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扈薛皇后》蠕虫_

5、第五回 出宫拜访公主府 姐妹闲言解烦忧 薛蓉娇

　　薛蓉娇一个人在凤仪宫里缓了一会儿，然后她一个人默默将卧房收拾好，钗环首饰被她一支一支拾起来重新放好，软垫和枕头也被她恢复原位。
　　一些实在难以处理的瓷器碎片，薛蓉娇才叫人进来收拾。
　　她心情烦闷，又深觉偌大的深宫里，一个可以为自己解闷的人也没有。
　　正当薛蓉娇为此深感苦恼的时候，一个人突然出现她的脑海里。
　　“七娘！七娘！”
　　许七娘被薛蓉娇唤过去的时候正在皇宫里巡逻。
　　从前在东宫的时候，许七娘就是薛蓉娇身旁的贴身侍卫，她是宫中侍卫中少见的女面孔，据说从前薛蓉娇尚未出阁，还是吏部尚书家的小姐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认识了。
　　说来也奇怪，这两个人，一个是官宦人家的小姐，一个是市井人家的女儿，也不知道是怎么认识的。
　　许七娘曾在吏部尚书家做过工，她手脚灵便、会骑马，会武功，年纪又与薛蓉娇相仿，能够被薛蓉娇选在身边做事，也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娘娘找我做什么？”
　　许七娘相貌普通，身材微胖，个子不高，穿着一身玄色的侍卫制服向薛蓉娇行过一礼后道。
　　“七娘，我想出宫。”
　　“啊？现在吗娘娘？”
　　“嗯。”
　　“那劳烦奴婢我去准备一下。”
　　“你准备什么？”薛蓉娇问，“我已经吩咐下去，马车已经备好了。七娘，你和小环跟在我身边就是了。”
　　“啊？哦，我还以为……”
　　“嗯？”
　　“没、没……”
　　七娘挥挥手，薛蓉娇笑道：
　　“还以为我要你带着我飞出皇宫吗？那也太不像话了。”
　　“您这样悄悄溜出去，也没有像话到哪里去。”
　　许七娘心想。
　　还是太子妃的时候，薛蓉娇就经常偷偷溜出皇宫，毕竟，宫里确实真的太无聊了。
　　“娘娘，您想去哪儿呢？敬安公主府？还是薛将军府？还是……”
　　“都不去。”薛蓉娇说，“七娘，我要去你家。”
　　“啊？”
　　薛蓉娇笑道：
　　“去敬安公主府吧。瞧把你吓的。”
　　许七娘松了一口气。
　　马车上，坐在薛蓉娇身旁的小环忍不住劝道：
　　“娘娘，您不是前不久才见过敬安公主的吗？您今日出宫，风声传出去，保不齐又要招来多少非议。”
　　“只要圣上不说什么，就都随他们去吧。”
　　薛蓉娇挥挥手帕，显然没将小环的话放在心上。
　　“唉。”
　　小环叹了一口气。
　　薛蓉娇扒开车帘，往窗外看，她十五岁嫁到东宫之后，出宫的日子就变少了，做什么也不自在，像现在这样趴在车窗上看宫外的街景，对薛蓉娇来说，是一件难得的趣事。
　　“在宫里待久了，我觉得人都要发霉了。父亲母亲哥哥姐姐都不在我身边，凤仪宫又大，我住的地方越大，越华美，我这心里就越空，越没个着落。”薛蓉娇靠在小环的身上自言自语，“宫里这么大，能说得上话的只有你们几个。圣上虽然待我好，可我没有孩子，他能怎么办呢？若是照他的意思从宗室里过继一个，年纪合适的，就只有小芷的琉儿了。小芷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她能舍得吗？”
　　“娘娘……”
　　“有的时候，心里不免后悔，嫁到皇室做什么呢？做什么都不自由，可我要是不嫁给圣上，又要被父亲母亲许给谁呢？大抵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的好事，我也知足了。”
　　“娘娘……”
　　“今日，圣上又和我吵架了。我也不是生他的气，他是个好人，一个男人堆里称得上顶好的人，他待我好，我没什么可埋怨他的。”薛蓉娇顿了一下，她突然笑了，“我只是觉得惹他生气很有意思。”
　　“您也太……”
