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Jozia

3、双手合十 祝清：我一

　　祝清一早就起来了，没吃早饭——自己做太费时间。一出门就看见蒋清岚已经在面馆门口了，祝清赶紧跑过去。
　　“跑那么快干嘛，有鬼追你啊？”许是刚起的缘故，蒋清岚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把早餐递给祝清，“打住，别说谢谢！”
　　“为什么？”
　　“我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什么？”
　　“你管我？！就是不好意思。”
　　“那好吧，那先攒着。”祝清侧过脸，很真诚地说道。
　　蒋清岚笑了笑：“真想谢我？今天地理课我要是被刘春鱼点起来回答问题，你就帮帮我。”
　　“也有你怕的东西？”祝清假装不在意地问。
　　一听这话，蒋清岚立刻痛彻心扉地说：“没办法啊，天妒英才！”
　　祝清一听，嘴里的早饭差点吐出来。
　　早上第一节就是地理课。地理老师是个高挑的年轻女人，名叫刘春鱼，什么都好，就是每天上课前都要抽问，回答不上来就得罚抄十遍。蒋清岚正是刘春鱼的重点关注对象。
　　“天哪，为什么第一节就是地理课啊！我该怎么办？”蒋清岚一边疯狂地翻地理书，一边哀嚎。
　　前桌的李萧闻声转过来，深深地看了蒋清岚一眼：“兄弟，我懂你。”
　　两人说着说着就握起了手。
　　“那是你俩根本没用心学。”林晚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祝清在一旁疯狂点头。
　　蒋清岚侧过脸瞥了祝清一眼：“有些人昨晚还在说要跟着我混呢，现在就开始嫌弃我了？”
　　“害——果然啊，人都是这样的。”
　　祝清听到这话，露出一种很是无语的表情——蒋清岚又开始无理取闹了。
　　蒋清岚见她这么明显的嫌弃表情，不由得凑近了些：“祝清，你这是什么表情？”
　　祝清连忙眨了眨眼，整理了一下表情，一本正经地说道：“蒋清岚同志，我们这是在督促你。”
　　蒋清岚闻言，不由得低笑一声：“好吧，我原谅你了。”
　　“我说真的，祝清，一会儿记得帮帮我。”好长的沉默之后，祝清都以为话题结束了，蒋清岚突然逬出一句。
　　祝清忍不住地笑了出来：“其实倒也不用那么的视死如归。”
　　“你不懂我。”
　　祝清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回了一句，“我懂你。”
　　然后蒋清岚笑了。
　　刘春鱼在蒋清岚那视死如归的眼神中走进了教室。她今天穿了一条红裙子，明媚、张扬、好看——祝清记了很多年。只是在蒋清岚的眼睛里，那或许更像是中式恐怖的红色。
　　“抽背的知识点，大家都记住了吗？”刘春鱼站在讲台上问。
　　“没有——”大家异口同声，拖长了尾音。
　　“没有就更好了。”刘春鱼弯起嘴角，“今天没回答上来的，一个人抄二十遍，下午放学前交到我办公桌上。”
　　蒋清岚故意装出一副背得滚瓜烂熟的样子，跟着大家一起起哄。可祝清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预感：蒋清岚可能会被抽到——一定会被抽到。
　　果然，刘春鱼笑眯眯地扫了一圈台下闹腾的同学们，目光精准地落了下来：“来，蒋清岚，跟大家说一下，我们县属于哪种气候类型？”
　　祝清发誓，这是她十七年来见过的变脸最快的一次——刘春鱼话音刚落，蒋清岚的笑容就僵住了。
　　蒋清岚默默站了起来，和刘春鱼面面相觑，整个人不知所措。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随即炸开了锅。
　　“信我，寒带沙漠气候！”李萧压低声音说。
　　“别听他的，”林晚往后仰着身子，“沙漠海洋性季风气候。”
　　“寒带草原气候——”
　　“热带冰川气候！”
　　蒋清岚听着这一串离谱的答案，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真的谢谢你们啊。
　　就在这时，祝清扯了扯蒋清岚的衣角，小声说：“温带季风性气候。”
　　蒋清岚眼睛一亮，立刻冲祝清眨了眨眼，随后一脸得意地大声回答：“温带季风性气候！”
