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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清扫作业   101 ...

  •   101号房的门缝里,那只暗红色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门无声地滑开,露出完整的黑暗——不是没有光的黑,是某种更稠密、会蠕动的黑暗。黑暗深处伸出一只腐烂的手,手掌摊开,上面放着一把生锈的钥匙。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分不清男女老幼:“进来……拿你的工具……或者现在就死。”

      时间是凌晨1点49分。

      陆衍站在101号房门外,距离那张纸条被捡起,只过去了不到两分钟。那只从门缝里伸出来的手,就悬在离他膝盖三十公分的位置。

      腐烂的手指,指骨外露,皮肤像泡发的皮革一样肿胀发白。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淤泥,散发着一股混合了腐肉、福尔马林和某种甜腻花香的气味。

      手掌心里,躺着一把老式黄铜钥匙。

      钥匙柄上刻着数字:101。

      钥匙齿上沾着暗红色的、还没完全干涸的液体。

      “作业……开始了……”那个重叠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近了,仿佛就贴着他的耳朵在说,“拿钥匙……进来……或者……”

      手开始往回缩。

      钥匙在掌心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随着手缩回黑暗,门缝在缓慢合拢。

      陆衍没有时间犹豫。

      他伸手,在门缝只剩一掌宽时,探进去,握住了那把钥匙。

      触感冰冷粘腻,像握住了刚从冰柜里拿出的、解冻到一半的生肉。钥匙在他手里轻微搏动,像有生命。

      门完全合拢了。

      但没锁。

      陆衍握着钥匙,站在紧闭的门前。走廊的灯光似乎更暗了,远处安全出口的绿灯在规律闪烁,每次闪烁的间隔,都比上一次长零点一秒。

      编辑器在这时有了反应:

      【检测到规则契约物品】

      【物品名称:101号房临时通行钥匙】

      【性质:作业凭证,限时生效(有效期至凌晨3:00)】

      【附加规则:持钥匙者需在时限内完成“清扫”行为,定义如下:使目标房间达到“管理员认可的可居住状态”】

      【警告:契约已绑定。拒绝进入或超时未完成,将触发规则九惩罚】

      【惩罚内容:清除】

      最后两个字是血红色的,在陆衍的视野里停留了三秒才淡去。

      他低头看表:1点51分。

      还有1小时9分钟。

      他需要先理解“清扫”的定义。纸条上写“工具在房间内自寻”,但没说什么工具,也没说“可居住状态”的标准。

      林建国的警告在脑中回响:别去101,那里是“它”的巢穴。不要看床底,不要开衣柜,不要相信看到的“人”。

      陆衍从内侧口袋掏出笔记本和红色荧光笔,在昏黄的光线下快速写下:

      【作业分析】

      目标:101号房,清扫至可居住状态

      限制:3:00前完成

      已知危险:未知实体“它”的巢穴

      禁止行为:看床底、开衣柜、相信“人”

      待解问题:1.清扫工具是什么?2.可居住标准是什么?3.“它”是什么?

      写完,他收起纸笔,手放在门把手上。

      金属冰凉。

      他拧动,推门。

      门开了,没有阻力。

      但门后的景象,让陆衍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这不是一个房间。

      至少,不是正常意义上的房间。

      101号房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部判断的大至少三倍。没有墙壁分隔,是一个完整的长方形空间,长约十五米,宽约八米,挑高超过四米。

      但这不是最诡异的。

      诡异的是这个空间的“状态”。

      地板是深色的木质地板,但每一块木板都在以不同的频率轻微起伏,像在呼吸。地板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半透明的胶质物,踩上去会发出“咯吱”的挤压声,并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但脚印会在几秒内自行复原。

      天花板上垂落着无数根粗细不一的、肉粉色的“绳索”。它们从天花板的不同位置垂下来,末端悬在半空,有的离地两米,有的几乎触地。仔细看,那些不是绳子,是某种生物的组织——有类似肌肉的纹理,表面布满细小的血管网,有些还在微微搏动。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甜腻的花香,但混入了更浓的腐臭和血腥味。

