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冰原之上》沅侑之女

1、十年。 我们以后会

　　南极洲的冰原上大雪纷飞，天空像黑幕，风雪的缘故透不过一点月光。找不到一点生存可能性的无人区静悄悄矗立着一座钢铁建筑，死气沉沉。

　　这是一个只有参与国家高层才知晓的「监狱」。

　　高高的围墙与电网甚至称不上阻挡，外面的低温才是制止实验品离开的真正原因。

　　083号眯着眼睛，在这样的天气他什么都看不到，只站了一分钟就从塔顶退下，缩回算是温暖的室内。

　　他轻手轻脚往下走，侧身躲进堆有各种各样箱子的储物间，083号对这些不感兴趣，他慢悠悠晃到某个箱子旁，费了些力才推开，后面赫然是一个黑黢黢的通风管道。

　　他要去看一个人。

　　这个人漂亮的厉害，083号喜欢他的眼睛，苍蓝色的。

　　小孩看起来家境不一般，鬼知道怎么会被抓到这种地方。083号弓着背确认方向，掌心贴上铁皮，不多时整块就下来了。

　　“……”083号往下望了望，对方的白毛在黑暗中极其显眼，和他的一样。侧耳倾听巡逻队过去，才轻松落地。

　　可怜的小屁孩不知道是什么能力，手腕上带着「皇权」。这个命名也可以看出发明者的自大了，那种自己控制了所有佩戴者的感觉。

　　083号嗤笑一声看向手腕上的银环，内侧一圈的符文已经模糊不清，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感觉快要死掉了啊。083号看着小白猫的脸发愁，他凑近戳了戳白嫩的脸，很轻易可以看出这是一个东方面孔。

　　这次上头绝对惹到人了。083号瞥着被叠在床头的繁琐服饰——上的家徽。

　　要不要借力离开呢？083号想着，手上不停，轻而易举在臂上划开一道口，金色的血液涌出，他慷慨的捏开小猫的唇，一滴不漏喂入。

　　看着对方逐渐恢复气色的脸，083号叹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

　　忽然的对方睁开了眼。

　　“抓到你了。”

　　083号不得不承认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

　　“083号，体检。”魁梧的女人不耐烦的一间一间敲过去，083号恍惚的看着自己手腕上已经退了大半，但细看还有的牙印，用力搓了搓才出去。

　　在「监狱」里编号并不是一串单纯的数字，更是一种身份标识，以0作为开头的他无疑是这群实验品中的佼佼者。

　　体检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体检，其真实目的是延长实验品的保质期。

　　083号看着眼前鹅黄色的透明液体，端起一饮而尽。手环已经被后勤人员摘下，身为普通人的他们看不出「皇权」已然报废。

　　随着无关人员的退出，钢化玻璃缓缓落下，083号处于一个封闭空间内了。

　　负责他的研究员面容冷峻，确认药效理应发作后按下开关。白色雾气涌入房间，

　　083号一点一点缩成一团。

　　好他妈痛。

　　羽骨从脊背钻出，细细密密的羽毛很快生长而出，乖巧的虎牙不断延长，独角从他额前旋转而出。

　　眼下第二双眼睁开，像划开两道血痕。纵然全是白雾什么都看不清，他还是一下锁定了与他相隔两米厚钢化玻璃墙的研究员对上视线。

　　怪物。研究员心惊一刻，又降下了一道屏蔽器。他拿起对讲机吩咐:“把A8放出来。”

　　“不是B2吗？”操控员犹豫确认，虽然A8和B2就差了两档，但A组和B组本身就是一道天堑。

　　“他今天状态很好。”研究员声音难以抑制的兴奋，他捕捉到了083号眼底流转的暗红。

　　“是。”操控员不敢耽搁，083号身后的墙向两侧打开，因为沉重发出刺耳的响声。

　　有什么东西进入了房间。

　　083号警觉的抓在墙壁上，第二双眼精准锁定，前所未有的攻击性无一不在针对这个看不见的敌人。

　　…

　　就是这样的体检，083号褪去了非人的特征，房间里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还是敌人的血液混合在一起，玻璃上糊了大半，场面有些恶心。

　　083号低头看向从右后腰一直到左腹的创口，冷吸一口气榨干最后一点力气来恢复。

　　“啪，啪，啪。”

　　研究员鼓着掌走了进来，丝毫不在意自己纯白的研究服被弄脏，蹲在了083号身边:“真厉害。”

　　083号斜眼睨着他，低声警告:“滚远点。实验品体检后伤人可以不受惩罚。”

