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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百日席 不留子嗣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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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黎秋云电话时,商启钧正在换衣服,准备出门去吃侄子的百日席。
黎秋云讲了一些不冷不热的问候,问他近况怎么样,说有空来家里吃饭云云。
商启钧受宠若惊,点头哈腰地结束通话后,对黎睿道:“你妈请我们到家里吃饭诶。”
黎睿正在客厅里等商启钧拾掇完,闻言哼了一声:“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我看她八成是想打探消息,看自己会不会被你牵连。”这话他说出口,一点不脸红——毕竟就是他给黎秋云报信,将其中利害夸大了一遍,摆出一副无私为她着想的姿态,说想想自己,想想盛翊,想想露申,是时候跟商氏划清界限了。
至于那两百万的事他丝毫未提。当然不能说,说了可就是他求黎秋云救济,是他欠人家的;这钱得让黎秋云主动掏。
商启钧倒是心情很好,丝毫没被黎睿泼的凉水影响。“你不要把事情想那么坏嘛,她毕竟是你妈妈,说不定真的是想跟我们聚聚呢?正好这段时间有空,明天我们就过去怎么样?”
黎睿没有拒绝,当然也不会拒绝,而是装作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商启钧的堂弟小他四个月,却先长兄一步,弄出商氏第一个曾孙。老人家高兴,叔婶高兴,商启钧自己也高兴,小心翼翼端着降世三个多月还不会说话的婴儿左看右看,逗道:“叫大伯,叫大伯。”
最近由于特殊情况,商启钧已经暂停在集团内部的一切职务,但他仍是家族的主心骨,大家都捧着他。席间氛围没有因商启钧的处境而改变,豪宅的大厅内仍珠光宝气,暖意融融,所有人依旧安然享受荣华富贵,天塌下来有太子爷顶着。
堂弟搂着妻子,笑道:“大哥,你怎么落在我后头了,赶紧自己生一个玩嘛。”
弟媳附和道:“刚巧遇上有空闲的时候,不如也考虑一下小孩的事。”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在准备?”商启钧头也没抬,浅笑看着婴儿说道。他将孩子递给黎睿,“小睿,要抱看看吗?”
黎睿刚反应过来,就已经手忙脚乱地接过了。怀中的婴孩像果冻做的,又软又轻,好像稍微用力磕碰了就要碎一块下来。黎睿自知手劲大,将孩子半搂半托,丝毫不敢乱动,像抱了个核弹。
他不喜欢小孩,也没什么跟幼童相处的经验。他记忆中老家的小孩都是脏兮兮地拖着鼻涕到处闹腾,身后往往紧随着父母的斥骂,用词涉猎极广,上到祖先在天之灵,下到下三路器官,没一个字能听。更小一些,小得连走路都不会的,哭起来像防空警报呜哇呜哇响,吵得人头疼,一个没注意又要拉一兜子。他目睹过村妇在马路边给穿着开裆裤的幼童把屎把尿,这是他脑海中与“孩子”关联的画面。
但怀里这个不一样。身上的布料又干净又柔软,充盈着令人舒适的奶香味,肌肤白嫩透着粉红,是成年人身上绝对看不到的无瑕。更令他惊奇的是,这孩子很乖,没有因为落入陌生人怀中就大哭大闹,而是睁着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好奇地跟黎睿四目相对。黎睿小心翼翼腾出一只手,轻戳一下小侄子的手掌,于是小小手掌张开五指握住黎睿的指尖。
黎睿大气不敢出,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这孩子攥住了。
商启钧适时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们也要一个,怎么样?”
