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soldiers

9、第九章 夜色笼

　　夜色笼罩整座云城市公安局，办公大楼依旧灯火通明，特案组全员无一人离岗。
　　雕塑藏尸案背后牵扯出蛰伏十几年的连环杀手“神之子”，瞬间让两起普通命案上升为横跨十余年的悬案重案，所有人的神情都格外凝重。

　　周逾白第一时间调取封存多年的旧档卷宗，厚厚一摞泛黄的档案袋被抱进办公室，封面印着褪色的神之子连环杀人案字样，光是看着，就透着扑面而来的阴冷压抑。

　　“陆队，全部旧案卷都调出来了。”周逾白将卷宗整齐摆在办公桌上，脸色严肃，“当年连环作案一共四起，全部受害者都有着仪式化摆尸、现场留诡异字条的特征，作案手法隐秘，反侦察能力极强，案发后人间蒸发，十几年间毫无踪迹，成为云城多年悬案。当年所有走访、监控、物证线索，全部在这里了。”

　　方倩同步带着检验科最新比对报告走来，将文件铺开：“我重新做了笔迹、作案手法交叉比对，沈聿案现场的便签字迹、藏尸仪式、窒息致死的行凶逻辑，和当年神之子的作案风格高度重合，基本可以确定，暗网里的‘神使’，就是当年的真凶本人。”

　　陆景川俯身翻开泛黄的卷宗，老旧的现场照片、笔录记录、物证清单一一映入眼帘，冰冷的文字背后，是一桩桩血淋淋的惨案。他指尖抚过纸面，目光沉沉，随后转头看向身旁的江钰，语气放得温和：“要不要一起看？不想面对的话，我来梳理就好。”

　　他始终顾及着江钰的心理创伤，不愿强行让他直面最痛苦的过往。

　　江钰轻轻摇头，眼神澄澈而坚定，一步步走到办公桌前，目光落在卷宗上。时隔多年，他终于敢坦然面对这场毁掉自己一生的灾难，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慌乱恐惧，只剩冷静与隐忍。

　　“我要看。”江钰声音清冽平稳，“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行事风格、心理特征，我能从中找出别人发现不了的细节破绽。”

　　陆景川不再劝阻，默默往他身边挪了半步，无声将他护在身侧，陪着他一同翻看尘封多年的血色过往。

　　卷宗里，清楚记载着十五年前那个血色傍晚的全部记录。
　　江钰父母遇害案，是神之子连环案的第二起，现场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多余指纹与痕迹，凶手心思缜密，几乎完美犯罪。当年年幼的江钰是唯一的目击证人，却因为过度惊吓，一度失忆失语，只留下了躲藏在衣柜里，与凶手对视的破碎记忆，也正因如此，当年没能提供更多有效证词。

　　江钰的目光定格在现场记录的字条内容上，上面的文字，和沈聿工作室发现的、暗网聊天里的字句，一模一样。

　　熟悉的阴冷感漫上心头，过往的破碎记忆不断翻涌，可这一次，他没有慌乱失态，只是牢牢攥紧手指，将所有情绪压在心底，冷静剖析：“他有严重的偏执型宗教妄想，自诩为下凡裁决污秽的神，受害者都是他主观定义的‘不洁之人’，挑选受害者有固定标准，性格孤僻、心思敏感、独来独往。”

　　“他极度谨慎、擅长伪装，平日里看着温和普通，完全看不出暴戾凶残的本性，擅长笼络、洗脑内心孤独、性格自卑的人，沈聿就是被他选中的追随者。”

　　“他从来不亲自留下暴露身份的线索，所有痕迹都会刻意抹去，只会留下专属文字作为标记，十几年前如此，现在依旧如此。”

　　一番精准无比的侧写，完美贴合卷宗里凶手的全部行为特征，多年深埋心底的记忆，成了追查真凶最关键的线索。

　　陆景川听得格外认真，一一将关键点记下，眼底满是赞许与心疼：“按照你的描述，他擅长潜伏、擅长隐匿行踪，常年待在云城本地，从未离开，一直都在暗处观察、挑选猎物，沉寂多年再度作案，就是为了培养追随者，重启自己的连环犯罪。”

　　“没错。”江钰颔首，“他享受掌控一切、玩弄人心的快感，躲在幕后操控别人行凶，自己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警方查案，这是他最大的变态心理。”

　　另一边，审讯室的第二轮审讯还在持续进行。
　　沈聿依旧神情麻木，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无论审讯民警如何问话、摆证据、做心理疏导，他都闭口不谈关于“神使”的任何真实信息，翻来覆去只有那几句神谕般的疯言疯语，审讯彻底陷入死局。