　　刘春鱼站在讲台上，看着闹哄哄的教室，又看了眼蒋清岚那小人得志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没好气的那种。
　　“回答正确。”她说，“抄十遍。”
　　“为什么？”蒋清岚一脸难受，“不是回答正确了吗？”
　　“少的那十遍，是对你在这么多选项里选对的奖励。”
　　“好吧……”蒋清岚没由来地叹了口气，丧气地坐回座位。
　　祝清刚想装模作样地摆出一副“我懂你”的苦相来安慰她，刘春鱼突然又补了一句：
　　“李萧，你也一起！沙漠海洋性季风气候都能回答得出来？”
　　全班瞬间爆笑，起哄声此起彼伏。李萧默默转过头来，幽幽地看了蒋清岚一眼。
　　蒋清岚后背一凉，连忙呲着大牙，用手拍着胸脯：“做兄弟，在心中！”
　　李萧沉默地摇了摇头，转过身去。
　　祝清有个坏习惯——她总喜欢在距离上课只剩一两分钟的时候去上厕所。按她的话说：“女厕所永远在排队，快上课的时候去，刚刚好。”瑞中要是知道了，准得喊冤：这哪是学校不给你上厕所的自由？纯属个人问题好嘛。
　　可偏偏今天刘春鱼拖堂了。对肠胃不好的祝清来说，吃早饭简直是个噩耗——一吃就拉肚子。
　　“好，同学们今天就讲到这里。”刘春鱼合上课本，“蒋清岚、李萧，你俩记得下午放学前把抄写的内容交过来。”
　　话音落下，蒋清岚和李萧同时叹了口气。刘春鱼就在这叹息声中，结束了她“罪恶”的一堂课。
　　“祝清，不是我说，”蒋清岚转头想跟同桌分享战果，“今天的抄写内容也太少了，我才抄了……”她顿了一下，掰手指算了算，“两遍就抄完了！你同桌我——”
　　话没说完，只见祝清已经蹿到了教室后门。
　　“……可太厉害了。”蒋清岚尴尬地挠了挠脑袋，假装若无其事地用笔戳了戳李萧的后背，“萧哥，你还有几遍？”
　　“两遍。”李萧头也没抬，“快点抄完，去上厕所。”
　　“得嘞！”蒋清岚低头继续奋笔疾书。
　　另一边，祝清终于实现了“上厕所自由”。可等她出了厕所才发现——空无一人。时间紧得像天塌了似的，祝清闷头猛冲，直奔楼梯口的那个死角。
　　好家伙。
　　蒋清岚也从另一边冲了过来，两个人谁也没看见谁，严丝合缝地撞在了一起。祝清的鼻子正正撞在蒋清岚的胸膛上，疼得她眼冒金星，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两人同时懵了一瞬，然后不约而同地双手合十，不停地鞠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不是，”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俩搁这儿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呢？”
　　李萧弯着嘴角走过来，笑声断断续续地从他抿成一条直线的嘴里跑出来，声音不大，但嘲弄味儿十足。
　　两人同时抬起头，四目相对，满脸写着尴尬。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又一次异口同声。
　　李萧用牙齿轻轻咬住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蒋清岚故意轻咳一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那个……刚刚跑太着急了，没注意看路。”
　　祝清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肩膀微微耸动：“我也有问题。”
　　“祝清，你没任何问题。”李萧插嘴道，“蒋清岚全责。”
　　“就是，”祝清顺水推舟，“这就是你害我一起罚抄的报应。”
　　“对对对，我的全责。”蒋清岚连忙赔笑，“一会儿中午请你吃小零食赔罪。”说完，她一口气吹在祝清脸上，转身就去打李萧，还不忘大声喊了一句：“还有几十秒钟就上课了！”
　　祝清站在原地，耳朵有点发烫，心里不停地念叨：“我一定要誓死捍卫上厕所自由！”
　　越想越觉得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