      光源来自房间中央。

      那里有一张巨大的、四柱床。床柱是扭曲的、像被高温熔化的金属重新凝固成的形状,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小孔,每个孔里都透出暗红色的、脉动的光。

      床上没有被子,没有枕头。

      只有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人形”。

      它侧躺在床上,背对门的方向,身体蜷缩。穿着白色的、沾满污渍的睡裙,头发很长,披散在床单上。从身形看,像个女人。

      它在呼吸。

      缓慢的、深长的呼吸,每一次吸气,整个房间的光线就暗一分;每一次呼气,天花板上的“绳索”就轻微摆动。

      陆衍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在观察,在计算。

      距离:门口到床,约十二米。

      障碍:地上有胶质物,会影响移动速度;天花板垂落的“绳索”最密集处离地一米五,需要低头或绕行。

      时间:1点53分。还剩1小时7分钟。

      他需要先找“工具”。

      纸条说工具在房间内。按照正常逻辑,清扫工具应该是扫帚、拖把、抹布之类。但这个房间……

      他的目光扫过。

      左侧墙边,靠着一把扫帚。老式的竹枝扫帚,但竹枝是暗红色的,像浸过血。扫帚旁放着一个铁皮水桶,桶里是半桶浑浊的、浮着油花的液体。

      右侧墙边,挂着三条抹布。白色的棉布,但布面上有深褐色的污渍,排列成某种规则的图案——仔细看,像一张张痛苦的人脸。

      工具找到了。

      但怎么拿?

      扫帚和水桶在房间左侧,距离门口八米,需要穿过一片“绳索”密集区。抹布在右侧,距离六米,相对开阔,但那边地板上的胶质物更厚,几乎能没过脚踝。

      而且,床上的“它”……

      陆衍轻轻抬起右脚,试探性地踩进房间。

      胶质物发出“噗嗤”一声,像踩进了泥沼。脚底传来温热的、有弹性的触感。他收回脚,鞋底沾了一层半透明的胶质,正缓缓向下滴落。

      不行,这样行动太慢,而且会发出声音。

      他需要别的方案。

      编辑器?

      【扫描环境……】

      【检测到高浓度规则污染】

      【污染源:床上实体(未识别)】

      【污染表现:空间扭曲、物质活性化、规则碎片富集】

      【建议:避免直接接触污染源,优先获取“清洁凭证”】

      清洁凭证?

      陆衍重新看向那张纸条。背面林建国的字迹:“如果一定要去,记住……”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林建国是“前管理员”。他留下警告,说明他进去过,而且活着出来了。他可能留下了什么。

      陆衍再次仔细观察房间入口处的墙壁。

      门内侧,右手边的墙面,墙纸有一块不明显的鼓起。他走过去,用指甲小心地掀开墙纸一角。

      下面有字。

      用指甲刻出来的,很小,很浅,但在昏红的光线下能辨认:

      “工具是陷阱。真的工具在床下。但要拿到,必须先让‘它’翻身。方法:说三个真话,一个谎话,顺序不能错。小心,谎话必须是‘它’想听的。——林”

      床下。

      林建国警告不要看床底,但真的工具在床下。

      矛盾?还是测试?

      陆衍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如果相信林建国(纸条有章),那么工具在床下,但看床底是禁忌。

      如果不看床底,就拿不到真工具,用假工具清扫可能无效或触发危险。

      需要让“它”翻身,这样床下空间会暴露一部分,可能可以不“看”床底而拿到工具。

      让“它”翻身的方法:说三个真话,一个谎话。

      这是什么逻辑?

      他看向床上的“它”。

      “它”还在沉睡,呼吸平稳。白色的睡裙下,身体的轮廓在轻微起伏。

      陆衍做了决定。

      他向前走,刻意放轻脚步。胶质物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但床上的“它”没有反应。

      他走到距离床三米的位置,停下。

      这个距离,能看清“它”的部分细节:睡裙的领口处,皮肤是死灰色的,有暗紫色的尸斑。头发很干枯,发梢分叉严重。露在袖口外的手,手指细长,指甲是黑色的。

      陆衍深呼吸,然后开口,声音平静:

      “第一,我进入了101号房,这是真话。”

      没有反应。

      “第二,我来这里是为了完成清扫作业,这是真话。”

      “它”的呼吸节奏变了,稍微急促了一点。

      “第三,我认为你能听见我说话,这是真话。”

      “它”的身体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睡梦中无意识的翻身前兆。

      陆逊需要说一个谎话了。一个“它”想听的谎话。

      “它”想听什么?

