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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城郊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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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艺术公园的警戒线层层拉起,明媚的日光落在洁白的石雕上,却驱散不散现场刺骨的阴冷寒意。
特案组全员悉数到齐,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开展勘查工作。周逾白带着一队警员兵分两路,一头扎进公园监控室调取全线录像,另一队散开走访园内所有工作人员,从保安保洁到商铺摊贩,逐一问询排查可疑人员踪迹。
方倩带着法医团队围着中空石雕细致勘验,手持强光手电,一寸寸扫过石雕内壁的每一处纹路、缝隙,手套沾染了淡淡的血迹,神情肃穆专业。她先确认了尸体基本状态,随后拿出物证袋,小心翼翼提取石雕表面的指纹、细小纤维、粉尘残留物,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痕迹。
陆景川周身气场冷冽沉稳,将现场外围环境、园区出入口、监控分布、游客动线全部了然于心,转头看向身旁神色清冷的江钰,二人眼神交汇,无需多言,便已达成默契。
“你留在现场,继续从犯罪心理层面锁定凶手特征,排查现场遗留的隐性线索。”陆景川低声安排,“我回一趟市局,跟进下水道抛尸案的审讯进度,双线并行,两边线索同步对接,避免顾此失彼。”
眼下一桩旧案零口供僵持不下,一桩新案诡异突发,双线缠身,只能两头同时推进。
江钰轻轻颔首,语气平静笃定:“放心去吧,这里我盯着,有任何异常情况,第一时间跟你汇报。”
“别硬撑,若是身体不适,立刻退后休息。”陆景川临走前,依旧不忘低声叮嘱一句,眼底的关心藏都藏不住。
说完,他转身迈步离开公园,驱车返程市局,处理下水道抛尸案的遗留僵局。
偌大的凶案现场,只剩下江钰守在石雕旁,安静伫立。
他避开喧闹的人群,缓步绕着三米高的抽象石雕缓慢踱步,目光沉静锐利,将石雕的造型、开凿痕迹、中空位置、摆放方位全部仔细观察了一遍。
凶手特意挑选这座位于公园正中心、视野绝佳的地标雕塑藏尸,既在所有人的视线范围内,又完美避开所有人的察觉,这种极致的反差感,变态又偏执,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病态优越感。
江钰指尖无意识轻轻蜷缩,脑海里不断拆分凶手的心理活动、行为习惯、性格底色,国安部多年锤炼出的犯罪侧写能力,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能清晰感受到,这名凶手冷静、自负、心思缜密,有着极高的审美与耐心,做事规划周全,行事滴水不漏,和下水道抛尸案里那个慌乱冲动、心理素质极差的初犯凶手,完全是两类人。
两起案子,毫无关联,截然不同。
可心底那股若有若无的熟悉阴冷感,却始终萦绕不散。
尤其是凶手这种藏匿尸体、置身暗处冷眼旁观世人的作案风格,太像当年那个自称“神之子”的连环杀手。一样的冷静残忍,一样的擅长隐蔽行踪,一样喜欢将尸体藏在出人意料的地方,玩弄警方的侦查节奏。
尘封多年的噩梦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十五岁那个血色傍晚,衣柜狭小的缝隙,满地刺目的猩红,凶手阴恻恻、毫无温度的对视眼神,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江钰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与惶恐,长长呼出一口气,重新收敛心神,将所有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的雕塑藏尸案上。
另一边,云城市公安局审讯室。
陆景川坐在单向玻璃后方,冷眸注视着审讯椅上一言不发的赵海峰。
男人垂着头,头发凌乱,脊背佝偻,从被捕到现在,全程沉默寡言,不管审讯民警如何摆证据、讲道理、进行心理攻坚,他都始终紧闭双唇,拒不吐露半个字的口供,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态。
“陆队,还是不肯开口。”审讯民警推门走出,满脸无奈,“人证物证俱全,作案现场、凶器、DNA全都对上了,他就是咬死不认罪,我们轮番审讯,一点突破口都找不到。”
陆景川薄唇紧抿,目光沉沉落在玻璃后的赵海峰身上,冷静分析:“他不是不怕,是心存侥幸,以为零口供就无法定罪,还在负隅顽抗。这类内向孤僻的凶手,内心防备极重,硬审没用,得找他的心理软肋。”
“周逾白那边走访和监控复盘有消息了吗?”他转头问道。
