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盏灯熄灭之前》1111林南

6、凌晨四点以后 上午八

　　上午八点。
　　林南回到维修车里。
　　整座城市已经完全醒来。
　　可他不敢再觉得白天安全。
　　因为他已经知道。
　　被遗忘层不只存在于凌晨四点。
　　它开始渗进现实了。
　　手机震动。
　　又是那个陌生聊天框。
　　【你已经看见太多了。】
　　【接下来，它们也会看见你。】
　　林南还没反应，屏幕自动跳出一张照片。
　　照片是昨晚那家便利店。
　　画面里只有店员，一个男生，一个白衬衫女孩。
　　还有林南。
　　没有梓含。
　　林南猛地抬头。
　　梓含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
　　她像早就知道。
　　“你到底是谁？”
　　梓含没有回答。
　　林南打开手机相册，想拍她。
　　可镜头里，副驾驶空空荡荡。
　　他按下快门。
　　照片里仍然没有她。
　　梓含轻声说：
　　“别拍了。”
　　“现实记录不了我。”
　　林南声音发紧：
　　“所以你也是被遗忘层的人？”
　　梓含安静了很久。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只知道，所有人都不记得我。”
　　“身份证查不到。”
　　“学校没有记录。”
　　“手机号码是空号。”
　　“我住过的地方，没有任何人记得我。”
　　“可我还没有完全消失。”
　　林南看着她。
　　“为什么？”
　　梓含转头看他。
　　“因为现在，还有你记得我。”
　　车里安静下来。
　　雨后的阳光落在挡风玻璃上，却没有照出她的影子。
　　就在这时，维修车对讲机忽然响起电流声。
　　滋——
　　“林南。”
　　“收到请回复。”
　　林南拿起对讲机。
　　“收到。”
　　对面沉默几秒。
　　然后响起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城西老城区，三号路灯故障。”
　　“请立刻前往。”
　　林南皱眉。
　　“你是谁？”
　　对讲机里只剩电流声。
　　随后，一个低低的声音响起：
　　“别让灯灭。”
　　“灯一灭。”
　　“他们就过来了。”
　　梓含脸色瞬间变了。
　　林南问：
　　“谁？”
　　对讲机那头传来许多重叠的声音。
　　像很多人贴着话筒，同时说话。
　　“等不到回复的人。”
　　“被开启免打扰的人。”
　　“被删掉聊天框的人。”
　　“从照片里消失的人。”
　　“没人想起的人。”
　　“他们都在凌晨四点以后。”
　　“等你。”
　　对讲机啪地断开。
　　导航自动打开。
　　目的地：
　　巩市旧城，三号路灯。
　　预计到达时间：
　　04:00。
　　可现在明明是上午八点。
　　林南盯着导航，心脏沉了下去。
　　时间开始错乱了。
　　梓含低声说：
　　“第一卷真正的门，打开了。”
　　林南握紧方向盘。
　　窗外阳光明亮，人群拥挤，整座城市正常得近乎残忍。
　　可他知道。
　　在这座城市底下，还有另一个永远凌晨四点的世界。
　　那里坐满了正在等待回复的人。
　　而他们已经开始往现实里走。
　　林南发动维修车。
　　车驶入雨后的巩市街道。
　　远处一盏路灯。
　　在白天里忽然亮起。
　　又忽然熄灭。
　　像有人在向他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