      一个被困在巢穴里的、可能是规则生物的实体,想听什么谎话?

      陆衍的大脑在快速筛选可能性:

      想听“我会放你出去”?但这是明显的谎言,且可能触发未知规则。

      想听“你很好看”?太肤浅,不符合场景。

      想听“没有人伤害过你”?但“它”可能本身就是伤害的产物。

      等等。

      林建国说“谎话必须是‘它’想听的”。重点不是内容,是“想听”。什么谎话是“它”渴望听到的?

      陆衍的目光扫过房间。

      起伏的地板,垂落的肉色绳索,脉动的床柱,还有床上这个沉睡的、被污染的存在。

      一个巢穴。

      “它”是这里的主宰,但也被困在这里。

      那么,“它”可能想听的谎话是……

      陆衍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

      “第四,你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这是谎话。”

      瞬间。

      床上的“它”睁开了眼睛。

      没有翻身,没有动,只是睁开了眼睛——眼皮向上翻开,露出下面。

      没有眼球。

      是两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洞。

      洞里有东西在蠕动,像无数细小的虫子。

      然后,“它”说话了。

      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是从整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响起,包括地板、墙壁、天花板,包括那些垂落的绳索,包括陆衍脚下的胶质物:

      “谎话……”

      “你说……这是谎话……”

      “但我想相信……”

      “所以……这是真话……”

      “你骗了我……”

      陆衍的心跳在加速,但他表情没变。

      “不,我没骗你。”他说,“那是谎话,你永远离不开这里。这才是真话。”

      “它”沉默了。

      三秒。

      五秒。

      然后,“它”开始笑。

      低沉、嘶哑、像破风箱漏气般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随着笑声,整个房间开始震动。地板起伏加剧,胶质物翻涌;天花板上的绳索疯狂摆动,互相缠绕、拍打,发出“啪啪”的脆响。

      床柱的红光明暗闪烁,频率越来越快。

      “很好……”

      “你说了我想听的谎话……”

      “但代价是……”

      “它”终于翻身了。

      不是缓慢的转身,是瞬间的、违反物理规律的动作——上一秒还背对着,下一秒已经变成了仰躺。

      现在,陆衍看到了“它”的脸。

      一张中年女性的脸,五官端正,但皮肤是死灰色的,像石膏。眼睛是两个黑洞,鼻子和嘴的位置只有三个凹陷的窟窿。没有头发——刚才看到的“长发”,是从头皮里长出来的、细密的肉色触须,现在正无风自动,像水草一样摇曳。

      “它”仰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这个姿势,让床和地板之间的空隙暴露了出来。

      床下,有光。

      不是房间里的红光,是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光,从床底深处透出来。

      工具在那里。

      但“它”的眼睛——那两个黑洞——正“看着”陆衍。

      “去拿吧……”

      “我的工具……”

      “然后……清扫……”

      “或者……成为清扫对象……”

      陆衍没有动。

      他在看“它”的手。

      “它”的双手交叠,但右手的食指,在轻微地、有节奏地敲击左手手背。

      敲击的节奏:三短,一长,三短。

      摩尔斯电码:SOS。

      求救信号。

      来自这个巢穴的“主人”。

      陆衍的瞳孔收缩了。

      时间是凌晨2点17分。

      还剩43分钟。

      陆衍站在床前,距离“它”只有两米。他能闻到“它”身上散发出的气味——更浓的甜腻花香,几乎掩盖了腐臭,像某种腐败到极致后产生的异香。

      “工具在床下。”“它”说,声音从那张只有窟窿的“嘴”的位置发出,“去拿。”