　　波兰一脸无所谓的捏住了083号的脸，好像刚刚隔了层玻璃还害怕的人不是他，手指探进口腔检查:“一会恢复后去二室。磨牙。”

　　“……知道了。”

　　…

　　五条悟今天没等到083号。

　　也不是说没等到，至少是过了平时那个点。

　　总不能因为咬了他一口生气了？他撑在床边，关注着门外的动静。

　　今天莫名感觉巡逻的人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嗒。”

　　细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五条悟下意识抬头，却感觉对方尺寸大小有些不对:“你怎么缩水了？”

　　083号身形一僵，落在地上的动作都有些手忙脚乱。

　　“等你以后就知道了。”083号没讲清楚，毕竟这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事情——除开提高实验品的品质，体检还是发泄体内多余力量的去处。负担少了自然身体健康缩水。

　　“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去？”083号转移话题，五条悟看着对方落在家徽上的目光，挑了挑眉，“待在这种地方居然看得出来这是家徽啊。”

　　“我一百三十八岁了哦。”083号好心提醒，“我是被抓进来的。”

　　“那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没跑掉？”五条悟好奇。083号笑了笑，有些无奈，“忘记了。我一个人出不去。况且我跑出去是会害人的。”

　　“药物控制住了我的精神状态，比起在外面当一个弱智野兽我还是安安静静当实验品吧？至少脑子还是为自己转的呢。”

　　五条悟不说话了，他从来是随心所欲的人，不计后果，所以他不太能理解083号的心情。

　　“如果你真是家主或是候选人之类的话，你很快就能回去的。”083号安抚，“来呢，开饭了哦。”

　　鎏金色的血液涌出，五条悟不自觉吸引，温软的唇贴上了白皙的手臂，他感觉他的精力在恢复。

　　“你现在还算是人吗？”五条悟从那种沉迷的状态脱离出，目光掠过被他吸吮的发红的皮肤，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不算了吧。”083号想了想，露出一个笑，“是怪物呢。”

　　五条悟觉得他的笑又苦又难看。

　　…

　　「监狱」不放人。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083号心底就没忍住“哦豁”了一声。五条家在日本纵横数百年，有名到他说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也不为过，所以才笃定五条悟能被接回去。

　　「监狱」居然硬气到不放人啊？083号有些好笑:是这百年对他们的控制让他们忘形到自己忘记连在世人眼前出现的资格都没有的身份了吗？

　　“083号。”女人站在他的门前，笑容有些诡异，“去一栋顶楼。”

　　啊哦。083号自觉不妙。

　　“咚，咚。”

　　门向内推开，矮小的男人坐在椅子上，眼里闪烁的是精明。

　　“083号。”

　　“嗯。”他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动作上却是规规矩矩，听话的坐在办公桌前的木椅上。

　　“任务。”男人向前推了推，只有薄薄一张纸。

　　果然。083号心底叹了口气，把纸叠的方方正正收好:“奖励呢？”

　　“解药。”

　　解药？083号呼吸有些急促了，只要得到这个他出去后就没有后顾之忧——

　　五条悟怎么办？

　　他还记得对方那种淡漠的表情，苍蓝色的眼睛好像什么都看得清。性格说冷淡也不准确，这几天相处下来挚友肯定够不上，普通朋友倒是绰绰有余，然后就是本性的展露。

　　臭小子。083号没忍住扬起一丝嘴角，想起面前的男人后很快止住动作。

　　“……成交。”

　　他要出去。

　　悟。

　　…

　　咒高。

　　“悟，今天是新老师来的第一天你也要逃课吗——？”家入硝子好心提醒攀着窗户就要跳窗的同期，“夜蛾老师知道了你就完蛋咯。”

　　“谁管他啊。”五条悟听到动作稍微一滞，嚣张嚣张回头看，“老子赶时间哦，杰肯定等的不耐烦了。”

　　话音落下的时候窗边已经没人了，家入硝子按了按笔，随手在本子上画了圈。

　　听到脚步声才悄摸着放下手机，一抬头是两双眼睛。

　　杰，悟。你们真的完了。家入硝子看着黑脸的夜蛾正道这样想。

　　“他们两个人呢？”夜蛾正道压着火气。

　　“不知道去哪里了。”家入硝子回答，眼睛不自觉飘向夜蛾正道身后那道清瘦的身影。

　　！！！好帅！

　　这是家入硝子的第一反应。

　　怎么和五条悟一个配色？

　　这是家入硝子的第二反应。

　　“清水老师，你和我下午的课换一下。”夜蛾正道有条不紊安排，“我需要好好教育一下学生。”