这句话将黎睿敲回现实。他抬起头,环顾一圈四周,入眼处是商宅特有的老钱豪气,孩子的长辈个个衣冠楚楚,神采奕奕,看不出一丝劳动的磋磨。他的堂弟媳,孩子的妈妈,依旧翩然如谪仙人,精神和□□都未受侵蚀。孩子是用人造子宫代孕的,喂奶换尿布哄睡这些事有保姆做,他的成长不会给亲人造成损耗,于是他们会毫无芥蒂地爱他。比如此时这孩子的四肢已经挂了好几个纯金的手环脚环,脖子上还戴着金锁,没有空余的地方,足见他的金贵。
这种家庭是适合生孩子的。
黎睿在互联网上刷到过对传统生育危害的科普,以呼吁降低代孕经济成本,让普通人也能减轻剩余负担。但通过相关推荐栏的其他视频,他了解到人造代孕技术仍旧存在一些伦理争议,因此高昂的收费有一大部分是用来对准父母进行各种评估,以及应对后面可能产生的法律纠纷。
这是个复杂的议题,黎睿无法评价,不过有一点他觉得比传统生育好——代孕的父母方需要通过一些考试才能有小孩。虽然不知道考核标准如何,但好过一点门槛都没有。
黎睿不怕考核失败,反而担心自己莫名其妙通过测试(这一点可能在商启钧的操作下实现),因为他还没准备好面对那个素未谋面却携带他基因的小孩,他自认还承担不起为人父亲的重任。
他做不到生了就跑抛弃骨肉自己跑路这种事,也做不到带着孩子走跟自己受苦。不留子嗣才是对谁都好。
黎睿将小侄子还给弟媳,回应商启钧:“再说吧。”
黎睿没有当场斩钉截铁拒绝,反倒让商启钧感到鼓舞,觉得生孩子这事有希望,已经可以预见三口之家或者四口之家的幸福生活。
这美好幻想在隔天拜会黎秋云家时被浇灭。
他还记得那顿饭是黎睿的继父冯毅亲自下厨,黎秋云坐主位,两边是商启钧和冯毅。商启钧身边是黎睿,冯毅身边是露申,这时很普通的家庭聚餐,席间也只是普通的问候和闲谈。
饭后,黎秋云将商启钧叫到楼上单独聊。一开始,黎秋云以长辈的身份对商启钧今日收到的压力表示关心,问他需不需要自己出手。商启钧自信地表示他能解决,黎秋云眉间忧色稍缓,再开口却是当头一记拆散棒:“不如,你和小睿先分开?”
商启钧懵了两秒,转头向楼下望去。透过跃层的护栏,他看到黎睿和露申在客厅吃水果,露申眉飞色舞的不知道在讲什么,黎睿一边点头一边往嘴里塞切好块的哈密瓜,时不时抬眼望楼上商启钧的位置瞟。
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商启钧感到前所未有的委屈。
黎秋云唯利是图,能多赚一分绝不提前收摊。这还没到时候,就急着斩断跟商氏的联系,不是她的作风,必定是有人在背后挑拨,而这个人一定是最希望他们离婚的那个,是谁一想便知。
骗子,滑头,坏人。不是担心我吗,不是还让我抱了吗,转头就去求你妈帮忙,你到底有多厌恶我?
黎秋云见商启钧神色不虞,又放缓语气,柔声向他解释这是不得已之举,不是不信任他,但就现在看来,离婚其实对谁都好,有什么需要尽管提。退一万步讲——就当为小睿考虑。
商启钧垂眸,眼中已然挂了两滴热泪。在黎秋云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脑仁正滴溜溜地转:黎秋云还没开口说要替黎睿还钱。两百万对她来说不是大数目,如果知道掏这点钱就可以消灾,她现在已经把银行卡放在桌上说“给你两百万,离开我儿子”。不对,黎秋云不会主动破坏关系,她应该会直接把钱给黎睿,让黎睿自己说“给你两百万,离开我”。
所以她不知道,想必是黎睿没提。
正好,他商启钧不是钱就能打发的。
商启钧抬眼,让泪珠恰到好处地坠下来,哽咽道:“妈,我知道小睿的顾虑,也知道他心里没我,但我心里有他。只要他能过得更好,我什么可以都不要,唯独希望他能给我留个孩子,就当是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