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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往前走 在那条他知 ...

  •   桐江大学建校百年,职工宿舍也同样历史悠久,外层铁门每回拉开都要发出一声悠长叹息。
      宋嘉怀小心地开关门,以免吵醒屋里睡觉的人,毕竟已是深夜。
      他今天又喝多了。回来后没上床也没去洗漱,就坐在书桌前。
      宋嘉怀就着半片月光看了眼被窝里的曲路桥,猜想他应该睡得正熟,于是垫着手臂趴在桌上假寐。
      然而夜深寒重,桌面又冷又硬,趴着无论如何都不舒服。一闭上眼,宋兴德的嘴脸又从黑洞洞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那时候为了把曲路桥留在身边,宋嘉怀是这么说的:“反正他没几天好活了,最后的日子让他过得安生些,就当积阴德。”
      当然,宋嘉怀本人不认为自己是唯心主义者。他只是信奉守恒定理。
      就像宋兴德为了攀关系,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买,本该为人唾弃不齿,他躲过去,实际上这些应有的羞辱没有消失,全部落在曲路桥身上。
      听了他这番话,宋兴德不知道想到什么下流的事,暧昧地嘿嘿笑了:“我懂……虽然那小子都被人玩烂了,但确实漂亮,谁不想尝尝鲜……”
      随他怎么说吧,宋嘉怀心想。
      把曲路桥要过来不是没有代价。他原本想独善其身,清高地拿一个月几千块的死工资,免得弄脏自己的手;终于还是子承父业,开始跟着宋兴德从事那些见不得光的声音,见那些不能被曝光的人。这在宋兴德口中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这就对了,耍性子是有好处拿吗,爸就你一个儿子,以后什么不是你的?”
      新学期刚开始,教务处那边已经重新排了课表,宋嘉怀的教学任务大幅度减少,至于学术任务自不必操心,领导已经安排人写几篇论文挂他的名,好让他把更多精力放在“正经事”上。那些曾经压在他头上折磨得他昼夜颠倒魂归九天的指标转眼间像室温下的干冰,化成白烟消融,宋嘉怀觉得自己轻飘飘地上了天,随时要掉下来摔成一滩烂糊血肉。
      今晚他听见一些让他差点失控的话。
      宋兴德喝高兴了,大着舌头喋喋不休地说:“Luna……不对,就那个……曲路桥……”
      听到这个名字,宋嘉怀下意识集中精神。
      “他刚到咱家来的时候你记不记得……那时候是七岁还是八岁,哎哟又干净又漂亮,跟羊脂玉做的娃娃似的,老子慧眼识人,一眼看出这是个好苗子!第一次干的时候他哭啊,叫个没完,我就跟他说,刚才都录视频了,你要让嘉怀哥哥看到你这么不要脸的样子吗?那小子真的就乖乖不闹了,让做什么做什么,哈哈……”
      咔。手中的酒杯竟然一个没注意给捏碎了,好在没割伤手。宋嘉怀五指虚虚拢住那些碎片藏在身后。
      “这事有一次当然有第二次,每次把嘉怀哥哥搬出来他就老实了。等他转过弯来,已经晚喽……”宋兴德朝他挤眉弄眼,“那小子现在跟你,是不是蛮听话的?”
      宋嘉怀不能发怒。
      日子必须仍那么过着,他必须每天仍往前走,在那条他知道不可能回头的死路。

      酒精作用下,大脑被搅成一团浆糊,宋嘉怀在半睡半醒间浮沉。这时,他感觉到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他抬起头,曲路桥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床站在他面前,另一只手往桌上搁了半杯热水。
      “怎么不去床上睡。”曲路桥咕哝道,“你回来得好晚,我一个人都睡不着。”
      宋嘉怀听他声音像受潮的棉花糖一样绵软黏糊,心想这不是没睡着,这是没睡醒。
      这段时间他除了睡觉基本没待在宿舍里,他只告诉曲路桥自己“有事”,好在曲路桥没问过他到底是什么事。
      宋嘉怀顺着他的瞎话往下说:“抱歉,我以为你睡着了,怕搅醒你。”
      “没事的,我不介意。”曲路桥大度地表示,随后打了个呵欠又拖着步子爬回床上,“你也快休息吧,啊。”
      宋嘉怀听卧床的方向呼吸声很快变得平稳,嘴角无意识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又很快了无踪迹地恢复如常。他起身拿了睡衣,刚要走进浴室,曲路桥“哎呀”一声从被窝里弹起来。
      “差点忘了!”曲路桥说,“宋嘉怀,睿哥说要约你见面。”
      终于来了。宋嘉怀心中一凛。
      他抬手拍怕曲路桥的脑门,想说“你怎么叫他哥不叫我哥”,话在舌尖绕一圈又收回去,替换成下一句:“都这个点了,有什么事睡醒再说,到时候先把他联系方式给我。”

      黎睿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正往床上摸,立刻惊醒一巴掌把床头灯拍亮,就看到商启钧在光影中半明半暗的脸。
      睡意未褪的大脑卡了几秒钟,黎睿才转过弯来:“怎么这个时间回来?”
      一看手机,凌晨三点多。
      “怕你跟比我年轻漂亮的跑了,就急忙干完活往回赶。”商启钧声音中是浓得抹不开的倦意。“临时买不到直达的机票,只能在隔壁机场落地,又两个小时的车……”本想在车上先眯一会,结果断断续续的根本睡不安稳,反而比没睡还累。
      “真是没苦硬吃瞎折腾……”话没说完就被商启钧圈进怀里往被子里滚,黎睿忙道,“没脱外套又没洗澡就想上床,你是不是找揍?”
      “我困嘛……”
      黎睿不由分说将商启钧拎进浴室里一通洗涮,洗完刚套上衣服商启钧就睡死了,黎睿只好替他把溅湿的头发吹干。低头看着埋在胸前的脑袋,黎睿突然觉得很荒谬,自己明明是要离婚的人。
      曲路桥曾宽慰他不要急,放轻松,桥到船头自然直,先苟着再说,只要命还在,总有过上好日子的一天。“你看,我这就要熬到头了。”曲路桥眉飞色舞地说。
      黎睿做不到这样乐观。在最痛苦的时候,他是咬着牙,凭胸中那股“想死但该死的另有其人”的通天恨意才撑过来。他不能就这么松弛地苟下去,否则就真跟商启钧白头偕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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