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哥，欢迎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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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旅馆的白炽灯闪了又闪，终于不负所望地亮了起来。
夏云将外套随手一扔，浑身的疲惫尽数卸下，沉沉埋进并不算柔软的床垫里。
顶着通缉犯的身份，他在国内可谓是步履维艰，下午跨国黑机落地后二人便马不停蹄直奔警局。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混在来申请的侦探里，竟然真的没有被发现。
只可惜五年前莫家老宅被他亲手毁于一旦，而现在的酒店又都需要严格的实名登记才能入住。奔波了一天的二人在各家旅馆反复碰壁，将近十二点才终于找到一家又老又破的电竞酒店落脚。
一想到明天早上起来还要去给侦探社找公寓，一生劳碌命的社长大人只觉得身心俱疲，无端添了几分沧桑倦意。
他仰面朝天看着天花板上的霉斑，深深叹出一口污浊的空气，把鞋子一蹬爬上床抱着手机开始刷看房软件。
换成旁人，可能都受不了这种苦日子。可他在混乱的国度摸爬滚打五年，早已拥有了比别人更高的环境耐受度，这种颠沛对他来说可谓不值一提。
良久，夏云总算联系上一间老破小的房东，加了微信说好明天去看房。解决掉一件大事，他调好闹钟正准备下床去关灯，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您有一封好友申请待处理。”
夏云心里咯噔一下。
他的手机自从回国以来就一直设置了层层严格的信息阻隔，怎么可能有人凌晨一两点还给他发好友申请？
他只觉得心里发毛，抓过手机点开一看。
“申请人”三个字后面跟着一个不起眼的问号，纯黑色头像，怎么看怎么可疑。
夏云干脆点了拒绝，上床睡觉。明天还要早起，没必要把宝贵的睡觉时间浪费在一个可疑的微信账号上。
一天下来他实在是遭不住了，脑袋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
这一晚，他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他靠在一辆红色的阿斯顿马丁上，拽住那人的衣领吻得痴情又缠绵。
下一秒又在高速公路上疾驰，背后是熊熊大火，警笛刺耳。他摇下车窗，点起一根KENT，对着窗外向后退去的夜色吐出一口烟雾。
恍惚间闪烁的仪表盘又变成了路易斯安那的赌桌，对面的男人抬手扣下一只骰盅，视线在他身上暧昧流连。
梦中他禁不住浑身一颤，赌桌上好像睁开了一双眼睛。
又是这双眼睛，这双纠缠了他五年的眼睛。
眼睛张开嘴巴，发出一声低得像叹息的呢喃：
莫，堪，琢……
青年陡然从梦魇中惊醒，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又是这样。
五年了，每天晚上他都要被这个奇怪的梦吓醒，然后对着夜色坐到天明。
这么多年，他从来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他去看了很多心理医生，每当问到他的过去时，又不自觉地被他自己瞒过。他不敢，他心里有愧，那段过往像跟刺卡在喉咙，没法告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他医治。
夏云抬手揉揉眉心，把湿透的额发撩到一边。
本来这次回南安，他是准备抛弃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的，没想到还有个人在他的潜意识深处攥着他，强迫他回头看他血淋淋的过往。
小兔崽子还真是偏执到不死不休。
他哑然失笑，床头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青年按在床单上的手不由攥紧了。他平缓了一下呼吸，抬手按下锁屏密码解锁。
手机打开了，短信的右上角，孤零零亮着一个红点。
虽然刚睡醒还有点懵，但极强的反侦察能力还是让夏云立即起身，把窗帘拉好后小心翼翼地点开软件。
看清楚屏幕上字的刹那，指尖突然脱力，亮着光的手机脱手滑落，陷进被子里。唯一的光源骤然熄灭，狭小的房间顿时又陷入黑暗。
夏云缩在床上盯着视网膜上残留的五个字，几乎无法呼吸，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无法掩盖的惊恐。
那条署名为“。”的短信上赫然写着：
【哥，欢迎回家。】
夏云用力掐着自己的小臂，直到渗出点点血痕，才相信自己确实已经从噩梦中醒来。他睁着眼睛翻了个身，指尖冰凉地在黑暗里摸手机。
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那条短信还停留在最顶端。
发件人一栏是一个小小的圆圈，就像五年前那个被他亲手拉黑、删除、用无数次格式化彻底抹除的号码，此刻却像那道烧伤的疮疤，重新长回了他的手机里。
他手抖着点开设置，反复确认自己的定位权限——关闭，账号可被搜到——关闭，陌生信息拦截——开启。
可那短信就像穿透了所有防火墙，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稚嫩恶意，明晃晃地躺在收件箱里。
电竞酒店的风扇吱呀转着，窗外的天光还没亮透，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照得被子上的汗渍发僵。
夏云想起梦里那双眼睛，此刻竟和短信里那五个字叠在了一起，像那辆火红的阿斯顿马丁，从五年前那场大火里烧出来，一路追到了路易斯安那，又追回了他自以为安全的破旅馆里。
他猛地按灭屏幕，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像扔一块烫手的烙铁。
可“哥，欢迎回家”那五个字，已经像针一样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和五年前那个雨天，少年站在老宅的地下车库，红着眼眶问他“哥，你要去哪”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别他妈疯了。”夏云低骂一声，把脸埋进被子里。
他发现以前的自己真是天真得可笑，竟那般轻贱少年孤注一掷的爱与恨，竟然敢带着尚未洗尽铅华的自己贸然踏进这片伤心地，重新回到他的视线中。
天快亮了，他干脆没再睡。拉开窗帘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直到手机上的闹钟准时响起，刺耳的铃声划破寂静。夏云深吸一口气，伸手关掉闹钟，指尖却顿了顿，点开了那条短信。
他盯着“哥，欢迎回家”看了足足半分钟，最终还是咬着牙，按下了删除键。
可删除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瞬间，手机又震了一下。
又是一条短信，来自那个句号。
只有一个字：
【看。】
夏云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向窗外。
隔着脏污的玻璃窗，对面马路边的梧桐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是贴着膜的，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夏云的目光，却像被钉在了那辆车身上一样，移不开了。
老宅的地下车库里有很多豪车，但是这辆车的型号他太熟了，熟到刻进了骨子里。
此刻，那辆车的车灯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目光。
夏云用力把窗帘拉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