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失忆吸血鬼强制标记了》岚昭曦

4、第四章 跟吸血鬼讲道理 此刻雨

　　此刻雨过天明，万里晴朗。

　　昨晚那场暴风雨仿佛从未存在，天空湛蓝通透，连一片白云都看不见。而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碎金似的光斑。

　　而艾瑞森却是一路忙活到了清晨。当他系好了第n根藤蔓后，终于累得瘫软在地，仰面朝天躺在了洞口的地面上，什么都不想干了。

　　而在他脚边的，就是那个被他用藤蔓捆成了毛毛虫的吸血鬼。

　　那吸血鬼脖子以下几乎全被绿色的藤蔓缠得严严实实，一圈圈的，密得连缝隙都看不见。

　　对此，艾瑞森颇为满意。饶是再力大无穷的吸血鬼，也不可能一瞬间挣脱开！

　　……应该吧？

　　回忆起昨晚，在被那吸血鬼碰瓷似的倒在身上后，艾瑞森硬是扛着狂风暴雨，一路把这重死人的吸血鬼拖到了他好不容易发现的山洞里。

　　当时候雨大得睁不开眼，脚下泥地还滑得要命，身后的吸血鬼更是沉如巨石。而他一个人就这么拖着一个巨沉拖油瓶，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子里摸黑走了不知多久，期间还摔了不知多少次，膝盖都给磕破了。

　　虽然按理说，他是应该直接把这鬼推开，然后自己逃得十万八千里的，那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毕竟谁会管一个差点咬死自己的怪物是死是活的？

　　但不知为何，看着那个和他一样被淋成落汤鸡的落魄鬼，他居然有点狠不下心来。

　　尤其当他好不容易把那吸血鬼推开后，看着他就这么倒在泥水里，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得不成样子，简直和之前凶神恶煞的模样判若两人。

　　艾瑞森就这么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弯下腰去拽他的胳膊。

　　直到把那吸血鬼拖进山洞口之后，他才开始后悔。

　　万一这吸血鬼醒了，又咬他一口怎么办？

　　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没直接昏过去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浑身又热又冷的，四肢发软，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陪一只吸血鬼闹了。

　　他靠在洞壁上喘了好一会儿，脑子慢慢转了起来，然后把主意打到了那些垂挂在洞口上的一片绿帘藤蔓上。

　　于是，一个想法在脑中渐渐成形。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来，开始一根一根地扯下那些藤蔓。藤蔓很韧，有些扯起来还挺费劲，但他顾不上了，能扯多少扯多少。

　　然后，他便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把藤蔓一圈一圈地缠在那吸血鬼身上，整个过程都战战兢兢的，十分害怕这家伙会中途醒来。

　　好在那吸血鬼昏得很沉，从头到尾一动不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艾瑞森就这样忙活到了清晨。身上的衣服都干了大半了，身体残留的余潮的消解了不少。至于洞口那片垂挂的藤蔓已被他彻底薅秃了，像被狗啃过似的。

　　而成果也是显著的——他终于把那吸血鬼捆成了一条让他能够安心的长条物。

　　直到这时，艾瑞森才得以好好观察那张面容。

　　之前不是在被追就是在逃跑，后来又忙着捆人，根本没工夫细看。现在闲下来了，他便蹲在几步之外，歪头打量了起来。

　　那吸血鬼有一头少见的红发，被雨淋过之后颜色显得更深了点，此时已经干了许多，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脸旁，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

　　而出乎意料的是，那张脸竟与艾瑞森印象中所想象的完全不同。

　　他本以为吸血鬼会是什么狰狞的模样，大概是青面獠牙、眼窝深陷、满脸戾气的那种。

　　可面前这位，不仅长得不像追着人不放的恶鬼，反而长着一张天神下凡似的脸蛋。

　　他的五官精致而深邃，鼻梁挺而流畅，从侧面看线条干净利落。睫毛更是浓密而长，皮肤虽苍白但细腻，宛如上好的瓷器，整张脸几乎找不到一处瑕疵，美得不像活物，更像是某个大师穷尽一生心血打磨出来的雕像。

　　此时他的睡颜很平静，没有呼吸的起伏，也没有任何动静，安静得很，完全和昨晚那双眼猩红的地狱恶鬼大相径庭。

　　简言之，这完全就是个沉睡的美男子。

　　艾瑞森不自觉看得入了神，全然忘了这美男子昨晚差点把他给送走。

　　他就那么蹲在那里，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长成这样，有点太不公平了？

　　正在这时，眼角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他下意识转头望去，却发现在那藤蔓缠绕的缝隙之下，隐隐闪烁着微微的红光。

　　难道……？

　　艾瑞森立即翻过自己的手背一看。那个奇怪的咒印依然还在，安安静静地嵌在皮肤里，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和他昨晚看到的一模一样。

　　难不成这吸血鬼手上也有同样的东西？

　　他赶紧扒开那处藤蔓查看。藤蔓缠得太紧，他抠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扒开一条缝，得以窥见底下被覆盖住的一小块皮肤。

　　只见那吸血鬼的手背上，赫然也有一个红色的咒印。他凑近了仔细比对，基本可以确定和自己的那个一模一样——形状、大小、纹路，分毫不差。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微微皱眉，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可不论他看得再仔细，再怎么想破脑袋，都无法辨认出这个咒印究竟是什么，完全是在他的知识范畴之外。