　　“太大逆不道了。”薛蓉娇接道，“我太无聊了，小环，有时候，我觉得，无聊比痛苦更可怕——人因为无聊，不知道能做出多愚蠢的事来。啊，我又扯远了，我本来要和你说什么来着？”薛蓉娇想了想，终于补充道，“出门前，我让你将准备给几个孩子的礼物带上，你带上了没有？”
　　“带上了。”
　　“那就好。”薛蓉娇将头靠在小环的肩膀上，她感叹道，“自从阿媛做了尚宫之后，你就是我唯一的依靠了。”
　　“我会陪着娘娘一辈子的。”
　　薛蓉娇笑起来，她逗小环道：
　　“你不打算出宫许人了？”
　　“没想过。”
　　“是啊，”薛蓉娇用手去戳小环的脸，“谁能配得上我们环姑姑呢？”
　　薛蓉娇咯咯咯地笑起来。
　　“小姐！”
　　小环羞恼地叫起自己从前对薛蓉娇的称呼。
　　就在两个人笑着闹着的时候，车外传来许七娘的声音：
　　“娘娘，环姑姑，我们到了。”
　　薛蓉娇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杜云惠正在公主府的院子里骂人，接到消息之后她被吓了一跳，将自己的手中的藤条一扔，急急忙忙就朝门口跑去了。
　　“哎呀！我的好姐姐啊！”杜云惠拉着薛蓉娇的手，朝薛蓉娇的身后看了看，“你就带这么点儿人啊！”
　　“对啊。”
　　“哎呀！你也太任性了！你这样出宫，也不怕大哥他急得在宫里跳起来。”
　　薛蓉娇用手帕捂着嘴笑起来：
　　“你怎么知道他不知道我出宫了？你怎么知道他没有派人跟着我？”
　　“你们真是……”
　　“好啦，走啦。”薛蓉娇挽着杜云惠的手朝府中走去，“我想你和晖儿他们了。对了，晖儿他们呢？”
　　“……在府内罚站呢。”
　　杜晖带着自己的两个弟弟妹妹在公主府内捣乱，把杜云惠珍藏的图书给弄坏了，气得杜云惠把三个人好好收拾了一顿。
　　“晖儿这个当大哥的，不作个榜样也就罢了，还翘课带着雯儿和煦儿到处玩。你看看，”杜云惠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给薛蓉娇，“这是晖儿的课本，你看看他在课本上写了什么。”
　　薛蓉娇随手一翻，只见课本上到处都是杜晖的小人画：
　　有兔子耳朵的孔夫子、用长戟打架的士兵、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
　　“……夫子都不知道向我告了几次状了！”
　　杜云惠叫道。
　　“别生气，别生气。”薛蓉娇安慰道，“小孩子……”
　　“小孩子贪玩是应该的对不对？沈灵均也这么说！都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把他们给惯坏了！雯儿说要骑马，他就真的不知道从那里弄来一匹小马驹——雯儿才四岁啊！又是个女孩子！还骑马？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要把沈灵均的头给拧下来。”杜云惠把自己的手帕扯来扯去，最后狠狠一甩，“我早晚要被他们几个给气死！”
　　“别生气，别生气……”
　　薛蓉娇跟着杜云惠来到内院，一眼就看见杜晖、杜煦，还有杜雯三个站在院子里，三个人刚被杜云惠骂了一顿，看起来都有些焉巴。
　　看见杜云惠和薛蓉娇来了，杜晖和杜煦都还站得笔直，杜雯却朝着两人跑过来了。
　　侍女急忙追了上去，只见杜雯跑到薛蓉娇面前，仰着头甜甜地叫了一声“舅妈。”
　　杜雯穿着一件绣花蓝粉色裙子，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辫子上缠着许多小花，两边发髻上还系着红丝带，随着小姑娘的动作在空中摇摇晃晃着，非常可爱。
　　“雯雯！”
　　薛蓉娇一把将杜雯抱进自己的怀里亲了亲，杜晖和杜煦见状也急忙跑上前：
　　“舅妈！舅妈好！”
　　杜云惠瞪着杜晖和杜煦，到底没说什么。
　　薛蓉娇将杜雯放下，一个一个亲了杜晖和杜煦。
　　“煦儿和雯儿都长高了。”薛蓉娇笑眯眯地说，“礼物在环姑姑那里，你们快去取吧。”
　　杜晖牵着弟弟妹妹的手，看向杜云惠。
　　“去、去。”