      陆衍蹲下,但没有立刻趴下看床底。

      他侧身,用余光扫向床下。

      乳白色的光来自一个盒子。一个老式的、漆成绿色的铁皮工具箱,就放在床下的正中央。盒子开着,里面能看到几样工具:一把刷子,一块海绵,一瓶液体,还有……一把钥匙。

      另一把钥匙,银色的,和他手里的黄铜钥匙不同。

      “拿工具……”“它”催促,“然后……清扫……”

      陆衍伸手,够向工具箱。

      指尖离盒子还有三十公分时,他停住了。

      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在工具箱旁边,床下的阴影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老鼠,不是虫子。

      是手。

      很多只手。

      小孩的手,大人的手,老人的手,男人的手,女人的手。它们从床下的阴影里伸出来,五指张开,在空中缓慢地抓挠,像溺水者想抓住什么。

      那些手都很干净,没有污渍,皮肤完好,指甲修剪整齐。

      但它们都没有连接手臂。

      是断手。

      几十只断手,在床下的阴影里蠕动,像一片手的森林。

      陆衍收回手。

      “怎么了?”“它”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害怕了?”

      “工具旁边有东西。”陆衍说。

      “那是……帮手。”“它”笑了,那三个窟窿扭曲成一个类似笑容的形状,“它们会……帮你清扫……只要你……付出一点代价……”

      “什么代价?”

      “一只手。”

      “它”的声音变得愉悦:“用你的一只手……换它们的帮助……很划算,不是吗?它们很擅长……清扫……特别是……血肉……”

      陆衍站起身。

      “不。”

      “拒绝?”“它”的语气冷下来,“那就自己清扫……用你的工具……但时间不多了……”

      陆衍看向工具箱里的东西。

      刷子:毛刷是黑色的,但刷毛的末端是暗红色的,像浸过血。

      海绵:黄色的普通海绵,但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孔洞,每个孔洞里都有东西在蠕动——是微小的、白色的蛆虫。

      瓶子:透明的玻璃瓶,标签被撕掉了,里面是浑浊的、分层液体,上层透明,中层乳白,下层暗红。

      钥匙:银色的,柄上刻着“EXIT”。

      出口钥匙?

      不,不可能这么简单。

      而且,如果这真的是清扫工具,那“清扫”的对象是什么?这个房间?床上的“它”?还是别的?

      陆衍重新看向“它”的手。

      SOS的敲击还在继续,很微弱,但规律。

      一个求救的巢穴主人。

      一个需要“清扫”但布满陷阱的房间。

      一套需要“代价”才能使用的工具。

      还有林建国的警告。

      这些信息碎片在陆衍脑中碰撞、重组,试图拼出一个合理的模型。

      忽然,他想起林建国纸条正面的一句话:“作业内容:清扫101号房。”

      没有说“清扫房间”。

      说的是“清扫101号房”。

      101号房是什么?是这个空间,还是……

      陆衍猛地抬头,看向“它”。

      “你就是101号房,对吗?”

      沉默。

      整个房间的震动停了。

      天花板的绳索静止了。

      地板的起伏平复了。

      胶质物不再翻涌。

      “它”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那两个黑洞般的眼睛“盯着”陆衍。

      良久。

      “它”笑了。

      真正的笑,不是用窟窿模拟的笑,是某种发自胸腔的、带着解脱和苦涩的笑声。

      “你……看出来了……”

      “多久了?”陆衍问。

      “三十九年。”“它”说,声音不再重叠,变成了一个清晰的、疲惫的中年女声,“从1987年4月5日晚上开始……我就成了这个房间……我的身体是床,我的血管是那些绳子,我的血是地上的胶质,我的呼吸是这里的光……”

      “那‘清扫’是什么意思?”

      “是规则对我的惩罚。”“它”说,“每个月一次,会有‘玩家’被送进来,拿到那些工具。如果他们选择用工具‘清扫’——也就是用刷子刷我的‘皮肤’,用海绵吸我的‘□□’,用药水腐蚀我的‘血肉’——那他们就能通关,拿到那把银钥匙,离开这里。”

      “但如果他们看出真相?”

