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游戏》练练真严

3、第 3 章 八月最后一

　　八月最后一个周五，庄小明跟着父母搭上清晨第一班列车，上午十点多，列车缓缓驶入清江。

　　踏出火车站的那一刻，微凉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一路旅途的沉闷。长宁八月总是闷热黏腻，而地处南方的清江，被海风常年浸润，连空气里都透着清爽。

　　儿时也曾跟着父母来过清江几次，却从未踏足过城市大学。走出地铁站的瞬间，庄小明还是被城大的景致撞了满眼惊艳。错落的教学楼皆是红瓦白墙，满满南洋风情映入眼帘。道旁草木葳蕤，高大的亚热带树木遮起连片绿荫，恰逢芙蓉盛放，清风漫过，细碎花香萦绕鼻尖。

　　三人拖着行李箱走在青石板路上，往来皆是行色匆匆的学生与家长，开学季的校园，处处喧嚣热闹。一行人先去信息学院完成报到，领好校园卡与宿舍门禁，再将行李安置进空荡荡的四人间寝室。

　　一番忙活下来，已是午后一点。火车上只垫了些水果点心，此刻一家三口早已饥肠辘辘。他们就近赶往校内食堂，赶在午市打烊前点了沙茶面和鱼丸，坐在室外野餐桌旁慢慢吃着稍作歇息。即便过了饭点，食堂往来的人流依旧络绎不绝。

　　吃饱歇妥，庄小明拿出手机，翻看着周末两日的行程安排。

　　父母早已在学校附近订好了两晚民宿，打算等女儿安顿妥当，好好陪她逛逛这座城市。接下来的两天，一家人逛了水族馆、打卡植物园，还去花卉市场挑了些绿植与小摆件，装点庄小明的书桌。周日午后，父母便搭乘高铁返程回了长宁。

　　送走父母，庄小明独自返校，寝室里已然来了新室友。她的床位和书桌靠左侧窗边，推门而入时，右边床位的女生正低头收拾抽屉。

　　那是个身形高挑的长发姑娘，见她进来，大方上前伸出手。
　　“你好，我叫余珍，数学系的，很高兴认识你。”
　　“庄小明，计算机系，以后就是室友啦。”

　　余珍是北方人，初来清江，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两人正闲聊着，走廊里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一个身形娇小、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走了进来。

　　余珍立刻笑着引荐：“这是刘欣然。欣然，这位是计算机系的庄小明。”
　　刘欣然伸手和她轻握，语气清甜：“我新闻系的。”她指了指余珍旁边的空床位，“还有一位室友出去和爸妈吃饭了，叫朱美琳，生物系的。”

　　庄小明有些惊讶，忍不住轻笑：“咱们这居然是传说中的跨院系混寝啊。”

　　天色刚擦黑，朱美琳便回来了。她从小在海边长大，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圆圆的脸蛋透着几分稚气可爱。

　　晚间洗漱完毕，四人躺在床上闲聊家常。除了余珍来自北方，庄小明、刘欣然和朱美琳都是本省人，只是籍贯各在不同城市。少年心事撞在一起，人人都对即将开启的大学生活，满怀憧憬与期待。

　　宿舍楼熄灯后，喧嚣渐渐沉寂。庄小明心境格外轻快，短短一日，便结识了三位来自天南海北的新朋友，恍然觉得自己离长大，又近了一步。那些埋头苦读的高中岁月，等待高考成绩、纠结填报志愿的焦灼煎熬，仿佛都已是遥远旧事。

　　黑暗里，手机忽然亮起微光。是若婷发来消息：明天坐高铁去清江，安顿好就联系你。

　　庄小明回了个大拇指表情包，按灭手机，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周二正午，若婷如约来到城大。两人上一次相见，还是高二暑假，庄小明回舜城探望外公外婆的时候。

　　刚出地铁口，若婷就一眼望见了好友，庄小明立刻飞奔上前紧紧相拥。两个女孩又笑又跳，惹得路人纷纷侧目。松开怀抱，若婷上下打量她一番，忍不住打趣：“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怕是被高考熬坏了吧。”

　　庄小明笑着摆手：“少给我戴高帽！光说我瘦，怎么不提我黑了？高考完跑去练车，差点被晒成小黑泥鳅。驾校教练那张嘴，比高三班主任还犀利。高中模拟考再难，也比不上练车被打击自尊心。还好顺利考过了，不然我说什么都不愿再碰车。”

　　若婷笑得直不起腰：“我倒真想见见，谁敢这么吐槽你。以你的性子，没借机怼回去，算他运气好。”

　　“我哪里厉害了？”庄小明不服气地鼓嘴，“我对陌生人可礼貌又温和。”
　　若婷点点头，笑意藏不住：“是是是，只对熟人下手是吧？”