　　杜云惠无奈地挥挥手。
　　没走几步，杜晖又转过头问杜云惠：
　　“娘！那等会儿我们还要罚站吗？”
　　“不要了！你将今天夫子布置的作业给我抄三遍！”
　　“啊？”
　　“啊什么啊？快给我滚！”
　　杜晖带着杜煦和杜雯跑远了。
　　薛蓉娇笑着看向三个人离去的背影。
　　“死孩子，一天到晚都在让我操心。”
　　杜云惠抱怨道。
　　薛蓉娇随手折下院子里桃树上的一只桃花簪在杜云惠的头上：
　　“就算是烦恼，也是甜蜜的烦恼。”
　　沉默一会儿，杜云惠和薛蓉娇肩并肩走在公主府的长廊上。
　　“蓉姐姐，你还在为孩子的事烦恼吗？”
　　“唉——云惠，你分我一个好不好？”
　　“好啊好啊，姐姐你想要哪一个？我明天……不，我马上就打包让他/她跟着你回宫里去。”
　　薛蓉娇与杜云惠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捂着嘴笑起来：
　　“哈哈哈！杜云惠，我看你是巴不得我给你带孩子吧！”
　　薛蓉娇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姐姐……”
　　“这都是命。”薛蓉娇伸手拂过庭院中的绿植，“我大姐姐也没有孩子，可是她和姐夫两个也过得很开心。”
　　薛蓉娇的姐姐薛文淑是镇北候夫人，她年长薛蓉娇十岁，年三十五，远嫁到漠北已二十年。
　　“镇北候之位后继无人他俩也不在乎，我觑着我那姐夫满脑子只有两件事，一是打仗，二就是我姐姐。”
　　“大哥不也是一样。除了政事，满脑子都是你。”
　　“瞎说什么呢。”薛蓉娇扯了一把杜云惠的脸，“不像沈驸马，除了你，就只有你——”
　　杜云惠的脸涨得通红：
　　“谁、谁说的！他今天就不在府上。”
　　“那他去哪儿了？”
　　“我怎么知道？我从来不管他的。”
　　薛蓉娇盯着杜云惠。
　　“……我叫他给我买胭脂去了。”
　　“我就知道，你府上这么多小厮，你就喜欢使唤他给你跑腿。”
　　“我乐意！哼。”
　　薛蓉娇笑道：
　　“他也真是宠你。要是我，一天至少要和你吵三回。”
　　“这话怎么说？”
　　薛蓉娇停下来，掰着手指一根一根和杜云惠仔细说道：
　　“首先，你经常举行通宵达旦的宴会，光这一点儿我就受不了你。”
　　“我哪有……”
　　“你先听我说完。你每天至少要睡到午时才爬起来，沈驸马起得比你早吧？他天不亮就要去朝廷报道，我要是沈驸马，天天天不亮就要爬起来去上朝，回来的时候看见自己的妻子睡得像猪一样，我肯定心里不高兴。”
　　“那你就受着！”
　　“第二，你天天在公主府上张牙舞爪的，可没让沈驸马受气吧？上次你在房间里发现一封陌生的情书，为此和沈驸马闹了一整天，后来打开一看，才发现是你从前自己写给他的。”
　　“我……”
　　“哦，还有你喝醉了酒，亲得沈驸马满脸吻痕，第二天你醒过来的时候，反倒揪着他审了半天。诸如此类你无理取闹的事情，我手里可有一大截。”
　　“你懂什么？！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情趣！”
　　“哦——情趣——”
　　薛蓉娇咯咯咯地笑起来。
　　“蓉姐姐！你和我大哥难道不这样吗？”
　　“他是贤君，我是贤后，我们两个克己复礼，从不逾矩。”
　　“嘁。”
　　杜云惠显然不信。
　　两个绕了一圈，终于回到屋里，下人递上热茶，杜云惠抿了一口后，对薛蓉娇说：
　　“蓉姐姐，为什么你不去金莲寺拜一拜呢？”
　　“拜什么？”
　　杜云惠凑近了，低声对薛蓉娇说：
　　“求子啊。”
　　金莲寺是有名的皇家寺庙，未出阁前，薛蓉娇曾在金莲寺与自己的母亲江夫人一起为灾民施粥，成为太子妃后，薛蓉娇也曾往金莲寺去过几回。成为皇后之后，出宫的机会寥寥无几，更别提去金莲寺了。
　　“你说的是，改日，我再去金莲寺看看吧。”
　　“嗯。”杜云惠抿了一口茶，“蓉姐姐一定会心想事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