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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凶兽害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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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众人害怕更甚,恶棍及其跟班笑得更张狂,像是入了魔般。
他们高高举起手中的麻袋,一股脑地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乍然,一只,两只,三只……
随着数十只烛九阴一起爬出,场面顿时失控。
那些烛九阴四处游走,直到爬到围观者的脚上、身上、衣服下的后背上。
长街上乱作一团,受惊的、受袭的不断出现,哀声四起。
在颛顼微眯的视线下,一个牛高马大的汉子倒地。
立马面色乌黑,七窍流血。
“住手,快让他们停下。”
小六喊道,他也被吓得哆嗦,可他不敢跑,也不能跑。
因为颛顼已经在烛九阴的包围之中,他不能丢下他。
“你、你就不怕这种妖邪招来九曜神君,一并将你们除掉?”
听见小六颤抖的声音,恶棍发出狂狷大笑:
“九曜一出,邪魔罢黜!是吧,哎呀,老子怕得要命!”
而后脸色一变,充血的眼珠瞪得浑圆,又戏谑道:
“别说九曜神君,即便天地共主爬出棺材,老子也照杀不误!”
“是吗?!”说话之人正是他口中的天地共主。
颛顼嘴角微动,用唇形吐出二字。
冷峻的面容上顿时有一股浩光迸出。
与此同时,天光骤黯,太阳堕入铅云,四周升腾起冰寒的雪雾。
七八只烛九阴扇形排开,昂首注视着他。
他一个眼神如利刃划出。
那只在他身上舔舐的烛九阴舌尖猝然悬停。
看得恶棍焦急无比,像赌徒等待着开骰般不断干吼:“乖乖,给我咬他,咬啊!”
恶棍唾沫横飞地嘶吼着,竟全然未觉眼角有两行血泪,正直直流向下颌。
是什么力量控制了他们,包括眼前的烛九阴!
究竟是何人?有何目的?难道自己的身份被发现了?
一连串的问题发出,颛顼的眼睛快速向四周扫视。
朦胧中,他察觉自己的头、双腿被抬了起来。
只见小六和翠珠正用尽全力拖着他往街角挪动。
“不要管我,走!”颛顼用嘶哑的声音喊道。
“不行,不行。”翠珠急得跳脚。
“我们不会丢下你的!”小六也急忙补充道。
“走!”颛顼竭力喊着,手脚腾地从二人手中挣脱,再次挤出几个字:“走,我自可应对。”
小六的手抖得不行,眼神却异常坚定,满是对颛顼之话的深信。
过往的相处让他有种莫名感觉,眼前之人并不是普通瘫子,他可以不用吃喝拉撒,可以吓跑鬼魂,还能教他们读书写字!
他信他,无论何时何地,于是拉起了翠珠的手。
“不……”翠珠狠狠地哭着大叫。
她回忆起与颛顼相遇的种种,虽是她捡到颛顼,却是颛顼一直照护着她。
两个世道的平凡过客,在患难与共的日子里,共同找寻着活下去的微光。
然而现在却要生死离别,她哭得更加哀绝。
指尖又一次触到了颛顼的衣角。
然而,只是一刹……
二人离开后,大街小巷上,烛九阴游走之处,又多了数十名瘫倒在地,七窍流血之人。
恶棍此时面色惨白,大大小小的毒物在其身后嘶嘶游走。
“咻……”一只烛九阴的尾部发力,身子像绷紧的弹弓弹出,竟是反攻向了恶棍。
生死一线,恶棍入魔的神识在应激之下恢复,张牙舞爪地叫道:“……救,救命啊……”
颛顼眼尾扫过一抹余光,他屈指一弹,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一颗血珠从他的指尖飞出,破空击中了烛九阴的信子。
那信子瞬间焦黑如炭。
烛九阴的长躯开始不住地抽搐。
恶棍逃过一劫,松了口气。
却,立即惶恐更甚。
环视四周,这才惊觉自己早被毒物围成了困兽。
他惊慌地无所适从。
终于在瞟到颛顼的刹那,心中的慌张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殷切的求生之欲。
他双眼红如血泊,突然站了起来。
凡人奈何不了这毒物,却奈何得了他的同类!
对于颛顼来说,最危险的不是眼前的至毒,而是人心所起的恶念。
一瞬间,天地倒悬。
他意识到恶棍要做什么之时,已被提到了半空。
耳中,毒物的嘶鸣被恶棍狂乱的喘息淹没。
眼下,恶棍的身影被天光衬得如同庞然巨物。
“咚”地一声巨响后,他的整个身子被恶棍举起,又像石头被丢进潭水一般,砸到了烛九阴堆里。
与此同时,恶棍跨出了腿,从他身上飞跃而过。
他被当成了……踏脚石。
疼痛袭身。
“逃?”
冰冷的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随之而来的是一声:
“休想”。
恶棍还没走出几步,又被逼回了原处。
越来越多“婴孩”模样的头颅凝视着他。
他已语不成声:“别……别咬我,咬,咬他……”
“他”字还未脱口,恶棍全身一震,身子像触电般抖了起来。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那些围在瘫子乞丐身边的烛九阴不仅没有咬他,反而还在……颤抖!
为何这些嗜血的毒物唯他不咬?
