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为少年皎洁如白玉》雪国慢车

3、第3章 玉赠长街，少年惜别 地面上的僵

　　地面上的僵持，尽数落入屋顶上的云络绎眼中。他正急得抓耳挠腮，苦思冥想不知该如何安然落地，脚下一个不慎，竟脚下一滑，直挺挺地从屋顶栽了下去。

　　“哇——”云络绎惊呼声脱口而出，身子失重下坠，心头瞬间被恐惧攫住。

　　下一刻，一道素白身影凌空跃起，萧宇足尖点过空气，稳稳将下坠的云络绎揽入怀中，旋身轻落于地面，动作轻盈如蝶，丝毫不显滞涩。

　　他全然不顾周遭众人的目光，低头看向怀中惊魂未定的少年，语气里满是担忧：“小络，可无恙？”

　　怀抱里的人身形轻飘飘的，分量轻得有些反常，萧宇心底悄然掠过一丝疑惑：他怎会这般轻？

　　云络绎轻轻靠在萧宇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衣香，抬眼时，正撞进对方圆润含情的眼眸里，那目光温柔又真切，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不觉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燥热感顺着耳根悄悄蔓延，心脏砰砰直跳，却又强压下心底的慌乱与身体的颤抖，强装镇定，抬眼看向萧宇，声音还有些发颤：“多谢白玉相救，我、我还安好。”

　　萧宇抬眼，朝身侧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竹零立刻会意，快步上前，将云络绎轻轻拉到自己身后护好。

　　云络绎满眼疑惑，心底暗自思忖：这位兄台又是何时出现的？

　　萧宇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掌柜与众人身上，语气冷冽如霜：“尔等所作所为，本……我会如实上报朝廷，绝不姑息。”说罢，他拂袖转身，便要带两人离去。

　　“上报？”掌柜愣了片刻，终于缓过神来，恼羞成怒地嘶吼道，“给我上！一个黄毛小儿也敢这般欺辱我善民堂，今日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那几名袒露上身的壮汉便蜂拥而上，瞬间将萧宇、竹零与云络绎团团围住，虎视眈眈，气势汹汹。

　　萧宇眉头紧蹙，眼底泛起怒意：“真是不知悔改！”

　　他迅速将手中的御赐牌匾递给竹零，沉声道：“竹零，先带牌匾和小络离开，这里有我。”

　　竹零接过牌匾，反手一把扛起还在发愣的云络绎，足尖轻轻一点身旁壮汉的肩头，身形如惊鸿般跃起，借着这一点之力，转瞬便冲破了壮汉的包围，朝着远处掠去。

　　“诶！你放开我！”云络绎挣扎着，不满地喊道，“你应是白玉的侍卫，哪有抛下主子、临阵脱逃的道理？快放我回去！”

　　竹零却仿佛未闻，扛着他、架着牌匾，脚步不停，如疾风般飞速远离善民堂，丝毫不给云络绎挣扎的余地。

　　另一边，萧宇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光一闪，清冷的剑影在阳光下泛着凛冽寒光。他身形灵动，招式行云流水，起落间干脆利落，看得一众壮汉眼花缭乱、应接不暇。刀光剑影交错间，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功夫，那六七名壮汉便尽数倒在地上，虽未伤及性命，却个个浑身酸痛、动弹不得，再无半分再战之力。

　　萧宇解决掉最后一名壮汉，身形一纵，长剑直指掌柜，剑尖在距离他脖颈一寸之处稳稳停住，寒气直逼面门。

　　掌柜吓得浑身发抖，不停咽着口水，双眼圆睁，满脸惊恐地喃喃道：“怪……怪物！”

　　是啊，一个不过少年模样的俊俏郎君，竟能毫不费力地击败六七名身强力壮的汉子，这般身手，若非怪物，又能是什么？

　　萧宇语气冰冷刺骨，一字一句道：“如若再让本王知道，尔等恃强凌弱、辱没牌匾、盘剥百姓，这剑，必会再向前两寸。”

