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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一) 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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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
海棠阁
窗外的海棠正值花期,细碎的花瓣随着腥咸的山风漫天飞舞。
风穿过雕花窗棂,卷起几片落英,轻轻落在屋内那具通体剔透的水晶冰棺上。
室内陈设清雅得近乎病态,熏香炉中吐出的青烟缭绕不散,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寂。
冰棺之内,少年静静躺着。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响起,像是在死寂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
【剧情传输中……】
【10%……20%……】
【50%……100%】
【欢迎宿主,您已成功接入世界《慈悲宗主的反派养成计划》。】
少年缓缓睁开双眼,睫毛轻颤,像是受惊的蝶翼。
一瞬间,原本空洞无神的瞳孔骤然收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碎红色泽。
他静静地躺在冰凉的玉枕上,指尖微微蜷缩,感受着这具身体温热的血液流动。
“系统。”他在心中冷冷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谁能解释一下,我为什么会重生在棺材里?还是在魔界?”
系统迟疑了一瞬,机械音里竟透出几分尴尬:【宿主,这重生的地点都是随机的,属于不可抗力因素……而且,根据剧情,您现在已经是死了三百年的人了。】
“死了三百年?”沈醉轻笑一声,那抹碎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诮。
他撑着冰棺内壁,缓缓坐起身来,长发如墨般滑落。
“也就是说,我是个死人了。”
系统回道:【没有哦,宿主,您这不是有心跳,有脉搏,有呼吸吗?怎么能算死人。】
他侧头,“好像……也对”
他伸手抚过冰棺内壁凝结的寒霜,指尖传来刺骨的凉意。
“既然是在魔界……”沈醉推开沉重的棺盖,翻身跃出。
他赤足踩在冰冷的地砖上,淡红的衣摆如莲花般绽开。
“那就该让魔尊让贤了。”
【宿主,你不能崩人设!你现在的身份可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沈醉!】
“知道了!”沈醉不耐烦道。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俊美无俦却面色苍白的倒影,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宿主!剧情崩坏了!】系统尖锐的电子音再次炸响,带着几分哭腔,【你的死对头策驰现在正在被仙门百家围困在诛魔台上,生死攸关!根据原定剧本,您现在应该赶去救他!从而“感化”他!让他和女主终成眷属,携手登上大道!】
沈醉充耳不闻,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镜旁那柄早已断裂锈蚀的古剑上。
剑身布满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为齑粉。
“感化?”沈醉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许久未曾开口说话。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那我现在是什么修为?”
【回……回宿主,】系统的声音弱了下去,透着一股心虚,【您刚刚苏醒,又在这冰棺中沉睡了三百年,灵脉早已枯竭,体内空空如也……】
“也就是说,手无缚鸡之力?”
沈醉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更多的却是漫不经心。
他伸手握住那截断剑的剑柄,指腹摩挲过锋利的刃口。
“既然手无缚鸡之力,”沈醉话音未落,手腕猛地一扬——
嗖!
一道破空之声锐利响起。
那截早已腐朽的断剑化作一道流光,精准无比地钉入了对面的雕花木柱之中,入木三分,尾端犹在嗡嗡震颤。
【啊啊啊啊啊!宿主!饶命!】
系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刚才那截断剑几乎是贴着它的数据流擦过去的,差点把它核心代码给削没了!
沈醉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神色淡漠:“你很吵。”
系统缩了缩代码,委屈巴巴地在角落里闪烁:【宿主……我知……道错了……】
苍天可见,大地为证!让它一个刚出厂的新手系统,绑定一个疑似反社会人格的宿主,这不是嫌它的运行寿命太长了吗!刚才那一块铁片差点就让它当场死机!
沈醉没有理会系统的碎碎念,他转过身,背对着铜镜,目光幽幽地望向窗外那漫天飞舞的海棠落英。
“你让我一个灵脉尽断、毫无修为的人去救死对头?”
沈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凉意,“咋的,你是嫌我死的不够久?想让我给他当肉垫,还是说想让我用眼神感化那群仙门正道?”
【宿……宿主,】系统结结巴巴地解释,【虽然您现在没有修为,但您是这本《慈悲宗主的反派养成计划》的主角啊!只要您按照剧情走,拯救了死对头策驰,系统就会奖励您修为和道具……】
“拯救?”
