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我甘之如饴 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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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言衡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安排好京城的一切后便马不停蹄出发，他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连皇兄也没有。
这孤独而又冒险的旅程，每每想到是救她的唯一方法，他便不会觉得忧伤，哪怕一路上脑海中随时随地都闪过她的身影。
他带了足够多的干粮和水，饿了就在马背上啃干粮，夜里随地就宿在林子里。
可是无论做什么，都会想着若是她在身边该是什么样的。她已经悄然，充斥在他生活方方面面。
若是她在，他会置办一辆最舒适的马车，铺上厚厚的软垫，凡是能磕碰到的地方，都用棉布包着。
她动作咋咋呼呼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磕个包出来，经常都能看见她腿上的淤青。
再备上她爱吃的零嘴，她似乎跟兰枝提过奶茶，说她很想念。回去后，他得问问有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既然是她爱吃的，他一定要学会。
这些干巴巴的干粮她肯定吃不惯，她最讨厌这些难嚼的东西了。他已经想到她的表情了，一边嫌弃一边又乖乖吃完，不浪费一丝食物。
只是，她定要缠着他去最近的镇子上大吃一顿，改善伙食。她也不会忘了王府其他人，不过，既然是度蜜月，肯定就只带兰枝和如意。
有她在的地方，总是充满欢声笑语的。他想，她困了便会依偎在自己怀里，她会在自己胸前拱来拱去，她会揉自己的头发，偷亲他的下巴。
他心忽地抽痛起来。他捂着胸口，额头沁出冷汗。
他没想到北境那群人竟会大胆到这地步，算准了他的夫人心善，不会对当街抢劫视而不见。
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就是算计她。
瑞至第一个发现不对，他一直跟在殿下身后，就是怕殿下又做出什么傻事。
他骑着马加快一步与言衡并行：“殿下，夜已经很深了，不如我们休息一下再赶路，马也受不了的。”
言衡犹豫片刻，控制马匹停下，翻身下马：“也好。”
他找了一颗歪脖子树席躯干而靠。月色一览无余，林子中一片寂静，只有偶尔的风声，证明他们还在人世间。
他抬眸仰望那白洁无暇的月亮，喃喃自语：“一别两地同风雨，我望明月月望你。”
她定不会让氛围这么安静的，让他想想她会做什么呢，肯定是让一圈人围着篝火闲聊、跳舞。说不定，还会从哪里整几个野果烤着吃。
不过这林子夜黑风高，她怕鬼，晚上恐怕会紧紧缩在他怀里，连一点动静都要吓个半死。
她为什么会怕鬼呢，世上并没有鬼，她也没见过鬼，难道是她遇到过比鬼更可怕的东西吗，让她相信了世上有鬼。
会是什么事，是他想的那件事吗？
没人告诉他答案。他就这样迷糊陷入了睡梦中，他睡得极浅，梦里断断续续都是那挥之不去的场景。
他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他明明有很多种方式可以躲过毒针，可他那单纯的夫人，偏偏选择了令他最痛的一种方式。
对于崔听澜，他大概知道一些事情。他有个一齐长大的青梅竹马，只是流传出来的消息极少，只知道那姑娘还没活过二十便早早去了。
崔听澜为此悲痛欲绝，几近堕落，最后都撑了过来。
他想，他此刻最能感同身受。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向大地，言衡又开始了他的旅途。京城距离南疆路途遥远，他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耽误时间，戴着斗笠伪装江湖侠客掩面而行。
他也确实如散人般不修边幅，一连几日都没心思刮胡子，更别说整理头发。几人光看外表，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一毛不拔的穷侠客。
一路上他只管赶路，慢一点，他的夫人就会多受一丝冷。□□的马换了一匹又一匹，几经周折，他终于到了南疆边界。
这里确实如传言一般山水秀丽，宛若世外桃源。如果不是突发意外的话，他想，他会和夫人在这里有很美好的回忆。
不过他不愿再来了。
每次想到她，他都心痛到不能呼吸。只有拿出那个手帕，嗅着属于她的味道，他才会心安一些。
横在大昭与南疆腹地的是一座名叫土司城的边垂小镇，归属大昭管辖。土司城里也有许多南疆人，他们一些定居城里，一些偶尔来城里卖些特产。
