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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庆功宴典 布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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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此言,克莱因微微颔首,向菲舍尔致谢后起身,抬手示意将士们解散享受宴席。
还不等克莱因放下手,作为第七军指挥部内最贪玩贪吃的雌子,拉德罗第一个就跑没影了,钻进虫堆里,坐在摆满了蜜糖和各种星兽盛宴的长桌边,迫不及待吞下一口烤得喷香的青鳞肉,狼吞虎咽。
就算如此,拉德罗还不忘招呼克莱因过来一起享用美食。
“上将,真的特别好吃,快来!”
看着由自己亲手挑选的副官那副形象全无的表现,克莱因微微歪着脑袋,剑眉眉峰微挑,下一秒就消失在了拉德罗的视线里。
只留下两颊塞得鼓鼓的拉德罗睁着那双圆溜溜的黑色眼眸,漫无目的地,用目光搜寻着自家上将的身影,活脱脱像一个家长不在身边的虫族幼崽。
“上将,你去哪儿了啊!”
拉德罗的表现毫不意外地引来了同席将士们的打趣。
“行了行了,拉德罗,快吃吧,上将那么大一只虫,不会迷路的。”
“对啊,这又不是在战场上,不需要你这么尽职尽责。”
“哦……”
高台的阶梯之上。
目送克莱因消失在簇拥的虫群中,君宿儒这才收回了视线,垂下眸,再扫了一眼私有终端上的信息,斟酌片刻,敲下一行文字之后,随即收起了终端。
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作为帝国新晋的第一军团上将,克莱因的存在宛如一滴落入墨汁的雨,虽然掀起了一点涟漪,但长远来看,一般似乎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哪怕克莱因看起来不像是什么省油的灯,但权力这东西,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和成瘾性,古往今来,多少案例证明,当一只虫享受过权力之后就很难回归本心,有了恐惧与欲求,底线和良心就岌岌可危。
而他君宿儒,早已是这万千墨汁中的一滴。
不得不承认的是,克莱因已经成了各方势力争相拉拢和争夺的焦点。
作为末卡维氏族,克莱因的存在一如蚍蜉,可能并不是那么重要,只要不交恶就好,但对于他君宿儒个体来说,克莱因是他必须处理的存在。
选择只有两个,拉拢或者抹除。
想要拉拢这位上将,看起来似乎难如登天,没有十足的把握最好不要去触碰。
这是君宿儒的第一想法。
但君宿儒也不会觉得克莱因是什么无欲无求的家伙。
不可否认,无论什么生物,只要它活在这个物质世界之中,就离不开生存必须的要素,食色性也。
欲望也是。
没有本能的欲望,生命就没有生存下去的动力,却也正因这如跗骨之阻的欲望,对所求不多、容易知足的虫来说,它可以让虫活得更加快乐;而对于那些不知道需要什么、一味占有的虫来说,它可以将虫推下万劫不复的深渊。
眼前这位一战成名的天之骄子,虽然确实有足够的资本让虫羡慕眼红到牙根痒痒,但同时,作为在目光焦点风光无限的家伙,克莱因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阳光之下,有些东西,自然也就无处遁形。
只要能够接触到虫心底最深的执念,稍微撩动心弦,就能够慢慢操控。
只是,就目前而言,有必要将这轮旭日拖入迟暮吗?
曾几何时,他也曾站在阳光下,享受着所谓的自由与赞美,有可以抱团取暖的同伴,爱却不知如何表达的家人,但架不住造化弄人,此刻的他就像是独自生存于危机四伏的原始森林之中,席地枕星,孑然一身。
可是,此刻,选择权早已不在他的手中。
尤其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他能做的就是死死攥住由铁皮打造的无鞘刀刃,抵抗那根植入魂的恐惧,对安全感的渴求把他逼成了无头苍蝇,推着毂觫的魂选择了一条背弃世俗的路。
自此以后,他就已经与阳光渐行渐远了。
阳光……
真是一种让人既无限怀念,又无比憎恶的温暖味道。
失控也是,同阳光一样,对此刻的他来说,都是无法容忍的存在。
不知道自家小雄虫在思量什么,阿仕顿疑惑地抬起眼眸,顺着君宿儒的视线去寻,只是,克莱因早已离开,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值得注意,唯有一个隐隐约约的背影,早已无法辨别究竟是谁。
难不成是在发呆吗?
