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薄》苯酚居士

7、身似弈棋 沈辰颐初见

　　三人扶着沈辰颐出了三皇子府，顾沉取出药膏，轻轻擦在沈辰颐脖子上的勒痕处。
　　“这冷扶霜，真勒啊……”萧倚竹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鹤浔，看来他还没把你当成一颗不可动摇的棋子，你不如趁早想办法脱身呢？”
　　“现在脱不了身。”沈辰颐靠着林博远，脖子上的药膏渐渐生起凉意，风过，让他不禁缩了缩脖子。
　　“现在知道缩脖子了？刚刚怎么不缩着点呢？”顾沉一边放轻手上的动作，一边问。
　　“嵩云，鹤浔脖子上的伤，严不严重。”林博远越看越担心。
　　“不严重。”顾沉抬起头，“冷扶霜不可能就此罢手吧？鹤浔，你有什么打算？”
　　沈辰颐摇摇头：“我本打算能靠殷无桕，摆脱冷扶霜……”
　　“千万不行！鹤浔，我觉得，殷无桕出现的这么及时，不对劲。”萧倚竹立刻打断沈辰颐。
　　“五皇子怎么样？”林博远看向沈辰颐。
　　“五殿下……没怎么接触过。槐安，他未必想掺合。”沈辰颐有些犹豫。
　　“去试试吧鹤浔，冷扶霜和沈固有杀他的意图，必然是他有不群之处。”顾沉收起药膏，“总比当一只不想听话的狗强。”
　　沈辰颐点点头。
　　忽然，一辆马车从他们身边掠过，车身是金丝楠木制成的，还镶嵌着水晶和金丝。拉车的马匹都是纯色狮子骢。
　　“那是长公主的马车吧？”萧倚竹眼睛一寸不离地盯着看了很久，直到马车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林博远点点头：“长公主被陛下从冷宫里接出来之后，锦衣玉食，连长公主府都修了整整一年呢。”
　　“现在修成了吧？”顾沉算着时间。
　　“刚修成不久，好生气派。”
　　沈辰颐没搭话，传闻冷烟凌不是被人们嫌弃命格克母吗？这皇帝就对她没有半分怨怼？毕竟她克死了先皇后。
　　“皇帝不像是不信这些说法的人呐。”沈辰颐看向四人。
　　“不至于吧……亲妹妹。”
　　沈辰颐摇摇头，他看看时间，也不早了，他们说得对，趁这次出门，他必须去见见五皇子，万一有机会呢。
　　“我先告辞了，去见见五皇子。”
　　“谁让你现在去了？你刚从鬼门关爬出来，又乱跑？”顾沉第一个不赞同。
　　“冷扶霜不会放过我的，今日不去，回了相府，又不知多久才能再出来了。”
　　林博远点点头：“鹤浔说得有理，你放心去吧，我稍后去看看。”
　　萧倚竹叫人拿来了一套狼毫笔：“去见五皇子，还是带点东西好。”
　　沈辰颐接过，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长街上全是卖东西的摊子，车水马龙，路过一家酒楼，沈辰颐看到了一个小伙计，衣衫褴褛，但是眼睛亮晶晶的，手里还捧着一本被翻得皱皱巴巴的书，他一面看着，一面用手指沾了水，在地上画着。
　　沈辰颐不由得走过去。
　　那小伙计看到，吓了一跳，立刻站起来，把书藏好：“公子，可是有什么事吗？”
　　“你干活还看书吗？”
　　“公子，求您不要说出去，这本书我好不容易得的……他们……”他说不下去了，死死把书护在身后。
　　“想科考？”
　　“嗯。”
　　“你现在这样怎么考？”
　　“赚钱赎身，脱去奴籍。”他看着沈辰颐，“公子，能给我起个好听的名吗？我信魏。”
　　沈辰颐思索片刻：“昭霖如何，昭如日月，霖润苍生。”
　　“谢公子，我能拜您为师吗？”
　　沈辰颐摇摇头，他尚且是笼中雀，收下他，给沈固送一颗棋子吗？
　　魏昭霖拱手谢过，就被叫去干活了，沈辰颐默默记住了他，他认为，魏昭霖不该被困在那里，同样，他也不该被困在丞相府。
