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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死因之谜 脸是紫的, ...

  •   李珩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帐顶的花纹长久地出神,才意识到自己竟睡到了卯时。
      自母妃走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样沉了,看来昨晚的百合莲子羹,真有些用处。

      守在门外的侍从听到动静,立刻端了水进来伺候洗漱。李珩净了面,随口问起:“杜禾饴呢?早膳可备好了?”
      侍从道:“回殿下,杜姑娘一早便出去了。陈叔说杜姑娘出门前知会了他,下午就能回来。”
      李珩系衣带的手顿了顿,随即“嗯”了一声。
      看铺面的事是他允的,平时她也会出门赶早集采买些新鲜食材,他说不上来有何异样,但总觉得今天有些不对。

      早膳是膳房另备的,并非杜禾饴的手笔。李珩敷衍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正要去书房,忽听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陈叔在门外道,“云珠姑娘来了,说是请您进宫一趟。”
      云珠?李珩不禁皱眉,一大早就过来,怕不是什么好事。
      “让她进来。”

      云珠额上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匆忙。她见了李珩,扑通一声跪下:“殿下,杜姑娘一早就进宫了。”
      李珩心猛地一沉:“什么?”
      “她已经到了贤妃娘娘处,正和两位娘娘说话,”云珠语速飞快,“奴婢在外间侯着,听到德妃娘娘发了好大的火,于是赶忙来报殿下……”

      云珠后面的话,李珩已经听不进去了。
      那个蠢丫头。
      贤妃和德妃的事刚闹起来,她就敢一个人往宫里闯,连个招呼都不打?她以为这是什么地方,真当她那点小聪明能在后宫里横着走?

      李珩深深吸气,面上神色还算镇定,可陈叔伺候了他这么多年,早就看出自家殿下眼底压着一层薄怒。
      “备马。”李珩丢下两个字,大步往外走。
      云珠赶紧起身,小跑着跟在后面:“殿下,奴婢带路。”

      从皇子府到宫门,不过两柱香的功夫,李珩却觉得无比漫长。
      云珠追得气喘吁吁,到了宫门口才勉强赶上。李珩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侍卫,头也不回地往里冲。

      含象殿的门开着,里头传来阵阵说笑声。
      李珩脚步一顿,颇觉稀奇。

      他站在门廊下,竖着耳朵听了片刻,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那是德妃的笑声,还有贤妃妃的,中间夹着一个女子的声音,清脆爽朗,正说着什么“春夏养阳,秋冬养阴”之类的话。
      正是杜禾饴。
      李珩绷了一路的神经骤然松了,紧接着又拧紧了,她到底在干什么?

      守在门口的宫女见了他,忙掀帘通报:“三殿下来了。”
      殿内的说笑声停了一瞬。
      李珩大步走进去,便见杜禾饴站在贤妃和德妃之间,手里还比划着什么,见他进来,眼睛一亮,随即又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她头发梳得整齐,穿一身天青色窄袖裙,脸上还荡着笑意,倒像是做了含象殿的贵客,而非罪人。
      二妃歪在榻上,面上的药膏已经洗去了,只剩些淡淡的红痕,看着已无大碍。贤妃手边搁着一碟蜜饯,德妃正饮一盏蜜水,神态都很松弛。

      “珩儿来了?”贤妃看了他一眼,“快坐。”
      德妃却站了起来,理了理裙摆:“本宫先回去了,你们娘俩说话。”她路过杜禾饴身边时,侧头笑了笑,竟是十分赏识她的样子:“丫头,改日来本宫处坐坐。”
      杜禾饴连忙屈膝:“是,娘娘。”
      德妃点头,带着宫女款款离去。

      殿内只剩下三人,贤妃靠在榻上,李珩站在当中,杜禾饴缩在边上,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你。”贤妃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李珩,“坐下。”
      李珩没动。

      贤妃也不恼,转向杜禾饴:“去吧,你不是要去尚食局替本宫传话?说那减脂餐先不做了。”
      杜禾饴如蒙大赦,应了一声“是”,脚底抹油地溜了出去。
      李珩目送她消失在门外,这才收回目光,从容地坐了下来。

