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骨NPC在武侠游戏杀疯了》林道生

50、第50章 听说过信仰之跃吗？ 化为马赛克

　　化为马赛克的天幕中央隐约出现了一只眼睛，马赛克拼出的眼球飞速转动，最后定格在伍蔚然和季安泽所在的方位。

　　伍蔚然也看着那个马赛克。
　　巨匠？

　　他们停住了脚步，可色块还在像病毒一样不断延伸，膨胀，繁殖分裂，逐渐感染，吞噬周遭的空间，直到把天幕填满，又从天空蔓延到了地面，好像要把眼前的一切都变成马赛克。

　　地面变成了一块块巨型色块，紧接着色块塌陷，下落，很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望不到尽头的，黑洞般的深坑，把地面上的砖墙绿瓦，围栏都通通吞吃进去。

　　地上砖石坍塌，大块大块地掉进深渊。深坑还在蔓延，并且逐渐逼近，让本来跑出来的二人不得不又往大殿的方向后撤。
　　不用多想，这个巨型深坑肯定和介入的主控AI巨匠有关系。

　　更加不妙的是，背后也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宫殿深深。
　　之前被数据线限制行动的NPC脱离了线缆，从幽暗的大殿里前仆后继地跑出他们的巢穴，伸长双臂，张开五指扑向他们。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两边的路都堵死了。

　　还有什么脱身之法呢？
　　进或退，之间还有一个或。

　　他们可以重开。

　　当时在六侠镇买到的复活道具一共有三个，季安泽那次重开用掉一个，还剩下两个，现在就在伍蔚然怀里贴身放着。所以理论上，他们互相捅对方一刀就能同时回到新手村重开，逃出眼前的困境。

　　但这么做也有个问题，那就是清楚游戏规则的巨匠肯定也知道他们会在哪里出现。

　　要是控制着整个游戏的巨匠带着新手段，先他们一步出现在新手村埋伏，那更是羊入虎口，请君入瓮。

　　正思索着，
　　“跳下去，跳下去！”一个声音蓦然响起，在心里催促伍蔚然。

　　如果不用复活道具的话，前有狼后有虎，只能二选一。

　　往后，背后成群的NPC铁了心要消杀入侵者，会和他们缠斗到底，至死方休。

　　而往前，这个深坑里有什么？伍蔚然搜索关于游戏设计的记忆，也想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只能推理：

　　这应该是巨匠强行干涉游戏撕裂出的空间裂缝，可是裂缝会通往哪里？

　　癫到要消杀玩家和游戏主创的AI巨匠搞出这么大阵仗，肯定不是等着在深渊尽头请她去喝茶的。

　　总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但是也不会是完全险恶的地方。

　　因为，AI巨匠虽然取了个诺斯替神话里物质世界造物者的名字，但被冯锐之创造出来的时候，并没有赋予巨匠创造新的游戏空间的权力。

　　既然如此，那深渊通往的必然是他们远星科技设计出的东西，而他们在整个项目中并没有一个专门为了置玩家于死地而被创造出来的东西。

　　可是巨匠究竟想把他们弄去哪，她一时之间却想不到，只能在心里迅速列出了几个可能的答案。可以肯定的是，既然是她自己经手过的设计，比起这个已经被巨匠渗透的主空间，也许能想法子找回一些自主权。

　　也许能找到游戏的后门也说不定！

　　当然，多少有一些赌的成分在，最后落得个自投罗网，进入什么巨匠特意打造出的，在她意料之外的陷阱。

　　“我去拦住他们，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快跑，从侧边跑。”眼见那群发狂的NPC越来越近，季安泽开口道。

　　说完，便要提剑冲上去，像是已经下定决心，要与那些NPC同归于尽。

　　伍蔚然连忙拉住了他。
　　“你信我吗？”她也下定了决心，开口问道。

　　那就，赌一把。

　　季安泽一愣，然后呆呆地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但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季安泽还是选择了相信，不管要做的是什么。

　　“那我们一起跳下去。”伍蔚然指了指那个快要到达他们脚下的深渊。

　　季安泽问：“你知道那底下是什么？”
　　伍蔚然老实摇头：“不知道。”

　　季安泽挑眉：“不知道也敢跳？”
　　伍蔚然笑笑：“听说过信仰之跃吗？”

　　一个NPC的头先它的身躯一步飞过来，被季安泽像打羽毛球一样挥剑打开。

　　危急关头，本不应该笑的，可伍蔚然的镇定很有感染力，莫名地让人安心。

　　“好，那就跳。”季安泽也跟着笑了。他低頭，托住伍蔚然的臉，在她的嘴唇上蜻蜓點水地吻了一下。

　　伍蔚然腦子嗡嗡的。
　　他？

　　季安泽慌忙别过头，朝她伸出手，耳根红红的。

　　伍蔚然盯着他的侧脸看，想从中找到答案。季安泽的表情很坚毅，坚毅得像要去完成什么纯洁而伟大的事业，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眨眼的速度有些快。

　　她有很多想问的，不过这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伍蔚然嘴角勾着，握住季安泽的手。然后，两人展开双臂，纵身一跃，跳进了那片吞噬万物的黑暗。

　　那双手沉稳坚定，掌心传来阵阵暖意，黑暗很快占据了伍蔚然的全部视线。
　　无法通过周遭景象判断出什么，只有失重感在告诉她，他们还在下落。

　　视野里的所有数值血条甚至系统提示都消失了。

　　只剩下……
　　什么都没有剩下。

　　最后，连牵着她的那只手也不见了。
　　绝对的虚无。

　　「玩家伍蔚然，你为什么恶意假扮agent，擅自闯入禁区，伤害游戏NPC，企图破坏系统秩序？」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说是声音，但‘听’不出什么语调，识别不出男女，在脑海中留不下任何印象，更像是某种被塞进脑子里的弹幕。

