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番外九：南方来信 西尔维斯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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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雨季总是漫长而黏腻。
西尔维斯站在草药铺二楼的窗前，看着雨水顺着青瓦滴落成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薄荷混合的气味，这是他在北方雪山时从未体验过的潮湿。
店铺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干草药，玻璃罐里泡着蛇酒和药丸。门口那块“西尔维斯草药铺”的招牌，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古朴。
自从离开雪山，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两年。
日子过得平淡如水。早上开门接诊，下午晒药看书，晚上关门闭户。偶尔会有附近的居民送来一些稀奇古怪的伤药配方，或者远道而来的冒险者求购解毒剂。
这种平静是他曾经不敢奢望的。
他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守在那座冰冷的坟墓前，直到生命耗尽。是洛伦佐把他拉了回来，告诉他活着本身就是最好的报答。
桌上的铃铛突然响了。
那是挂在门口的风铃，只要有客人推门进来就会响。
西尔维斯转身下楼，习惯性地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什么？”
店里没有人。
只有一封信静静地躺在柜台上，信封上没有邮票，也没有邮戳，只有一行遒劲有力的字迹：致西尔维斯。
西尔维斯愣住了。
这字迹他认得。在这个世界上，能写出这种带着血腥气和火药味的字的人，只有一个。
他拿起信，信封很厚实，分量不轻。拆开火漆印，里面掉出来的不只是信纸，还有几颗晒干的奇特种子，以及一些金色的粉末。
信纸展开，洛伦佐那标志性的狂草映入眼帘：
“西尔维斯：
见字如面。
我在东方的沙漠里，这里热得像地狱的熔炉。上次你说的那种能治内伤的药草，我找到了替代品，就是信封里的金色粉末。用法在背面，别搞错了，这东西有毒。
种子是当地的一种夜光花，晚上会发光，像星星一样。我想着那棵树要是还在，应该会喜欢这种光亮。
圣殿骑士团最近消停了，听说内部在闹分裂，教皇换了新人，忙着搞权力斗争，没空来找我麻烦。你可以放心研究你的东西了。
我在路上遇到了个有意思的家伙，是个酿酒师。他说他尝遍天下美酒，唯独没喝过北方的雪莉酒。我告诉他，有个书呆子酿的酒能把人喝吐，他不信。下次见面，记得带上你那几坛压箱底的。
不多写了，墨水快干了。
——洛伦佐。”
西尔维斯捧着信纸，反复读了好几遍。
信里没有煽情的话，没有问候冷暖，全是些琐碎的日常和冷冰冰的叮嘱。但看着这些歪歪扭扭的字，西尔维斯仿佛能看到洛伦佐坐在沙漠的篝火旁，一边不耐烦地赶苍蝇，一边蘸着劣质墨水写信的样子。
那个曾经满身戾气的男人，现在竟然会记得给他寄种子，会关心圣殿骑士团的动向，甚至会和人聊起酿酒的话题。
他在变。
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活生生的人。
西尔维斯小心翼翼地将那几颗夜光花的种子收好。他走到店铺后面的小院子里，那里有一小块他专门开辟出来的花圃。
他在角落里挖了个小坑，将种子埋进去，浇上水。
“你会喜欢的。”他轻声对着花圃说道，不知是在对埃利安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接下来的几天，西尔维斯总是时不时看向那块花圃。
第五天清晨，第一颗嫩芽破土而出。
它长得很快，当天就抽出了藤蔓，傍晚时分，开出了一朵半透明的小花。当夜幕降临，那朵花真的发出了柔和的银色光芒，像极了埃利安曾经施展过的照明术。
西尔维斯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朵发光的花，突然有了写信的冲动。
他铺开信纸，研好墨，思考了很久才落下笔。
“洛伦佐：
来信已收到。种子已种下，长势良好。
金色的粉末很有效，我已经根据配方改良了新的伤药，效果比预想的好三倍。
南方气候宜人，很适合养老。我最近收了个徒弟，是个孤儿，脑子不太灵光，但手脚勤快。教他认药的时候，总会想起你当年被埃利安逼着背药典的痛苦表情，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了。
圣殿那边确实安静了不少。前几天有几个穿着银甲的家伙路过镇子，打听你的下落。我没告诉他们实话，只说你去极北之地猎龙了。他们信了，骂骂咧咧地走了。
你提到的那个酿酒师，下次带他一起来。我地窖里还有一坛三十年前的蜜酒，本来想等你来的时候喝，既然你迟迟不来，我可能要先开了它。
照顾好自己。别总是受伤。
——西尔维斯。”
信写完了，西尔维斯读了一遍，觉得语气有点太温和了，想改得冷淡点，但又舍不得。
最后他还是原封不动地装进信封，贴上邮票，投进了街角的邮筒。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日子又回到了正轨。
只是偶尔在深夜里，西尔维斯会看着窗外发呆。他会想，洛伦佐现在在哪里？是在沙漠里看星星，还是在草原上追马贼？
那个男人就像一阵风，永远不会停歇。
但他知道，无论洛伦佐走多远，这封信总能找到他。
就像无论埃利安离开多久，那份羁绊永远都在。
一个月后，西尔维斯收到了回信。
这次的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敢偷喝我的酒，你就死定了。——L。”
西尔维斯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惊醒了睡在房梁上的猫，也惊醒了院子里正在发光的夜光花。
在这个潮湿的南方夏夜，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
（番外九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番外九：南方来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