      贤妃不说话,李珩也不开口。
      殿里静了好一阵,贤妃终于叹了口气:“珩儿,你那厨娘,是个有主意的。”
      李珩没接话。
      “本宫和德妃的事,她自己揽下来了。”贤妃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场面。“德妃是被她说动的。本宫嘛……”贤妃笑了一下,“本宫是觉得,这丫头胆子太大了。胆子太大的人,在宫里活不长。”

      李珩终于开口:“她现在不是宫里的人。”
      “所以本宫想跟你说,找个机会,把她放出宫去。一道菜品,竟也能大作文章。”
      贤妃掩面:“本宫有泰儿,有你,还有小五,都比不过无所出的德妃,今日若是德妃姐姐想要问罪,杜禾饴现下在你府内,若牵连到你,叫我如何对得住淑妃妹妹?”

      淑妃早逝,李珩六七岁便由贤妃抚养。
      半大的小孩站在门边,尚不知道死亡带来的是长久的离别,贤妃上前牵住了他的手,阖宫缟素,他有了新的依靠。

      “母妃。”李珩叹了口气,上前握住了贤妃的手,他的声音带着少年老成的克制,“德妃不会问罪的。”
      “她在杜禾饴面前说了,‘时令不当,身子骨不争气’,这话便是表态,此事到此为止。”

      贤妃怔了怔,慢慢放下掩面的手,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她到底是妃位上的女人,方才那一时失态,已是为数不多的真情流露。
      “你看得明白。”贤妃低声道,“可本宫是怕有人借着这事,把你扯进来。”
      李珩眸光微动,没有说话。

      “你母妃走的时候,你才这么高。”贤妃比了比自己腰间,“本宫答应过她,要护着你平安长大。如今你大了,开了府,本宫本该放心才是。”她叹了口气,“可这宫里,从来没有真正的平安。”

      李珩垂眸,看着贤妃搁在膝上的手。那双曾经纤白如玉的手,如今指节微微凸起,藏着岁月刻下的细纹。
      “宫里这趟浑水,不适合她这样的人蹚。”
      李珩沉默了很久。
      “儿臣知道了。”他最终说。
      贤妃看了他一眼,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去吧。”

      李珩在尚食局门口找到了杜禾饴。
      她正蹲在墙根底下,和一个小宫女说着什么,手里还比划着切菜的动作。小宫女听得认真,频频点头。见到李珩过来,那宫女吓了一跳,慌忙行礼退开了。

      杜禾饴见状回头,唬了一跳,假装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笑得有些讨好:“殿下。”
      李珩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杜禾饴赶紧跟上。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帘子一放,李珩才终于开了尊口:“说吧,怎么回事。”
      杜禾饴早已准备好了一套说辞,这会儿见他没有大发雷霆的意思,胆子也大了些,便从头到尾讲了起来。

      “今儿天还没亮,我就进了宫,不过不是我一个人,我托五公主陪我来的。”杜禾饴颇为自得,双眼眯成小月牙,“五公主吃了我的减脂餐大半个月,腰身细了一圈,她往贤妃娘娘跟前一站,那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证明我的方子没问题!”
      “随后我诚心实意地给两位娘娘赔了罪。”清早这一顿忙活,已是饥肠辘辘,杜禾饴毫不客气地伸向马车内备好的茶点,“我说不管怎样,方子是我给的,出了这事,我难辞其咎,可能不是每一道菜都适合娘娘们的千金贵体,这是我的过失。”
      “唔,太甜了。”杜禾饴扔下咬了一半的点心,皱着脸道:“也很干巴,腮帮子疼。”
      见到此景,李珩竟不觉微笑。

      “最后我把证据拿出来了。”杜禾饴亮出那本册子,“我说这些虽不能证明什么,但此事明显牵连太多,不知是冲着娘娘们,还是皇子们。所以若要再往后,需得暗中调查了。”
      “她们信了?”
      “差不多吧。”杜禾饴含含糊糊,似是不想提某些环节,转而问道,“那殿下呢,贤妃娘娘留殿下说了什么?”