　　掌柜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僵直着身体：“少侠饶命，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就饶了我这一会吧，”
　　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傲慢模样。

　　萧宇冷哼一声，利落地收回长剑，转身便朝着竹零离去的方向快步走去。

　　与此同时，竹零扛着云络绎一路奔逃，直到抵达碧落亭，才缓缓停下脚步，将他轻轻放下。

　　“诶，你……你怎能就这么丢下白玉不管！”云络绎刚站稳，便指着竹零，气鼓鼓地想要发作，脸颊涨得通红。

　　可话音未落，竹零便身形一纵，如鬼魅般腾空跃起，转瞬便消失在云络绎眼前，只留下一道清冷的背影。

　　云络绎看着空荡荡的眼前，满脸黑线，暗自腹诽：你做了这等事，还不让人说两句？罢了罢了，我自己去寻白玉！想着，他

　　便转身，沿着原路飞快地往善民堂的方向奔去。

　　萧宇刚走出善民堂不远，一道身影便瞬间出现在他身侧，正是竹零。

　　“郎君。”竹零单膝跪地，恭敬作揖道。

　　萧宇转过身，脸上褪去了方才的冷冽，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竹零，多谢。”
　　他顿了顿，语气又添了几分担忧：“小络，他可安全？”

　　竹零缓缓起身，轻轻点头：“已将他送至碧落亭，安然无恙。”

　　萧宇闻言，长长松了口气，眼底的担忧稍稍褪去，心底却暗自纠结：方才那般，不知有没有吓到他。

　　“走吧，去碧落亭找他。”萧宇说罢，率先迈步，竹零默默跟在他身后，两人并肩朝着碧落亭的方向奔去。

　　刚走到碧水桥旁，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着这边飞奔而来，正是云络绎。

　　“白玉！”云络绎一眼便看到了萧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边加快脚步，一边挥舞着双手大喊。

　　跑到近前，云络绎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

　　萧宇走上前，轻声问道：“小络，你何故原路返回？”

　　云络绎抬起头，眼神无比认真，语气坚定：“我虽乃商人之子，却也知晓知恩图报、重情重义。你是我的挚友，朋友有难，
　　我哪有自己独自逃跑的道理？就算打不过，我也不能抛下你！”

　　萧宇听后，心中一暖，忍不住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

　　就在这时，竹零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在萧宇耳边轻声禀报道：“郎君，影护卫已通知守城将士，片刻便会抵达此处。”
　　萧宇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心底泛起一丝怅然。他清楚，这意味着，这场短暂的市井游玩即将结束，他又要回到那个金碧辉煌却冰冷压抑的皇宫，那个困住他自由的“牢笼”。

　　下一次能这般自在地走出皇宫，不知又要等到何时。

　　他不舍地抬眼，望向湖边的美景——盛夏的荷花亭亭玉立，碧水潺潺，微风拂过，送来阵阵荷香。再看周边，百姓们往来穿梭，或谈笑风生，或忙碌奔波，过着普通却充实安稳的生活。

　　萧宇望着这烟火人间，眼底满是羡慕，心底默默生出一丝期许：若有一日，天下太平，百姓安乐，他是否也能卸下太子的重担，这般自在逍遥地活一次？

　　萧宇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定在云络绎身上，抬手解下腰间贴身佩戴的玉佩，递至他面前。

　　“小络，这个给你。”

　　云络绎满心疑惑地伸手接过，指尖抚过玉佩温润的纹路，细细端详片刻，陡然瞳孔微缩，失声惊道：“你…… 你竟是晨王殿下！”

　　萧宇轻轻颔首，眼底染着几分无奈：“并非有意瞒你，只是不愿你因我的身份，心生疏离。”

