,好不好?”说着,老人沿着碗边大口吸溜了几下,把剩的大半面茶又推给旁边,道:“吃吧,孩子。”
小童这才接过碗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二人对面的女子冷眼瞧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白色雕像。
“叮~”
一声银饰碰撞的轻响不知从何处传来,转瞬就被客栈里的嘈杂声淹没了,女子却微微侧了侧头,盯住了客栈的大门。
喧闹声中突然夹杂了一些诡异的动静,众人逐渐安静下来,齐齐看向天花板。窸窸窣窣的响声越来越大,竟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什么多足的生物在墙里不断爬动。一个人突然大叫道:“蛇!有蛇!”客栈里突然陷入了混乱,很多人还未及逃跑便纷纷倒下。女子动也不动,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她面前的一老一幼抱作一团,哆哆嗦嗦地看着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