      “那就进入第二阶段。”“它”的声音带着期待,“你可以……救我。”

      “怎么救?”

      “杀了我。”

      陆衍皱眉。

      “你是房间,杀了你,房间会怎样?”

      “会崩塌。”“它”说,“我会真正死去,这个规则节点会消失。而你会得到……真正的奖励。”

      “什么奖励?”

      “我的‘核心’。”“它”说,“我是初级规则生物‘巢穴母体’,我的核心是一块完整的规则碎片,能让你编辑器升一级。而且……”

      “它”顿了顿。

      “而且,我知道这个游戏的真相。我知道规则之主为什么要创造这里,我知道你家人是怎么死的,我知道……你怎么才能复仇。”

      陆衍的呼吸停了一瞬。

      心跳:128次/分。

      “证明。”他说,声音依旧平静,但指尖在微微颤抖。

      “你父亲死于心脏骤停,但心肌细胞是电击损伤,对吗?”“它”说,“那不是意外,是‘规则测试’。规则之主在测试人类在极端恐惧下,灵魂会产生多少‘规则之力’。你父亲是第73号测试体。你母亲是第74号。你妹妹是第75号。而你是……第76号预备体。”

      “为什么是他们?”

      “因为你们的血统。”“它”说,“你们家族,祖上出过‘规则师’。虽然血脉稀释了,但灵魂里依然有规则亲和力。规则之主在收集这种灵魂,用来培养‘规则守护者’。”

      陆衍沉默了。

      三十九年的等待。

      真相就在眼前。

      “怎么杀你?”他问。

      “用那把钥匙。”“它”指向床下的银色钥匙,“那不是出口钥匙,是‘解脱之钥’。插进我的‘心脏’——也就是床柱中央那个最大的孔里——转动三次,我就会死,核心归你。”

      听起来很直接。

      但陆衍不信。

      “如果这是陷阱呢?”他问,“如果我插了钥匙,死的是我?”

      “那你只能赌了。”“它”笑了,笑声悲凉,“但你可以问问你的‘编辑器’。规则生物不能对‘规则师’说谎,这是铁律。你可以解析我的话。”

      编辑器,能吗?

      陆衍在心中默念。

      【解析目标话语真实性……】

      【检测到规则生物:巢穴母体(濒死状态)】

      【正在分析语句结构……】

      【结论:话语中无直接谎言,但有3处模糊表述】

      【模糊点1:“我的核心是完整规则碎片”(未说明碎片性质)】

      【模糊点2:“杀了我,房间崩塌”(未说明崩塌范围)】

      【模糊点3:“知道游戏真相”(未说明知道多少)】

      没有谎言,但有保留。

      陆衍需要做出选择。

      时间:2点38分。还剩22分钟。

      他可以:

      A. 拿假工具做表面清扫,拿到银钥匙离开,但可能拿不到核心,也得不到真相。

      B. 赌一把,杀“它”,拿核心,但可能和房间一起崩塌。

      C. 寻找第三条路。

      陆衍的大脑在飞转。

      “它”是房间,房间是规则节点。节点崩塌,会影响整个公寓的规则结构吗?

      如果101是“巢穴”,那其他房间呢?102是“蜡像间”,103是“记录间”?整个公寓是一个完整的规则生态?

      杀了母体,生态会失衡,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但编辑器需要升级,他需要力量。

      而且,真相……

      “我选B。”陆衍说。

      “它”笑了,那笑容里有了真正的解脱。

      “好……去拿钥匙……”

      陆衍再次蹲下,看向床下。

      那些手还在,但它们现在静止了,五指张开,像在等待。

      他伸手,穿过手的森林,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铁皮工具箱。

      他拿起了银色钥匙。

      钥匙很轻,但握着它时,陆衍感到一阵强烈的悲伤涌上心头——不是他的情绪,是钥匙本身的情绪残留。

      他站起身,走到床柱前。

      四根床柱,中央交汇处,天花板的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插进去……”“它”说,声音开始虚弱,“然后……快跑……崩塌很快……”

      陆衍抬手,将钥匙对准孔洞。

      插进去的瞬间,他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差点把他也拉进去。他松手,钥匙被吸入黑暗。