“刚发来消息,已经查到林薇薇和赵海峰的真实关系了。二人根本不只是客户和设计师的关系,私下里早就频繁私下接触,赵海峰一直对林薇薇百般追求,却屡次被女方明确拒绝,二人前段时间还因为这件事,爆发过激烈的争吵与矛盾。”民警立刻汇报查到的线索,“而且五月三号当晚,监控拍到赵海峰一路尾随林薇薇离开日料店,全程跟至住处楼下,之后两人一同乘车,去往了赵海峰的出租屋。”
这条隐秘的情感纠葛线索,瞬间补齐了大半作案动机的空白。
陆景川眼底寒光一闪,瞬间找到了突破口:“把这段监控录像、二人争吵的人证证词全部送进审讯室,直击他求爱被拒、心生歹念的痛点,攻破他的心理防线。他最怕的就是曝光自己偏执猥琐的心思,从这里切入,他一定会松口。”
“明白!我立刻去安排!”民警立刻领命,转身重回审讯室开展新一轮审讯。
陆景川站在走廊里,拿出手机,拨通了江钰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江钰清冽平稳的嗓音,安静又清晰:“陆队?”
“我这边查到了赵海峰的作案动机,是求爱不成、因爱生恨,私下长期纠缠死者,被多次拒绝后怀恨在心,当晚尾随行凶。”陆景川语速沉稳,同步线索,“审讯马上就能找到突破口,第一案很快就能彻底摸清全貌。你那边现场情况怎么样?”
江钰走到公园僻静的无人角落,避开嘈杂的人群,缓缓开口汇报:“现场勘验一切顺利,方倩已经完成尸体初步勘验,死者女性,年龄24岁,死亡时间初步判定在三天前,也就是五月五号深夜,致命伤为颈部机械性窒息,和第一案致死手法一致,但分尸、藏尸、行凶细节完全不同,能百分百确定,不是连环作案。”
“石雕内壁提取到陌生男性指纹,还有少量白色油画颜料残留,质地特殊,不是市面流通的普通款,大概率是专业美术从业者、雕塑匠人专用颜料。另外,凶手在放置尸体时,刻意将死者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是带有仪式感的摆放姿势,有极强的个人专属行为特征。”
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全都是极具价值的隐性线索。
陆景川闻言,眸色一沉,瞬间抓住关键信息:“仪式感摆放、专业美术颜料、熟悉雕塑构造,立刻缩小排查范围,全城排查美术院校老师学生、雕塑手工匠人、艺术园区从业者、常年在公园写生创作的人员。”
“我也是这个判断。”江钰应声,语气微微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补充了一句,“这个带有仪式感的藏尸手法,太过特殊,我总觉得隐隐有些不安。”
他没有明说神之子杀手的事,不愿把自己的陈年旧案牵扯进来,扰乱办案节奏,只能隐晦地透出心底的违和感。
陆景川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异样,心头微微一动,却没有当众追问,只是柔声安抚:“我知道了,我这边处理完审讯就立刻赶过去,你注意安全,不要单独去偏僻角落排查。”
“好。”
挂断电话,陆景川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
江钰从不会无故流露不安,能让他都心生忌惮的作案手法,绝对不简单。他隐隐察觉到,云城接连出现的两起诡异命案,恐怕远远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时间一点点流逝,审讯室内的心理攻坚,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
当民警将二人争吵的人证、尾随的监控录像全部摆在赵海峰面前时,一直沉默抵抗的男人,心理防线彻底崩塌。长久的沉默被打破,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终于缓缓开口,沙哑地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
一切正如陆景川推断的那般。
赵海峰半年前因装修设计结识林薇薇,对容貌性格都十分出众的林薇薇一见钟情,随即展开猛烈追求,却屡屡被对方明确拒绝。林薇薇态度坚决,屡次划清界限,直言二人只存在工作往来,绝无私人发展的可能。
长期的追求碰壁、卑微讨好,渐渐扭曲了赵海峰的内心,自卑、嫉妒、怨恨不断在心底堆积,性格愈发偏激阴郁。五月三号当晚,他假意邀约吃饭洽谈工作,中途不断灌酒,偷偷在红酒里下入安眠药,待林薇薇失去意识后,将人带回出租屋意图不轨。
林薇薇中途清醒,激烈反抗,厉声斥责,彻底激怒了积压已久的赵海峰。情绪失控之下,他徒手掐住对方脖颈,失手将人杀害。杀人之后,他瞬间陷入恐慌,慌乱之中用家用菜刀分尸,趁着深夜熟悉老城区所有监控盲区,一路躲避摄像头,将尸块抛入西巷偏僻下水道,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完整的口供,和所有物证、走访线索、监控轨迹完全吻合,天衣无缝,第一案的作案动机、行凶全过程、抛尸路线全部查清,证据链彻底闭环。
“陆队,全部招了!”民警走出审讯室,长舒一口气,“所有细节全部对上,口供毫无出入,下水道抛尸案,正式告破!”