　　“好的。”和名字一样冷冽的声音响起，清水凜乐得清闲，笑了笑往办公室走去。

　　家入硝子瞪大了眼睛，新老师的后颈上赫然是一道从脊背蜿蜒而出的狰狞伤疤。清水凜如有所感，但并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起手，落在白皙的脖子上。

　　现在小孩也太不礼貌。清水凜走远后放下手，办公室很大，里间有一张床，卫生间在他的要求下后来修葺了一个圆形浴缸，他脱了衣服舒舒服服躺进凉水里。

　　北温带也太热。

　　清水凜漫无目的的想，半张脸都在水下，稍长的头发浮在水面。他撕开一张被他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补水面膜敷上，惬意的靠后躺去。

　　困……

　　…

　　清水凜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一点了，介于两点有课他只能不情愿的起身收拾干净。

　　到教室时人已经很乖的都到齐了，如果忽略坐在最后的夜蛾正道的话。

　　清水凜随手翻了翻课表才走进去，冲夜蛾正道点点头才示意三人跟上。

　　“操。”五条悟看着走在前面的人，有些恍惚，“也太像了吧……”

　　“什么？悟？”夏油杰听不太真切，但挚友从今天上午开始就心不在焉，反常的让他装瞎都难。

　　“没事，跟上。”五条悟回头看了眼夏油杰，疑惑一闪而过，眨眼间就又恢复了平时欠兮兮的样子，“走那么慢是在想一会对练怎么打过最强的老子吗？”

　　“……五·条·悟。”完全就是瞎操心吧，夏油杰扶了扶额，心底踹了一脚五条悟，两步跟上。

　　白发蓝眼的老师步履松闲却莫名走得很快，几步的功夫居然比三个正值青春的少年快了不少。

　　“家入硝子？非战斗性咒术师吗？那就和以前一样单人操练吧。”清水凜翻着夜蛾正道早早给他的记录本，眼睛从五条悟和夏油杰身上扫过，“至于你们两个。”

　　“对练或一起和我试试，你们选。”

　　选择毋庸置疑，俩人被誉为最强二人组自然不会觉得一个前所未闻的小小老师能打得过他们——

　　所以为什么是我俩躺在地上啊。夏油杰借助咒灵缓冲，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痛，而五条悟更惨，是实打实的砸在了地上。

　　清水凜收回手，鼻尖冒出一点汗，这个温度他简直受不了。

　　“清水老师——！”

　　“我操。”

　　“喂喂喂别碰瓷！”

　　…

　　“所以果然是中暑吗。”清水凜点点头。

　　“所以一脸我就知道是什么鬼啊。”五条悟满脸嫌弃的站在床边，可能是老师看起来也不大的缘故，他语气更趋于像在面对旧友。

　　“北温带太热了。”清水凜认真解释，“以前我算是待在南……俄罗斯北部那片吧。”

　　“原来这样。”夏油杰若有所思，“那老师的术式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不仅夏油杰好奇，家入硝子和五条悟也好奇。尤其是五条悟，他的六眼看的最清楚，很少或者说根本没有咒力波动。

　　难道是天与咒缚？五条悟尽量避开心底最希望的念想，合理分析。那个人十年前就该死了。

　　“没有用到术式哦。”清水凜耐心回答，手指摇了摇，“你们还小，用咒术太欺负人的。”

　　“……？”家入硝子忍不住捂脸，倒不是心疼同期什么的，恰恰相反，清水凜讲的话直击她心底，太爽了。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夏油杰话说出口就后悔了，万一清水凜语出惊人立马接上“哦我知道呀你们是那个什么咒术界最强双人组”之类的那更丢脸。

　　“高一新生啊。”清水凜觉得他们的问题莫名其妙。

　　“诶？”轮到家入硝子意外了，话这么听起来，就好像清水凜不知道什么是……

　　“你知道什么是「六眼」吗？”五条悟突然凑的很近，刚刚他一直没开口，因为自己经历的秘密被家入硝子和夏油杰两人的这几个问题不断验证。

　　“不知道。很重要吗？”

　　医务室内响起一阵吸气声。

　　…

　　“咚，咚。”

　　“进。”清水凜不知道这个点谁还会找自己，懒得去教室宿舍，他干脆住在办公室了。

　　门被推开，一颗白绒绒的脑袋冒出，随后是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五条悟不着调的打了个招呼:“清水凜老师～”

　　“是五条同学啊。”清水凜有些意外，点了点面前的座位示意其坐下，“有什么事情吗？”