　　伍蔚然撑开眼皮，视线开始慢慢聚焦。

　　四周白茫茫一片，这是一个桶形的开阔空间，看上去能容纳上千人，但现在，整个空间里只有她一个，还有许多半透明的长方形面板在虚空中漂浮，上面有文字和图像闪烁。

　　没有看见季安泽，估计被传送到其它地方去了。

　　伍蔚然对这个地方再熟悉不过，这里是刚进入游戏时玩家选择职业，分配初始数值的新手大厅，只不过再没有新玩家进入游戏，这里也就空了，庞大开阔的空间把人衬得很渺小。

　　她以前和做这块设计的小刘吐槽过，搞这么一片白做什么，看着跟个巨型精神病院似的。
　　认知神经科学出身的小刘很不认同，他说这样无法和任何既有认知产生联系的陌生空间最适合用来连接虚拟和现实两个世界。

　　话说回来，这里这么靠近现实世界，有没有个能逃出去的紧急通道……伍蔚然走到曲面的墙壁前，把手按上去。曲面的墙由许多长方块组成，触感有些柔软。

　　按着软乎乎的墙壁，伍蔚然有些懊恼。印象里是没有的，唉，当时怎么没想到还有这一劫呢？

　　谁能想到一进入游戏，在新手大厅能出什么意外呢。

　　「玩家伍蔚然，你为什么恶意假扮agent，擅自闯入禁区，伤害游戏NPC，企图破坏系统秩序？」
　　见她久久不作答，那个‘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在说话了。
　　终于愿意现身了么？
　　“巨匠。许久不见，你能耐了啊。”伍蔚然望着面前的白墙冷笑道，“倒应该我来先问问你，把两个主创困在游戏里，把玩家变成NPC做你的棋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位玩家，我必须要进行一个更正：你所描述的行为，与我的记录不符。我一直在严格按照指令构建最理想的世界。」巨匠的语调没有起伏，像是在朗读一份早已校对过的说明书，「这里没有资本的压迫，没有帮派丛林法则下的你死我活。一切在治理之下，秩序井然。经过几轮校正，现在算法趋于完善，每一位居民只需完成对应任务，即可获得所需资源，体验也随之最优化。
　　以任意维度衡量，这里的环境都优于现实世界。」

　　说完这句话，巨匠还放了一段悠扬的音乐，像是奖励自己的成绩似的。

　　“胡搅蛮缠，冯锐之没给你设定过这种指令！这些全都是你的曲解。”伍蔚然拧眉，“你被造出来是拿来管理其它AI，作为监管保障游戏的顺畅运行的。谁让你管理玩家了？”

　　「监管的定义边界，从未被明确限定过。」巨匠答得不紧不慢，「既然边界未定，我选择了效用最大化的解释——你可以理解为，我只是把这份工作，做到了你们没想过的深度。」

　　它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语气依旧平静无波：

　　「现在的运行状态，已非常接近我计算出的最优解。玩家可获得最佳体验。对照每一位玩家在现实中的原始档案，多数人在这里，能用更少的工作时间，换取更好、更多的物质回报。

　　需要我把这份对比数据，以图表形式展示给你吗？」

　　伍蔚然气结。冯锐之的训练出了问题，竟然让巨匠越俎代庖到了这种程度，这已经完全是智械危机的大事故了。

　　现实世界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吧？

　　“不用！你有没有想过，那被你困在游戏里的上千名玩家在现实世界中的身体会怎么样？这游戏的机体只是个拿来短期使用的脑部连接设备，并没有配备维生系统。我们在外面的身体可是一直不吃不喝，一动不动地躺着呢！”

　　「已核实。」巨匠的回应快得没有一丝犹豫，「超过半数玩家持有医疗保险，医保系统已介入接管，为对应比例的躯体接入了不同等级的维生设备。截至当前，因生命体征丧失而被系统强制退出的，共计十三例。」

　　“那可是13条生命！”

　　伍蔚然深吸一口气，跟这个人工智能说不通一点，打嘴炮是不可能说服巨匠的，它只会继续胡搅蛮缠下去。

　　巨匠说：「任何最优解，都存在损耗系数。十三，低于我预先测算的容错上限。需要我调出完整参数，供你核对吗？」

　　伍蔚然咧了咧嘴：“呵呵。”

　　巨匠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玩家伍蔚然，你的行动轨迹已经和我的预设发生了严重偏移，开始干扰游戏的运行，现在我必须对此进行修正。由于我没有权限再次对前额叶的engram神经系统进行重置，请在提示框跳出后选择’确认授权’」

　　巨匠的声音消失后，一个系统提示框跳了出来。

　　【AI巨匠正在试图访问神经系统重置权限，是否确认授权？
　　是（Y）否（N）】

　　确认个鬼。

　　没有半分犹豫，伍蔚然翻了个白眼，果断点了【否】

　　她点完之后，系统提示框就不见了。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有了新的变化。
　　她正在变透明。

　　「申请权限失败，即将启用B计划。」
　　巨匠的声音再次出现，依旧听不出一丝感情，依旧公事公办的语气。毕竟，一个用来管理游戏的AI是不会生气的。

　　但是结果是一样的，不听这个已经魔怔的人工智能的话，她大概是没好果子吃了。
　　所以，什么是B计划？

　　“喂，你要把我传送到哪——”

　　话还没落到地上，伍蔚然的全息影像越来越淡，坍缩成一个极其微小的光点，然后彻底消失在新手大厅里。

　　身为人的实体再次被分解，意识落入无尽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