      李珩只觉得胸口微微发胀,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堵住了,他不想说,至少是不想说给杜禾饴听。
      但杜禾饴就坐在她对面,眼中满是渴求,于是他终于开口:“贤母妃让我将你放出宫去。”
      “哦……”杜禾饴支吾着点了点头,内心其实已有准备,不管此事结束得多么完美,终归是她被作了筏子,由她而起。
      能想到的,出了事总得有人为此负责,现代都是临时工顶锅,好歹在此处,宫女出宫,她还能得到一笔遣散费。

      “这样也好。”李珩说,“你若想回原籍,我命人护送你。若想留在京城,我先前说的铺子之事,也还作数。”
      也好,也算是提前完成了她的目标,安全出宫,然后投身开店事业,可心里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马车辘辘地驶过青石板路,阳光在两人之间落下一道细细的光线,泾渭分明。
      杜禾饴低头,装作整理袖口,压下心中思绪。

      李珩确却想起来方才未说完的话:“你方才说,‘差不多’信了。”他话里带着不容敷衍的意味,“什么叫差不多?你还做了什么?”
      杜禾饴整理袖口的手一僵,目光却飘向车帘,不敢看他。
      “没有隐瞒什么。”她道。

      “杜禾饴。”李珩唤她的名字,一字一顿,“你看着本宫说。”
      杜禾饴抬头,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就知道瞒不过去!
      她伸手慢慢挽起了袖子,只见小臂内侧,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疹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肘弯,有些地方甚至微微凸起,像是被烫过一样。

      李珩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瞳孔微缩。
      “奴婢对薏仁过敏。”杜禾饴努力解释,过敏这个词对古代人可能还是略前卫了,“有些人的身体,会对某些食物产生排斥。殿下可曾听闻有人食用某种食物后面目肿赤,气促喘闷?这便是过敏了。”
      “证据交给贤妃娘娘后,我喝了一小杯薏仁水,将这反应展示给娘娘们看,她们就明白了。”
      说大可大,投毒戕害;说小可小,食物过敏。

      李珩盯着那片红疹:“你便一直如此了么?可有缓解之法?”
      杜禾饴见李珩表露关切之意,这才放开了说道:“无碍,每个人对不同事物的过敏反应不一样,喘不上气,嘴唇肿,或者像奴婢这样,哪怕不服药,半日便能缓解。”
      “听你的意思,你这还算是轻症?”李珩饶有兴趣,“如果严重呢?”
      “喉头会水肿,喘不上气,脸色发紫。”她慢慢道,“若救治不及时,最快一盏茶的功夫,便会窒息而亡。”

      “窒息而亡?”李珩茫然重复。
      “而且发作得很快,可能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杜禾饴努力解释,“旁人看着,就像是突然中了毒,或是旧疾发作。”

      “你是说,有人会因为吃了某种东西,喉头水肿,喘不上气,脸色发紫,一盏茶的功夫就——”他说到此处,停顿住了,忽然倾身向前,目眦欲裂。
      杜禾饴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杜禾饴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和极力压抑的、近乎失控的情绪。

      “你可知道,本宫母妃走的那天,太医说是突发疾病。可本宫记得,她的症状,和你方才说的一模一样。”
      杜禾饴惊住了。
      “脸是紫的,喘不上气,从发病到走,不过两盏茶的功夫。”李珩的声音开始发抖,那是杜禾饴从未见过的。
      他从来都是沉稳从容的,甚至有些玩世不恭。

      李珩在乎了太多年,今天,她随口说出的“过敏”二字,却给了他指引。
      “杜禾饴,本宫方才说,放你走。”他的目光逼近,“现下不作数了。”
      李珩郑重地说:“留在本宫身边,为本宫解一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死因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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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目前日更中,感谢每一位点进来的读者朋友,正在努力爬榜中,新人新作,大家的收藏和评论对我都是莫大的鼓励;有榜的话随榜更新。这是穿越题材的老二,朝堂权谋,硬核工业剧情《穿回古代我竟成了石油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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