      然后,转动。

      一次。

      床开始震动,床柱出现裂纹。

      两次。

      “它”的身体开始崩解,从脚部开始,化作黑色的灰烬。

      三次。

      “它”睁开了眼睛。

      真正的眼睛,人类的、棕色的、带着泪光的眼睛,在那一刻出现在那两个黑洞里。

      “谢谢……”她用口型说。

      然后,整个房间开始崩塌。

      陆衍转身就跑。

      地板在开裂,胶质物沸腾蒸发;天花板在坠落,肉色绳索断裂、枯萎;墙壁向内挤压,空间在缩小。

      他冲向门口。

      十二米的距离,在崩塌的世界里显得无比漫长。

      一块天花板砸在他身后,碎屑飞溅。一根断裂的绳索缠住他的脚踝,他摔倒,但立刻用工具钳割断,爬起来继续跑。

      门口越来越近。

      五米,三米,一米——

      他扑出门外,翻滚到走廊。

      身后,101号房的门在他出来的瞬间,轰然关闭。

      然后,门板上开始出现无数道裂缝,从内部透出刺眼的白光。裂缝蔓延到整个门框,到两侧墙壁,到天花板和地板。

      最后,一声低沉的、像什么东西被捏碎的闷响。

      白光爆发,然后瞬间收缩、消失。

      陆衍从地上爬起来,看向101号房。

      门还在,但门板变成了普通的、老旧的水头,没有任何特殊。门缝下没有光透出,没有气味溢出,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但编辑器在疯狂提示:

      【检测到规则节点崩溃】

      【获取规则碎片:巢穴母体核心(完整)】

      【正在吸收……吸收完成】

      【初级规则编辑器升级中……20%…50%…100%】

      【升级完成】

      【当前等级:中级规则编辑器】

      【新功能解锁:1.规则模拟(可预演规则修改结果)2.碎片融合(可合成高级规则)3.污染抗性提升】

      【理智值上限提升:120/120】

      一连串的信息刷过。

      陆衍喘着气,靠在走廊墙壁上,感受着脑中的变化。

      编辑器界面变得更复杂,多了几个新图标。他的感知也敏锐了——现在能“看到”走廊里规则的流动,像淡蓝色的、半透明的丝线,在空气中缓缓飘荡。

      101号房门口,地板上,躺着一样东西。

      是那把银色钥匙。

      但变了。

      钥匙从银色变成了暗金色,柄上的字也从“EXIT”变成了“101”。

      陆衍捡起它。

      【物品名称:巢穴钥匙(已绑定)】

      【性质:规则道具,可短暂召唤“巢穴空间”(残)】

      【使用限制:每日一次,持续时间3分钟】

      【备注:房间里已无母体,只剩空壳。但规则结构还在,可作临时庇护所或处刑场。】

      好东西。

      他收起钥匙,然后看向手中的另一件东西。

      一块拳头大小的、不规则的多面晶体,通体漆黑,但内部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像凝固的血。

      【物品名称:规则碎片-母体核心】

      【品质:完整】

      【效果:可直接吸收,大幅提升规则亲和力;或作为高级编辑器升级材料】

      【建议:当前编辑器等级不足,强行吸收有失控风险。建议暂存。】

      陆衍将它放进内侧口袋。

      然后,他听到了掌声。

      很轻的、有节奏的掌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啪,啪,啪。

      一个人影,从楼梯方向的阴影里走出来。

      是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整洁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他走到陆衍面前五米处停下,微微鞠躬。

      “晚上好,陆衍先生。或者说,应该叫你……新晋规则师?”

      陆衍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男人继续微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栋公寓的现任管理员,你可以叫我‘张先生’。恭喜你,你通过了101号房的测试,而且是三十九年来,第一个选择‘拯救’而非‘清扫’的玩家。”

      “测试?”

      “是的,测试。”张先生推了推眼镜,“101号房是‘人性测试场’。大多数玩家会选择用工具清扫,拿到假钥匙离开,然后在下个副本因为‘规则污染’慢慢变成怪物。少数有良知的会拒绝,但会因超时而死。只有极少数,能看破真相,并愿意承担风险解救母体。”

      “所以这是设计好的?”