不是它们不想,是不敢。
恶棍颤巍巍转头盯着颛顼,眼中的惊恐更甚。
他咬着发白的嘴唇,好一会儿才开口。
“……它们是在怕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颛顼横睡在地,原本被他压在身下的烛九阴不知何时已然不见。
全部围在离他有数尺之外的地方,齐刷刷伏低了身躯,宛如朝拜神衹的虔诚信徒。
准确说它们怕的不是他,而是从他手掌中流出的血。
颛顼没回答恶棍的问题,反而询问道:“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他的声音微弱,气势却凌厉无比。
恶棍缓了缓神,恭敬答道:“相,相公岭!”
颛顼稍抬了下眸,恶棍竟心虚起来,慌忙解释。
“不是的,我在山中找到这些东西时,它们都在冬眠,可没有咬人,我也只是想吓吓你们,多讨几个钱而已……”
颛顼沉思,顿时想起了恶棍说过的一句话。
“住在那的就是一群窝囊废,还没等老子出手,全死绝了,死绝了,算他们识相!”
他心神一紧,问恶棍道:“你说相公岭之人全死绝了,可是真?”
他不敢完全相信恶棍的话,结果却失望了。
恶棍将在相公岭所遇之事说来,背后竟是一桩诡异的深山灭门案。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
恶棍几人早前听说山中住着一个不知名的氏族,拥有百世积累的财富,为了寻宝,便壮着胆子向深山行去。
快到山顶时,听到了一阵异响,随后见一汪汪鲜血顺着山路流下,他们被吓得屁滚尿流。
就在一群人瘫软在地之时,发现了那流下的血泊中飘着的奇异灵物,周身散着银光,好不稀奇。
本着贼不走空的行事作风,索性就将它们装到了麻袋中,于是有了这烛九阴祸乱若水镇的一幕。
颛顼从小在若水镇长大,山中吃人的消息早有耳闻,传来有千百年之久,照此情景看吃人的便是烛九阴。
而要造成那“血流成河”之状,非是整族屠灭不可。
也就是说一个能隐匿千百年,并豢养出烛九阴这等毒物的氏族,竟在一夜间被屠灭了。
这件事着实匪夷所思。
他瞬间联想到了自己的处境,会与他有关吗?
若对方是为他而来,危险可就大了。
如今他在“历化”的关键时刻,容不得半点差池,否则这十年的煎熬功亏一篑。
历化乃九州之人修习为神的唯一方法,共有七劫。
历一劫者,可得神体,历劫越多,神体越强。
他之所以会全身瘫痪,筋骨分离,便是因为他在做万年来未有人尝试之举——双劫共体。
扮作乞丐是因为他需要一个身份为日后所行之事掩护。
隐忍十载,今晚便可见分晓,万不能在这时多生事端。
他将手心捏紧,血氛快速漫到周边,震的一众烛九阴不再动弹。
他盯了恶棍一眼,道了一字:
“滚!”
恶棍见他不杀自己,心下庆幸,连滚带爬地逃窜开去。
来到一个墙角,恶棍身形骤僵,瞳孔重新蒙上了一层深幽的血雾。
他的目光正与一条两米有余的烛九阴交汇上。
天光乍然褪去。
寂静的街道,一个身影在黄昏的最后一缕微光中行来。
地上的一把残刀被人捡起。
刀划过地面,发出呲呲刺耳的响声。
恶棍重新出现在颛顼面前。
或者说,颛顼已不确定他还是不是恶棍?
颛顼屏气凝神,看着眼前之人举起手,尖利的长刀倒映在斑驳的墙上。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混蛋,竟敢反咬老子一口,看我不砍死你,给我死,去死!”恶棍声音混沌,发狂地叫嚣着。
嚓,嚓,嚓,手起刀落!
一条条呆滞的烛九阴被他如砍柴般斩断。
“不可——!”
颛顼极力地怒吼,冰凉的血溅到他的脸上,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血腥带着骚气,带着引诱,带着杀欲,一点点将人的心魔释放。
恶棍一步杀百毒,心虽滞而刃不休。
长刀之下,已是血流千重浪,悲声震冥府。
颛顼瞬间明白过来,恶棍被一股力量控制了。
那股力量就在此地,就在眼前。
他的目光迅疾地朝四方扫去。
很快,他便锁定了恶棍刀尖下的某处。
那里一条两米有余,周身银色花纹的烛九阴,正以森寒的眼神盯着刀尖的血。
不知是不是幻觉,颛顼看着烛九阴那张带血的婴儿脸正在笑。
而后它张开嘴,吐出信子,低下头,贪婪地、疯狂地吸吮着潺潺的血流。
不多时,地上的血被尽数吸干。
而后,一股席卷天地的狂风扫来,霎时摧垮半条长街!
一头烛九阴王兽惊现眼前!
它足有近百米长,鳞甲泛着赤色光泽,如升腾的巨焰盘旋而上。
它虬尾一扬,将目瞪口呆的恶棍缠住,血盆大口一张,把人整个吞了去。
活活吞了下去!
嚣张跋扈十数年的恶棍最后连嘶吼都未来得及发出一声。
颛顼终是明白了一切:原来这是烛九阴的诡计!
伪装成诱饵的深山霸主,等着它的猎人,将他送入凡尘,以血祭完成涅槃。
而这一切又不是烛九阴一妖兽能办到的!
那便唯有一个可能,这是一头寄生之灵!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