抬手,轻轻拍了拍君宿儒的肩膀,阿仕顿垂下那双始终含笑的瑞凤眼,看着自家的小雄虫。
“宿儒,看什么呢?”
闻言,君宿儒迅速收回了视线,抬眸,一双灰色的桃花眼含着恰到好处的温润笑意,看着阿仕顿,勾唇。
“没什么,我们快去找雌父吧,别让他等急了。”
暂时还是多观察观察为妙,无论是选择抹杀还是拉拢,只有等知己知彼,计算清楚利弊之后,才能决断。
只能尽快吧。
主意敲定,君宿儒也不愿再做停留,侧眸,拉着阿仕顿的胳膊,跟着其他虫族一起,去往大殿内的宴会大厅,直奔二楼雅间去寻等候多时的柯蒂斯。
离开了拉德罗身边,克莱因得体地应付完前来结交的各式权贵,随即只身去往宴会厅内较为安静的角落,落座于点缀着星际玫瑰的沙发之上。
习惯性将双腿交叠,右手手肘自然而然搭在沙发扶手之上,搭在自己腿面上的手里捏着一朵幽蓝色的花朵,修长的食指轻轻揉捻着柔嫩的花茎。
绿眸里没有一丝笑意与轻松,反而含满了警惕,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端起一杯误机蜜,将水晶杯抵在淡色的薄唇边,视线越过杯沿,不动声色地巡视整个会场,若有所思。
自从踏入这个会场以来,克莱因总能感受到一道似有若无的目光,在暗处紧紧盯着他,不像是一般虫族的忮忌或奉承,也不像是军虫纯粹的欣赏或羡慕,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中夹杂着点慎重的审视意味。
怀念……
怎么会有虫在看别的虫时,将这种奇怪的情绪参杂其中?
也不怪克莱因会好奇,实在是因为这种目光太过与众不同,垂眸,绿色眸底闪过一丝似有若无的玩味,发顶半透明的触角微微向右弯了弯。
他突然有点想看看,到底是谁在看着他,又是在怀念些什么。
因此,克莱因特意来到了这个稍微安静的角落,为的就是从错综复杂的目光里,分辨出那道目光的来源。
捕捉着空气中最细微的变化,宴会厅内,一道道或偷瞄、或紧盯、或斜睨的目光都逃不脱克莱因的眼睛,呼吸间,触角微颤,似有所感。
克莱因猛然抬眸,锐利的目光直直刺向宴会厅二楼的方向,视线逡巡而过,在最边上的雅间包厢窗户上停留一瞬,随即跳开了视线。
克莱因确信。
他已经大致锁定了那道目光的来源。
宴会场内的二楼。
那是虫族六大氏族各自独立的包厢雅间,把守森严,没有携带六大氏族族徽的虫都会被守卫直接丢出来。
这种地方并不会有什么外族敌人,这是克莱因目前可以确认的。
一般情况下,每当帝国内举行隆重宴会时,贵族们为了躲避不必要的社交,或者是为了开一个几个氏族之间的小范围闭门会议,这种独立的雅间才会被允许使用。
据克莱因所知,六大氏族之首的萨维奇氏族和排行第二的克劳德氏族,他们的处事风格将侵略性和扩张性刻进了骨血之中,看上了就想方设法正面拿过来,特别以萨维奇氏族为主要典型代表,这两个氏族主要掌控着虫族的军政体系,以太阳氏族徽与月亮氏族徽做区分。
其次是与之相对的,排行第三的末卡维氏族。他们的氏族徽是一颗四芒星,末卡维氏族作为掌控虫族军政体系的三大主要氏族之一,他们的处事风格就像包裹在锦布里的银针,看似温和有礼,实则习惯把对方逼到绝境,看着对方丢盔弃甲之后,反而笑着问对方是否同意的恶劣家伙。
剩下的分别是以掌控着虫族军工体系,参与虫族政治体系的亨利斯氏族,氏族徽是一个正四面体;掌控着虫族商业体系,参与虫族政治体系的赫亚托氏族,其氏族徽是一杆天平;最后一个是掌控着虫族药业体系,参与虫族政治体系的雷曼诺氏族,氏族徽是一条盘曲的藤条。