      “当然。”张先生笑了,“规则之主需要的是有潜力、有智慧、有胆量,但还要保留一丝……嗯,怎么说,‘不合时宜的善意’的棋子。你合格了。”

      陆衍握紧了拳头。

      “我家人……”

      “啊,那个。”张先生露出遗憾的表情,“我很抱歉。但那是必要的筛选。规则之主需要你的‘仇恨’作为燃料,让你成为最锋利的刀。现在看来,效果很好。”

      “你们杀了他们,就为了让我恨?”

      “不完全是。”张先生说,“也是为了‘净化’你的灵魂。家人的牵绊会让你软弱,现在你只剩仇恨了,多纯粹,多强大,不是吗?”

      陆衍的指尖掐进掌心,血渗出来。

      但他表情没变。

      “所以,现在是招揽环节?”他问,声音冰冷。

      “聪明。”张先生鼓掌,“加入规则教会,成为规则之主的眷属。你会得到力量、知识,以及……复仇的机会。当然,不是向规则之主复仇,是向那些‘破规者’,那些试图破坏游戏平衡的蠢货。”

      “如果我不呢?”

      “那你会成为‘清理对象’。”张先生的笑容淡了,“规则教会不允许不受控制的规则师存在。特别是……你这种有潜力的。”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走廊两侧,101到110的所有房门,同时打开了。

      每个门里,都走出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穿着各色衣服、但脸部都是空白、只有一张嘴在微笑的“人形”。它们手里拿着各种工具:斧头、锯子、剪刀、锤子……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密密麻麻,挤满了走廊。

      “给你三分钟考虑。”张先生说,看了看手表,“加入,活。拒绝,死。很简单,对吧?”

      陆衍看着那些围上来的人形,又看了看张先生。

      然后,他笑了。

      第一次,露出真正意义上的、带着讥讽和疯狂的笑。

      “我选C。”

      “C?”

      “杀光你们,然后拆了这个游戏。”

      张先生愣住了,然后大笑。

      “有胆量!我喜欢!那就——”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陆衍动了。

      不是冲向张先生,也不是冲向那些人形。

      是冲向走廊墙壁,然后,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了那把暗金色的钥匙。

      插入墙壁。

      转动。

      墙壁,开了一扇门。

      一扇通向黑暗的门。

      陆衍回头,对着张先生和那些人形,竖起中指。

      然后,跳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闭,消失。

      走廊里,只剩下张先生和三十多个空白脸人形,面面相觑。

      良久,张先生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

      “麻烦了……这小子,比预想的还麻烦……”

      他看向101号房紧闭的门,又看向陆衍消失的那面墙。

      “不过……游戏,才刚开始。”

      他笑了,重新戴上眼镜,转身走向楼梯。

      “通知所有‘园丁’,重点监控‘陆衍’。他有中级编辑器了,下次见面,不会这么简单了。”

      “是。”黑暗中,有声音回答。

      走廊恢复寂静。

      只有远处,103号房的门缝下,那张盖了章的纸条,被风吹动,翻了个面。

      背面,林建国潦草的字迹下,还有一行更小、更淡的字,之前被血迹盖住了,现在才显露出来:

      “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你已经拿到核心了。小心管理员,他不是人。还有,101的母体是我妻子。谢谢你来救她。——林建国绝笔”

      纸条旁,地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滴新鲜的、还没干涸的泪痕。

      陆衍在黑暗中坠落。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下坠。就在他以为会永远坠下去时,下方出现了光亮——不是走廊的昏黄,是刺眼的白炽灯光。他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抬头,看到周围是一排排课桌,讲台上挂着黑板,黑板上用红色粉笔写着一行字:“上课时间,禁止说话。”一个脖颈扭转180度的老师缓缓转过身,用后脑勺上的嘴对他微笑:“同学,你迟到了。”窗外,血月高悬,但这次,月亮的瞳孔里,倒映着整整一栋燃烧的十诫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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