他们卖的大多是山里的野货，什么野鸡野兔野药材，应有尽有。南疆人并非每一个人都善巫蛊之术，只有少数几个大家族有一脉相承血脉的，才会制蛊。
渡魂丝只是万千蛊毒的一种，应得制蛊之法失传，另极少有人愿意心甘情愿替另一半承受痛苦，故而世间仅存一只。
他不知道那个山洞潜藏着什么未知，为确保万无一失，他决定在土司城休整一晚，制定计划，次日再探洞穴。
这里民风淳朴，吃食、语言、穿着都与京城大不相同。言衡没有心思在这些地方逗留，他采买了一些必备行李就准备回客栈。
行至一个身着怪异却瞎眼的老婆子面前时，却被她沙哑的声音叫住，那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他听不懂的话。
言衡确保这里无人认识自己，自从李清梦来到这里后，他也莫名开始有些信世上有神。他沙哑地用大昭话回道：“老婆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能重新说一遍吗？”
那老婆婆轻叹一口气：“孩子，过来。”
言衡瞧得出她没有恶意，依照她的话蹲在她面前。
老婆婆摸着他脸上的骨头，忽地唱起旋律奇特的歌来：“瘴起荒林，藤锁幽径，世间情爱多如病。虫噬旧念，蛊定前盟，一错难醒。”
“孩子，你当真要这样做？”
言衡心中震荡，眼前这个古怪的人算到了自己要做什么。他恳切道，“祭司，她是我绝不会放弃的妻子，我甘之如饴。”
山风吹过吊脚楼的空隙，伴随着一阵随风而动的风铃声，老婆婆语调缓慢，“罢了，老朽送你一段话。
天地有墟，各有其主。时至，则墟门自启，影当复归。无金石可羁，无咒术可留。
唯人心千缠之蛊丝，能牵魂越界，伴其同归。然彼墟之道，前路未卜，一赴便再无还期。”
“孩子，去吧，去找那归途。”
言衡听得一知半解，待他回过神来，眼前早已没了那老巫的身影。若不是他还蹲在这里，他真的会怀疑这是一场梦境。
福来扶着他从地上起来：“主子，发生了何事？”
言衡摇摇头，将心中那惘然压下：“无事，先回客栈吧。”
早就驻守在这里的暗卫今夜除了值守的都撤回了客栈，其中一人禀报：“回主子。我们来到土司城后，第一次出现渡魂丝的消息是在一群孩童的口谣中，我们顺着歌谣里的线索去查，真找到了那个寨子。”
“此寨地处深山，只有几户人家，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寨子里，连上山的路都没有。若不是特意去寻，还真发现不了。”
“但我们一直守在寨子外，没得到任何消息。直到某一日，一个老婆子从那寨子出来，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我们跟前，我们都看不清她的样貌。”
“主子您也知道我们的实力，那老婆子就像凭空出现一般。她也不说话，只是指着西山那坐最高的山峰。”
“她又悄无声息消失，我们不知所以，安排了两个人去她指的那地方查探。那地方有个深不见底的山洞，周围明明没人却感觉毛骨悚然。”
“山洞旁有一个只能堪堪便认出的石碑，写的是南疆文，我们记下来后找不同的人翻译，只有一句话——负心者，当渡魂。”
言衡陷入沉思，为何会有如此巧合，方才那个老巫，难道是同一个人？暗卫们去的时候还没有发生那天的事，难道这个老巫早都料到了这一幕，故意引他过去。
那她的目的是什么？他不想细想，算了，只要夫人能回来，什么代价都可以。
“传令下去，明日卯时初，随本王去蛊。”
安排好后，他早早歇下，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心脏开始剧烈抽动。
他立在王府朱门前，这个有了她才称之为家的地方。
思念燃烧着理智，他迫不及待想去打开府门，可越是想靠近，越是提不起力。他费劲力气抬起一只脚，却重重跌落在地。
掌心磕在石阶上，鲜血横流，他浑然不觉。他撑着手掌，拖着早已麻木的身躯，一寸一寸，朝大门蠕动。
那府门触手可及。
可，下一瞬，府门由内而外轰然大开，漫天纸钱翻飞。
纸钱拂过他的面庞，四处飘洒，将整个院空笼罩。正中停着一座冰棺，寒气弥漫，他的夫人躺在那里，再无生机。
他痛得撕心裂肺，任凭怎么叫喊都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翛然睁眼，方才一幕幕还深刻印在脑海。
他按下狂跳的心脏，看了眼时辰，不过才过去半个时辰。一定是赶路身心俱疲，才会做这样的梦。
他的夫人，永远都是鲜活的。她此刻一定在地窖里，等他回来。
……
李清梦身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混沌空间，似是平躺，又似站立。
她五感尽失，只残存着微弱的意识。
“我真的死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也可以说，她听不见。
“好舍不得啊，就这么要说再见了。不对，好像没有机会再见了。”
“好冷，死了怎么还会感觉到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