　　一路走到五皇子府上，他呈上毛笔，静待通传，让他想不到的是，五皇子竟然真的愿意见他。
　　他跟着侍从走进去，侍从很热情，问他想喝什么茶，想吃些什么糕点。府上很多下人都在读书，这是让沈辰颐吃惊的地方。
　　进了殿里，五皇子立刻起身相迎：“可是沈家九郎？”
　　“是，臣见过殿下。”
　　听到“臣”这个字，冷宴霜愣了一下：“不必在意那些，早仰慕你的才华，怎的今日拨冗来此？”
　　“殿下……”沈辰颐看着冷宴霜，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哦，我倒是忘了，快去，给沈九公子上点茶。”
　　冷宴霜欢喜地拉着沈辰颐聊了很久的论语。沈辰颐想说的话，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无颜告诉冷宴霜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更不愿意这么早说出冷扶霜的预谋。
　　但是，和冷宴霜讨论学道，真的很愉快，沈辰颐也愿意把那些繁杂抛开，暂时把自己浸在这里。
　　然而，就在这时，冷扶霜来了。
　　沈辰颐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三哥怎么来了？”
　　“皇弟这是，找到知心朋友了？”
　　“三哥慧眼，沈九公子才情高，听他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冷扶霜玩味地看了沈辰颐一眼。
　　沈辰颐如坠冰窟：“殿下，臣叨扰，先告退了。”
　　冷扶霜跟出去：“沈辰颐。”
　　“殿下。”
　　冷扶霜递给他一把刀：“刀是用来自保的，不是用来自杀的。可用错了地方。”
　　沈辰颐没有接：“臣不敢……”
　　“拿着，脖子上的伤，记得涂药。”
　　沈辰颐无奈，只能接过匕首，他等冷扶霜离开，自己又站了一会，确保不会再碰到冷扶霜，才回相府。
　　还没进门，就看到沈忠在门口等着。
　　“九公子累了吧，老爷担心您，叫您去前堂。”
　　“忠叔，您……”沈辰颐微微蹙眉，果然，有些情谊，远比亲情深厚的多，他没资格插足。
　　跟着沈忠去了前堂，沈固看到了沈辰颐腰间的匕首。
　　“小九也有刀了？”
　　“路上看到，不胜喜爱。”
　　“之前是为父不对，不过，有点东西，你拿着，可不安全。”
　　沈辰颐从袖管里拿出密信：“儿臣未曾动过，还请父亲见谅。”
　　“没动过？”沈固似笑非笑：“那最好。”
　　“去休息吧。”
　　沈辰颐退下，只觉得周身发冷，他隐约还能听到。
　　“老爷，那匕首是三皇子的。”
　　“现在是他的了。”
　　“老爷的意思……那我们不管管？”
　　“冷扶霜没有完全信任他，他把沈辰颐在他那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告诉了我一些，我知道那肯定不是全部。”
　　“老爷，我们还是早做打算吧。”
　　“错了！从长计议。现在动手，只会让冷扶霜觉得沈辰颐更可靠。”
　　沈固看着自己手中的棋盘，他觉得可笑，竟然有两颗棋子想落到同一个位置上去。
　　沈辰颐没听清后面说什么，他不敢停下脚步，生怕沈固变卦。
　　他走得很急，迎面碰上了他的大哥沈卿颜。
　　“呦，九弟这是得了什么宝贝？”
　　“没什么，一个玩物罢了，不及大哥财源广。”
　　“哼，你还是安生点吧，别把父亲惹急了，耽误我好事。”
　　好事？什么好事？沈颜卿向来资质平平，科举不第，除非……
　　斜阳西垂，沈固在棋盘上，又落下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