至于那包厢里坐着的到底是谁,目前的线索太少,敏锐如克莱因也无法对对方的身份和具体的情况做出最精准的判断,更别说对方的真实目的了,
暂时按耐住心底的焦躁与好奇,作为上将,克莱因明白,此刻的他最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才不会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观察,且不能打草惊蛇。
思及至此,克莱因的视线并未再投向雅间,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随意一瞥,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手腕偏转,轻轻摇晃着水晶杯。
杯中的误机蜜呈现出漂亮的琥珀色,如同蜂蜜般粘稠的质感,却又带着发酵后产生的醇厚酒香。
误机蜜,这是虫族特有的一种蜜酒,入口清甜,初尝似乎平平无奇,但那隐藏在甜意后的酒精却烈得能够让最警惕、最骁勇善战的雌虫在醉酒后毫无防备地呼呼大睡上一整天,这也正是酒名的来源。
军虫的直觉告诉克莱因,他即将见到的,这位在背后默默关注着自己的家伙,或许就像这水晶杯中的误机蜜一样,看似人畜无害的外表下,却藏着惊天动地的秘密或过往。
包厢内。
温和的暖色灯光充斥着整个包厢,照亮了由鞣制过的羌兽皮制成的沙发,深灰色的皮毛造价高昂,却看起来低调内敛,四芒星氏族徽雕刻于吊顶之上,暗示着这间包厢的所属权。
注意到君宿儒的目光总是时不时落在单向玻璃外,那个独自坐在角落的雌子身上,作为末卡维家族现任族长的阿仕顿,心下里也暗暗有了猜测,却并不挑明。
不动声色地调整自身姿态,阿仕顿侧眸,顺着君宿儒的视线看向楼下,这个角度刚刚好,既隐蔽,又能观察到克莱因的一举一动,这位年轻的上将刚刚立下赫赫战功,是帝国的英雄,前途不可限量。
阿仕顿不禁有些感慨,记忆中,君宿儒向来对雌子的示好不屑一顾,如今却为何对一个毫无背景的雌子如此关注?
已经算是有点目不转睛的程度了。
敏锐如阿仕顿,可此刻的阿仕顿也有点拿不定自家小雄虫的心思,虽然君宿儒看起来是在关注克莱因,但他的目光与周身气场却又不像是被克莱因吸引,反而像是在……
斟酌。
斟酌什么?
一只雄虫盯着雌子目不转睛地看的时候还能斟酌什么?
难不成……
下意识与柯蒂斯对视一眼,那双写满了揶揄与震惊的棕色眸底倒映出柯蒂斯的模样,只见,那双涌动着暗流的细长金眸里满是玩味,见状,阿仕顿随即明了,微微倾身,凑近柯蒂斯,也不知道低声说了些什么。
作为虫族曾经最精悍的猛将,柯蒂斯的洞察力比阿仕顿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他早已先一步察觉到了君宿儒的异样。
这位久居二线的星际前风云人物微微眯起那双冷眸,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上勾起一抹淡到几乎看不清的笑意,半透明的触角轻轻扫过阿仕顿的耳垂,低声。
“和你年轻时一个蠢样子。”
肚子里打着算盘,心里织着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