　　周逾白接到审讯民警的汇报，皱着眉走来：“陆队，沈聿彻底问不出东西了，精神已经被彻底同化，无论怎么审问，都撬不开他的嘴，根本得不到神使的任何个人信息。”

　　陆景川眸光冷沉，沉吟片刻，当即做出安排：“既然从他口中得不到线索，就从网络轨迹入手。联系网安支队全员加班，彻查‘神之追随者’整个暗网论坛，筛查所有和神使私聊、互动过的账号，排查所有线下见过神使的追随者，逐一落地排查身份。”

　　“另外，排查近十五年内，云城有过精神科就诊记录、宗教偏执倾向、艺术相关行业从业经历的人员，交叉比对，缩小嫌疑人范围。”

　　“收到！我立刻去安排！”周逾白立刻转身去落实工作。

　　方倩忽然想起什么，开口补充道：“还有一处细节，苏冉尸体身上发现了极微量的特殊雪松熏香残留，味道清淡不易察觉，当年神之子连环案的所有案发现场，都有同款熏香残留，这么多年，他一直用着同一种香，这是很重要的身份特征。”

　　“雪松熏香？”江钰眼神一动，瞬间记起那个雨夜，凶手身上若有若无，就是同款清冷又诡异的香气，“这个特征绝对不会错，他常年随身携带这种熏香，生活、居住的地方，一定会常年弥漫这个味道。”

　　一条全新的排查线索，就此敲定。

　　时间一点点流逝，深夜的公安局依旧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各司其职，不眠不休追查线索。
　　江钰坐在办公桌旁，一边翻看旧案卷宗，一边结合沈聿的行为轨迹、暗网聊天记录，不断完善凶手的人物侧写，一条条特征罗列清晰：中年男性，心思缜密隐忍，擅长心理操控，从事艺术或文化相关行业，常年居住云城，偏爱雪松熏香，性格内向孤僻，善于伪装，拥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

　　陆景川一直默默陪在他身边，处理手头工作的同时，时刻留意着他的状态，生怕他过度沉浸在痛苦回忆里，情绪失控崩溃。

　　等到江钰停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眉眼时，陆景川默默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牛奶，声音温柔舒缓：“忙了这么久，先歇一会，别太累了。”

　　江钰接过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底一片暖意流淌。这么多年，孤身一人追查血海深仇，早已习惯了凡事独自硬扛，从来没有人会这般时时刻刻顾及他的情绪、心疼他的疲惫。

　　他抬眸看向陆景川，轻声开口：“谢谢你，陆景川。”

　　年少时的朝夕相伴，离别后的默默牵挂，重逢后的处处守护，还有如今陪着他直面血色过往、并肩追查真凶，点点滴滴，都让他冰封多年的心，渐渐融化。

　　陆景川看着他眼底柔软的神色，薄唇微扬，语气认真又温柔：“跟我不用说谢谢。年少时没能护住你，往后余生，我都会站在你身前，替你挡所有黑暗，陪你抓到神之子，还你父母一个公道。”

　　温柔的话语落在耳畔，安稳又可靠，让江钰紧绷了十几年的心，彻底有了安放的地方。

　　就在这时，周逾白拿着平板快步跑来，神色满是惊喜：“陆队！江钰！网安支队有重大突破！成功破解了神使的部分加密IP轨迹，虽然不能精准定位住址，但是锁定了常驻活动区域——云城老城区、美院艺术街区一带！而且查到，神使每隔三天，就会固定在深夜，去往老城区一家小众香薰店采购雪松熏香！”

　　“老城区香薰店？”陆景川眼神骤然亮起，立刻起身，“立刻锁定这家店铺，调查店主、常客记录，调取店铺周边所有监控，排查所有购买过同款雪松熏香的男性顾客，重点匹配我们的凶手侧写！”

　　“好！我马上安排！”周逾白立刻着手落实排查。

　　线索层层收拢，迷雾层层拨开，潜藏暗处十几年的神之子，活动轨迹终于被牢牢锁定。

　　江钰站起身，眼底褪去所有阴郁，只剩锋芒与坚定：“他常年在艺术街区、老城区活动，又精通艺术、擅长雕塑绘画，完全贴合我们的侧写范围，距离找到他，越来越近了。”

　　陆景川转头看向他，目光坚定：“天亮之后，我们亲自去香薰店暗访排查，顺着熏香这条线顺藤摸瓜，一定能揪出他的真实身份。”

　　夜色深沉，长夜将尽。
　　一桩桩命案层层交织，一段段陈年往事浮出水面，蛰伏多年的恶魔已然露出马脚。

　　江钰与陆景川并肩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冷一静，一伤一护。
　　黑暗终会迎来破晓，迷雾终会被尽数吹散，他们携手同行，终将穿过所有阴翳，让罪恶伏法，让微光，遍洒整座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