　　皇室身份向来是一道隔阂，这般事他早已见惯无数。往日里多少玩伴，一旦知晓他皇子身份，便刻意逢迎、刻意疏远。萧宇，身边素来清冷，如今唯有竹零一人，常年伴他左右。

　　云络绎怔怔立在原地，心头百感交集，暗自腹诽不已：我竟当着晨王殿下的面，说教了整整一日，这般直言不讳，简直是大逆不道。

　　见他久久失神呆愣，萧宇无奈抬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小络？”

　　云络绎这才猛然回过神，神色局促，说话都不由得磕巴起来：“白玉…… 额，不，晨…… 晨王殿下。”

　　“我本姓萧，单名一个宇。你是我在长盛城里交到的第一个真心朋友，往后只管唤我萧宇便可。” 萧宇听着他拘谨的称呼，语气里悄然漫起一抹落寞。

　　云络绎心思剔透，瞬间便懂了他心底的顾虑，立刻收敛拘谨，扬起一抹明朗笑意：“我不会与你生疏的，萧宇。只是太过吃惊罢了。我来苍国不过数月，不曾想平生第一个挚友，竟是世人久仰的晨王殿下。”

　　闻言，萧宇悬着的心总算轻轻放下，暗暗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铿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数十名金甲将士列队奔来，步伐规整，肃然立在萧宇身前。将士身后，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神驹宝马，身形壮硕神骏，眉眼间自带一股桀骜不驯的傲气。周遭百姓见状，纷纷惶恐避让，垂首不敢直视。
　　“恭迎晨王殿下回宫！”
　　一众将士齐齐半跪，行以军中之礼，声震街巷，气势凛然。

　　周遭百姓闻声，无一例外尽数跪地，连云络绎也跟着俯身行礼。

　　萧宇望着眼前跪拜的人群，无声轻叹了口气，眼底藏着身不由己的怅然。

　　他目光落向云络绎，语声沉缓而真挚：“小络，不知你我下一次相见，又待何时。这玉佩你好生收着，见玉如见我，持此玉佩，可助你办成世间任何一桩难事。”

　　云络绎低着头僵在原地，心头百感翻涌，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言语、如何回应。

　　萧宇瞧着他失神的模样，唇角漾起一抹无奈又温软的浅笑，轻声道：“小络，愿你一世安稳，岁岁安康。”

　　云络绎闻言缓缓抬眸，一双浅蓝瞳孔莹润透亮，泛着清浅光泽，就那般怔怔凝望着萧宇。

　　四目相对，眸光交汇。萧宇眼底情愫流转，盛满不舍与眷恋，却也心知离别在即，终究到了该转身离去的时刻。

　　他幽幽轻叹一声，宽大衣袖随风轻轻一拂

　　众将士心领神会，齐齐起身，躬身退至两侧，为他让出一条通路。

　　萧宇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如燕，纵身稳稳落于白马脊背之上。面上褪去方才市井间的温和，恢复了皇家储君的淡漠疏离，沉声下令：“回宫。”

　　人马缓缓离去，直至背影渐行渐远，云络绎与一众百姓才敢直起身形。众人望着那身姿挺拔、一身浩然正气的少年背影，赞叹之声此起彼伏。

　　“当真英雄出少年！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气度。”
　　“早闻晨王殿下天资卓绝，今日一见，竟生得如此俊秀风华。”
　　“我家孩儿若能有晨王殿下半分才智，此生便足矣了。”
　　“气宇轩昂，自带浑然帝王风骨，岂是我等凡人能比肩的……”
　　声声仰慕、夸赞萦绕耳畔。

　　云络绎垂眸低头，望着掌心那枚温润剔透的玉佩，心头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落寞。

　　她暗自怅然：原以为终于多了个志趣相投的玩伴，或许此生无缘再见，萧宇，也愿你一世安稳，岁岁安康。

　　心绪沉沉，她轻轻摇了摇头，将玉佩妥帖收好，转身带着满心怅然，默默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