　　“083号。”五条悟漂亮的眼睛片刻不错的盯着清水凜，“你还活着啊。”

　　清水凜的笑意更甚了:“说得好像很希望我死掉一样……”

　　承认了。

　　五条悟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失而复得的喜悦冲的他大脑有些宕机，十年前的细节也被他一点点回忆起，取之而代的是怒火:“是啊。你怎么没干脆死那呢？”

　　十年前——

　　083号隔着衣服再次碰了碰那张纸，回到房间后把它压在了枕头下。钟声已经敲响第三次，七点了。

　　七点了，五条悟应该饿了吧？

　　083号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自己的血对于科研人员是至高无上的研究物，此刻却被他拿来浪费。

　　有什么关心呢？价值是由我来规定的。

　　083号轻松的往五条悟那里赶，他在看上次给他带的书。

　　“开饭哦？”好多星期这样过来，两人可以说是轻车熟路，083号目光落在五条悟的眼睛上:“你家里人要来接你了。很快就可以回去了哦。”

　　“嗯。”五条悟错开083号的眼睛，神情恹恹的，看起来心情不太好。083号眨眨眼，有些困惑。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转回来了，083号走神后聚焦，眼前是那双他喜爱的眼睛。

　　“……都说过不可以啦。”083号顿了一顿，“但那天我可以送你出去呢。”

　　“随便。”五条悟躺回了床上，拿后脑勺对着083号。

　　他无措的站在床边，不知道怎么开口。

　　房间内安静了好一会，083号看了眼时间，轻手轻脚离开。

　　“后天早上七点哦。”

　　“我一定会护你回家的。”

　　…

　　两天过的很快，穿戴整齐的五条悟让083号恍惚，对他的身份有了清晰的认知。

　　真的是圣子啊。

　　矮男人没有出现，相反是他的研究员，波兰。他冲083号不明显的笑了笑，获得了一个白眼。

　　“走吧。”083号没多说什么，向五条悟伸出手，对方的神情恢复了第一天的淡漠，他看了一眼083号比起自己明显大了不少的手，直接向前走去。

　　083号耸耸肩，与波兰并排走在五条悟身后。大门外乌泱泱一群人，领头的快速扫了几眼五条悟，确认其至少外部上没有受伤后才松了口气。

　　“再见。”083号轻声说道。五条悟向前走的动作微不可查的停滞了一瞬，走的更快了，仿佛身后有着什么。

　　083号浑身紧绷着，不动声色与波兰对视一眼，得到了对方轻微的点头。

　　哎。083号叹了口气，明明很轻，在场的所有人却都听的清清楚楚。

　　下一秒，地表无数触手破土而出，方向直指五条悟。083号随意甩开「皇权」，浓墨从他掌心冒出，看似柔软却轻而易举的切断了所有攻击。

　　“跑起来，悟君。”

　　五条悟来不及反应，几个长老已经迅速的抓起他快速离开，嘴里还咒骂着「监狱」的不讲信用。

　　那，083号怎么办？五条悟无比慌乱，年幼的他赌气不牵他的手，于是错开了083号因为紧张与害怕而冒汗的手心。

　　不要死——

　　长老带足了咒器，几息间竟已逼近南极洲边沿。

　　大地传来震动，大陆深处冒出一点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监狱」发生爆炸了。这么远还看得清的爆炸——

　　他死定了。

　　五条悟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刚刚083号偷偷甩给他的钥匙被长老敏锐发现然后夺过，以至于他没能在第一时间解开冲回去帮忙。

　　五条悟没力气了，他闭上了眼睛。

　　083号。

　　你说的护我回家就是这个意思吗？

　　你真的很讨厌。

　　…

　　“你活该死在那里。”五条悟也想起了那段不太好的回忆，以至于后来他天天梦到这个。

　　五条悟面无表情，比起八岁时的稚嫩，此时已经俊朗的厉害。

　　“不要生气。”清水凜眨眨眼睛，“我活下来了不是么？”

　　说起来要多谢波兰，其实当时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但波兰及时递给他了解药。矮男人给的，他聪明了一生根本想不到083号会反水，在他看来两人没有任何交集，083号也冷血的厉害，怎么看都不可能对一个小屁孩产生怜悯之心。

　　“不要生气。”清水凜又重复了一遍，他绕过办公桌，轻轻捧起五条悟的脸，对方不想理他又别不过头，冷哼一声闭上了眼睛。

　　“哼哼……”清水凜低低的笑着，随即俯下身，轻轻吻了上去。

　　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