　　庄小明作势要捶她，被若婷笑着挽住肩膀，两人并肩说笑，慢悠悠走进校园。

　　若婷一路左看右看，满眼新奇：“不愧是城大，帅哥美女遍地走，今天可算大饱眼福了。”

　　庄小明撇撇嘴：“你可比我熟多了，你姐以前还带你逛过呢。我才来没几天，逛校园都怕迷路。”说起远在加拿大的若雨姐，心底不由泛起几分愤愤不平。

　　“我来再多也是外人啊。”若婷笑道，“以后我就靠你罩着了。”

　　两人说说笑笑，选了校内一家东南亚风味餐厅，点了新加坡炒粉和咖喱饭。席间聊起近期热映的电影，两人都看了《灌篮高手》与《芭比》。

　　若婷更偏爱《芭比》，演员养眼、配乐动听，立意也引人深思。她向来对篮球兴致寥寥，即便初中跟着庄小明追过漫画，看大电影时也没太多情怀触动。

　　庄小明却持相反看法，她觉得《芭比》说教感太重，故事又花哨堆砌，反倒有些不伦不类。反观《灌篮高手》，是她整个初中的青春回忆，还因为这部漫画足足打了了两年多篮球，只是高中学业繁重才搁置。大电影不刻意贩卖情怀，制作精良、故事动人，看得人满心暖意。

　　“你这么喜欢篮球，不如直接报篮球社啊。”若婷随口提议。

　　庄小明立刻垮下脸，语气带着几分抵触：“算了吧。伤了你姐心的那个男生就在篮球队，我才不屑和那种人为伍。”

　　“你这想法不对啊。”若婷皱眉，“他辜负我姐，害我姐远走加拿大；你反倒为了避开他，连自己喜欢的篮球都放弃。凭什么总要女生退让委屈？你该去他眼前晃一晃，亮明你是若雨姐的朋友，看他尴不尴尬。”

　　庄小明冷冷勾了勾唇：“你太高估他了。那种骨子里冷漠的人，根本不会有半点愧疚之心。”

　　若婷闻言沉默下来，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庄小明低头吃光盘里的炒粉，抽纸巾擦了擦嘴角，抿了口柠檬茶，静静看着若婷慢慢吃完咖喱饭。她拿着筷子，无意识地在盘底汤汁里轻轻划着，缓缓开口：“其实……进篮球社也不是不行。说不定还能找机会捉弄他一下，替若雨姐出出气。”

　　若婷咽下嘴里的米饭，满脸惊讶：“哪有这么容易？人家可是研究生，又是高智商学霸，别到时候没捉弄成他，反倒被他拿捏了。”

　　“可别小瞧我。”庄小明不服气地扬下巴，“我也不差啊。就算阅历不足，也能用努力慢慢补齐。”

　　她一脸认真又带着点憨憨的模样，把若婷逗笑了：“行，那我就等着看你的好戏。”

　　饭后两人在校园闲逛许久，又陪着小明去寝室和室友闲聊了几句，便结伴往海边走去。午后天色阴沉，海面压着厚重的灰云，咸涩的海风裹着潮湿的凉意。海边游人寥寥，没走多久，细碎雨丝便随风飘落，两人只好匆匆折返。

　　送若婷进地铁口时，雨势骤然变大。

　　庄小明匆匆往校门走，拐弯时脚步太急，迎面撞上一个撑着深绿色雨伞的高个男生。身形一晃，她险些踉跄摔倒，男生下意识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穿着短袖与牛仔短裤，四肢早已被雨水淋得冰凉。陌生掌心的温热透过皮肤传来，顺着血脉漫遍全身，像被滚烫的温度灼了一下，庄小明浑身微僵，猛地抬眼看向对方。

　　男生顺势将她拉到伞下，随即松开了手。脱离那片暖意，微凉的风裹着雨丝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同学，对不起，你没事吧？”男生的声音温和干净。

　　他身着简单白T恤、黑色牛仔裤，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分明，模样清俊惹眼。偏偏一双眼眸澄澈温润，透着几分柔和。不可否认，这是个格外出众的男生。

　　庄小明轻轻摇头：“我没事，谢谢你。”

　　没等对方再开口，她便慌忙转身，冒雨小跑离开，小心翼翼避开路上的积水与行人。她不愿再多停留半分，哪怕对方气质温和、长相出众，也不想刚入学，就上演一场雨中偶遇的俗套桥段。

　　一路飞奔跑回寝室，衣角发梢淌着水珠，在地面晕开浅浅水迹。她匆匆拿上洗浴用品冲进浴室，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一点点驱散浑身的湿冷。

　　即便淋成了落汤鸡，可和若婷重逢的欢喜，依旧填满了整日心绪。关掉花洒，拿浴巾擦干身子往寝室走，心底却莫名有些心绪纷乱——方才被他握过的那截手臂，仿佛还残留着淡淡的温热，久久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