　　更想不通的是，这玩意儿是怎么突然出现在他和这只吸血鬼身上的？

　　正当他陷入思绪时，忽然间，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了脊背。

　　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就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的感觉。

　　他缓缓地扭过头，直接对上了一双森冷的视线——正是那只不知何时醒了的吸血鬼。

　　艾瑞森下意识吞了吞口水，然后极其缓慢地往后退了几步，身体本能地绷紧，做好了随时应对暴起的吸血鬼并准备跑路的准备。

　　但那吸血鬼却并没有像昨晚那般毫无理智地发狂或攻击。

　　他就那么躺着，头微微偏过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艾瑞森看。表情也说不上凶，却也说不上和善，就是有点……诡异的淡定。

　　而艾瑞森隐隐感觉他和昨晚有些不同。

　　细看之下，他才发现对方的双眼竟不似昨晚那般的血红色，而是变成了一种幽绿色，像是林中深处的一汪潭水。

　　这样看起来倒像个正常人了，身上还带着一种疏离淡漠的气质，比沉睡时的模样更抓人视线。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良久。而艾瑞森的眼睛都快酸了，但那吸血鬼却连眨都没眨一下。

　　意识到对方似乎暂时没有杀意，艾瑞森停下了后退的动作，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试探性地发问：“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闻言，那吸血鬼并没有回应他，也没有任何动作，连眼神都没任何变化，就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可不知为何，艾瑞森却有种莫名笃定的感觉——他能听懂。

　　于是他犹豫了片刻，在离对方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就这么盘腿坐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才终于开口。

　　“首先，我和你无冤无仇。我只是一个恰好到谷底修炼的小小巫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封印在那里，也不知道是谁干的，总之跟我毫无关联，明白吧？”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顿的，确保对方能听清。

　　“其次，虽然闯进你的地盘是我不对，但你看——”

　　艾瑞森说着便转过身去。他先是伸手往后拉起衣服，露出了后背上那一大片的淤血和淤青。正是昨晚被撞飞出去、后背撞上树干的那一下，那片淤青从肩胛一直蔓延到腰际，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触目惊心。

　　然后他又拉开后领，露出后颈上那一排还泛着红的极深牙印，以及周围残留的血痂。尤其是那四个窟窿到现在还没完全愈合，转一下脖子都疼。

　　最后他才转回正面，略微抬头后，指了指自己被掐出一圈红色指痕的脖子。

　　这些伤势他都不用照镜子看，光凭对自己这副豆腐体质般身体的了解，单是想象就知道有多惨烈——而这全都是拜那吸血鬼所赐。

　　“你不仅一上来就袭击我，”艾瑞森越说越来气，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些，“还给我来了一口强制标记，就这么毁了我的清白，还差点把我给掐死。”

　　说完，他微微低下头，摆出一副良家妇女惨遭恶狼糟蹋的表情，一脸泫然欲泣的模样，然后用眼角悄悄瞥向那吸血鬼。

　　果然不出所料，那吸血鬼是真听得懂他在说什么，视线有些不太自然地移开，脸上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仿佛自知理亏。

　　而这一发现让艾瑞森底气更足了，又接着说。

　　“而我呢，也没有以怨报怨。在这么恶劣的天气下，我还把昏迷的你给拖进山洞里来避雨，甚至也没有在你失去意识的时候趁机对你动手，够仁义了吧？”

　　他顿了顿，清清嗓子，终于能说出总结。

　　“所以事已至此，我不求回报，也不求你对我负责，我只求一件事——别再跟着我了。咱俩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可以吧？”

　　说完，他满怀期待地看着对方。就算那吸血鬼还是一句话也不说都无所谓，只要肯点个头就行。

　　然而话说到这里，那吸血鬼却只看了他一眼，便又再次将视线转向了别处。这次看起来倒不像是出于理亏，而是仿佛在……装作没听见？

　　艾瑞森：……？

　　对于他这态度，艾瑞森一改刚才那副温言细语的语调，追问道：“喂，你听懂了吗？”

　　可那吸血鬼仍旧充耳不闻，装聋作哑。

　　艾瑞森恼了：“……故意的吧！”

　　没辙。对着这样一张脸，他似乎也没什么脾气可发，只好自顾自地往下说：“总而言之，我现在就要走了，你反正也不敢跟上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和碎叶，走到洞口边。

　　此时太阳已经高高悬挂在天上，星星点点的光线透过洞口垂挂的残存藤蔓和外面的树叶打进来，落在洞口的边缘上。

　　而那吸血鬼在看见那些光线后，眼睛微微一眯，看起来有些不悦。

　　艾瑞森见状，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边说边往后退出了洞口，“吸血鬼害怕阳光吧？所以呢，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等太阳下山之后再自己挣脱了找吃的去吧，拜。”

　　语毕，他对那吸血鬼吐了吐舌头，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自行远去。

　　他的步伐还有些踉跄，身体状态不算好，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背影看起来多少有些狼狈。

　　空荡而安静的山洞中，那只吸血鬼始终盯着艾瑞森有些踉跄的背影。

　　他的眼底藏着深沉而难以看穿的情绪，幽绿色的双眼眨也不眨，只目送着那个身影一点点地变小，直到彻底消失在了树林之间。

　　然后，他坐了起来。

　　不过是身体稍微发力一撑，那些密密麻麻缠在身上的藤蔓便不胜负荷，全都瞬间断裂，散落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