沈醉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苍白的手指,眼神逐渐变得玩味而危险。
“既然这具身体是个废物……”沈醉嘴角勾起一抹邪佞的弧度,那双碎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暴戾的光芒,“那就别谈什么拯救了。”
“回家睡觉得了!”
【宿主,你可不能怎么说,要是完不成任务,我们就只能在这里孤独终老了!】
沈醉道:“哦“
系统:“……”
他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淡红的衣摆翻飞,如血浪涌动。
“走吧,去看看那个死对头,别到时候真死了。”
系统一愣:【宿主,您终于想通了?要开始任务了?】
沈醉推开门,山风卷着海棠花瓣扑面而来。
他逆着光,神情莫测,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让系统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不,是去看看我的新玩具,坏没坏。”
吱呀——
沉闷的声响划破了凝固的死寂。
门外,阴风怒号,黑压压的鬼气翻涌如潮,仿佛连天幕都被撕裂,露出地狱狰狞的底色。
守在门口的牛头马面正百无聊赖地打着盹,那刺耳的开门声如同惊雷炸响在耳畔。
两人迟疑地转过头,绯红的灯笼光映照在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
沈醉高大的身影赫然出现。
他未着外袍,仅着一身单薄的中衣,淡红的衣摆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簇跳动的鬼火。
三千墨发如瀑般垂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碎红色眸子,在这昏暗的魔蜮中,亮得惊人。
牛头手中的钢叉“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马面更是吓得连退三步,马脸煞白。
“鬼……鬼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几乎要掀翻海棠阁的屋顶。
沈醉眉头微蹙,被这毫无防备的尖叫声震得耳膜生疼,身形微晃。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森冷,透着一股刚苏醒的慵懒与不耐:
“你想死!”
【宿主!不能崩人设!】
沈醉:“……”
马面率先反应过来,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魔兵,他强压下心头的惊骇,定睛一看,随即抬手就给了还在尖叫的牛头一记响亮的脑瓜崩。
“闭嘴!你看清楚了,这是沈先师!”
牛头捂着脑袋,泪眼婆娑地瞪大了铜铃般的牛眼,结结巴巴道:“可……可是,判官不是说他已经‘身陨’三百年了吗?”
“身陨?”
沈醉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戏谑与嘲弄。
他缓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两人的心跳上。
他走到马面面前,那双碎红色的眸子微微弯起,眼底却是一片寒潭死水。
“阎王不收我,我便自己爬回来了。”
沈醉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拍了拍马面那冰冷的铁甲肩膀,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刺骨。
“怎么,见不得我活?”
马面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干笑两声,连连摆手:“不……不敢!沈先师说笑了,您……您这是还魂了?还是……”
“算是吧。”
沈醉收回手,目光越过两人,望向远处那座矗立在云端的驰罗殿。
黑云压顶,闪电撕裂长空,照亮了他那张俊美却毫无血色的脸。
“传令下去,”沈醉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滚过,清晰地传入牛头马面耳中,“召集魔界兵马,随我……去诛魔台。”
马面愣了一下,那张马脸上满是错愕与迟疑,他壮着胆子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颤:“沈先师,您……您刚复活,不歇一会?去那诛魔台所谓何事啊?况且诛魔台乃仙门重地,此刻怕是……”
沈醉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抛下一句话。
“再歇一会?”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与冷冽。
“怕是……你们那位高高在上的魔尊,就要在那诛魔台上,被烧成一缕青烟,葬身火海喽。”
牛头马面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与震惊。
尊上吩咐他们照看好这里,说要去玄天宗拿点旧物回来,若是按照沈先师的说法,怕是尊上真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他们不敢再有丝毫耽搁,领了话便如蒙大赦,迅速退下,急匆匆地去召集魔界兵马。
风声呼啸,卷起沈醉鬓边的一缕碎发。
他看着两人仓皇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随即被更深的漠然所掩盖。
“系统。”他在心中冷冷唤道,“有没有瞬移的咒法。”
【有的,宿主,】系统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与担忧,【只是……以您现在的身体情况,灵脉枯竭,强行施展瞬移咒法,恐怕会……会损伤本源,得不偿失。】
沈醉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方那仿佛隐约可见的诛魔台方向,那里隐隐传来灵力波动的轰鸣声。
“那就要让反派等死吧,”沈醉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我困了,回去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