陆景川紧绷多日的神色,终于稍稍缓和,沉声吩咐:“整理完整口供笔录,签字按手印,同步完善所有卷宗,整理完毕立刻移交检察院,走司法公诉流程,全程跟进,务必让凶手依法伏法。”
“收到!”
第一桩凶案,历经层层波折,终于彻底尘埃落定。陆景川不再停留,立刻驱车,马不停蹄赶往城郊艺术公园,与江钰一行人汇合,全身心投入第二起雕塑藏尸案的侦查当中。
等他赶到公园时,天色已经渐至傍晚,夕阳西下,给整片公园镀上了一层昏黄的暮色。警戒线依旧封锁森严,围观人群早已散去,现场安静了不少,只剩办案人员还在有条不紊地收尾勘验工作。
江钰就站在石雕旁,夕阳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眉眼清冷柔和,却难掩眼底深处淡淡的疲惫。连日双线办案,精神高度紧绷,再加上旧日创伤反复作祟,他早已身心俱疲,却依旧全程坚守在岗位上,没有半分懈怠。
听到脚步声,江钰转头看来,对上陆景川深邃的目光,轻声开口:“第一案,结案了?”
“嗯,全部交代清楚,证据链闭环,尘埃落定。”陆景川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不自觉放柔,“辛苦了,连着两天连轴转,一刻都没休息。”
一旁的方倩刚好整理完物证,走上前汇报道:“陆队,死者身份信息已经查到,名叫苏冉,24岁,云城美术学院油画系大四学生,性格内向,常年独自外出写生,五天前和家里、学校失联失踪,家属早就报过失踪,刚好对上死者体貌特征和年龄。”
“油画专业?”陆景川眼神一凝,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油画颜料、艺术雕塑、公园写生,完全对上了,凶手的排查范围,直接锁定美术学院周边、艺术从业者圈子。”
“没错。”方倩点头,“而且死者身上没有任何打斗反抗痕迹,同样是被安眠药迷晕后窒息杀害,凶手心思缜密,作案全程冷静克制,没有留下多余破绽,反侦察能力极强,比第一案的凶手难对付数倍。”
线索一条条收拢,凶手的画像越来越清晰,可笼罩在案件上空的迷雾,却依旧厚重难散。
江钰望着眼前冰冷的石雕,心底那股莫名的阴冷不安,始终挥之不去。
仪式化藏尸,冷静残忍的作案风格,干净利落的行凶手法,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勾起他深埋心底的血色过往。
那个销声匿迹十几年的神之子,难道重新现身云城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让他浑身发凉,背脊发寒。
陆景川将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却没有当众追问触碰他的伤疤,只是默默站在他身侧,并肩看向眼前这座藏着罪恶的冰冷石雕,声音沉稳有力:“第一案落幕,第二案正式开启。接下来,我们并肩查案,无论藏在暗处的凶手是谁,我们都一定会把他揪出来。”
夕阳西沉,暮色渐浓。
一桩罪恶落幕,一桩迷雾登场。
云城的黑夜,悄然降临,暗处蛰伏的恶意,正在无声滋生蔓延。
而陆景川与江钰并肩同行,一守正义,一携伤痕,彼此依靠,彼此守护,在层层迷雾与无边黑暗中,坚定地追寻着那束永不熄灭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