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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霜刃初试,悍骨镇凶顽 木门碎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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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碎裂的巨响还在空旷的驿站里回荡,寒风卷着黄沙灌进来,刮得人肌肤生疼。
三名流兵持刀站在门口,凶光毕露的目光死死钉在贺六浑身上,像盯上了待宰的羔羊。
为首的刀疤脸啐了一口带沙的唾沫,上下扫过他浑身血污、动弹不得的模样,顿时放声狞笑:“老子还以为是空驿站,没想到藏着个快死的病秧子!倒是省了咱们动手的功夫。”
身旁的瘦高个流兵晃了晃手里染血的钢刀,刀尖斜指贺六浑,语气阴狠:“看这身装束,是怀朔镇的军户函使?身上肯定带着文书、碎银,搜出来!就算搜不到,把他拖出去喂狼,也算清净。”
第三人满脸横肉,已经大步踏了进来,靴底碾过地上的干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伸手就朝贺六浑的衣襟抓去,满脸贪婪与暴戾。
在他们眼里,这个重伤濒死、连站都站不稳的少年,和砧板上的鱼肉没有任何区别,随手就能捏死。
贺六浑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后背的伤口被动作扯动,剧痛直冲脑海,可他的眼神却稳得可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
呼吸。
他在心底默念节奏,用最精准的方式控制着每一次进气、吐气,最大限度稳住颤抖的四肢,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将全身仅剩的力气,一点点汇聚到腰腹、手臂与双腿之上。
职业运动员的本能,在生死瞬间被彻底唤醒。
预判、蓄力、爆发、制敌。
不需要多余的动作,每一击都要精准落在致命之处,用最小的力气,换取最大的战果。
这具身体重伤在身,肋骨断裂,体力不足巅峰时期的十分之一,正面硬撼持刀壮汉,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他占了一个绝大的优势——对方的轻视。
三个流兵从头到尾,都没把这个濒死少年放在眼里,从脚步到动作,全是破绽,满是肆无忌惮的松懈。
“小子,乖乖把银子交出来,爷爷给你个痛快!”满脸横肉的流兵已经走到近前,粗糙的大手径直抓向贺六浑的脖颈,指节粗大,力道狠戾。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肌肤的刹那——
贺六浑动了。
没有半分预兆,原本奄奄一息的少年,眼底骤然爆发出骇人的锋芒,整个人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猛地发力!
断裂的肋骨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可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身体借着靠墙的力道,猛地侧身偏头,堪堪避开那只抓来的大手,同时右腿屈膝,用尽全身仅剩的爆发力,狠狠顶向对方小腹最柔软的要害!
“呃啊——!”
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叫,瞬间炸开在驿站里。
满脸横肉的流兵瞳孔骤缩,脸上的贪婪与暴戾瞬间被极致的痛苦取代,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米,瞬间弓起身子,钢刀“哐当”落地,双手死死捂住小腹,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瘫倒。
一击得手,贺六浑毫不停留。
他清楚自己体力有限,必须速战速决,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
不等对方倒地,他手臂猛地探出,精准扣住对方的手腕,顺着对方瘫倒的力道,狠狠一拧一掰!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刺耳至极。
又是一声惨叫,那流兵的手腕被生生拧断,整个人直挺挺地砸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疼得浑身抽搐,再也站不起来。
前后不过一息之间。
刚才还胜券在握的壮汉,瞬间被废,倒地不起。
门口的刀疤脸与瘦高个,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眼神从错愕变成震惊,随即涌上滔天的戾气与杀意。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这个眼看就要咽气的重伤少年,竟然敢出手,而且出手如此狠辣、迅捷,一招就废了他们一个兄弟!
“找死!”
刀疤脸怒吼一声,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手持钢刀,大步朝着贺六浑劈砍而来,刀锋裹挟着劲风,直劈他的头顶,力道狠戾,想要将他当场劈成两半。
劲风扑面,刀锋的寒气已经贴到肌肤。
贺六浑眼神不变,身体再次贴着墙面,猛地向下一矮身,极限避开这致命一刀。
钢刀狠狠劈在他身后的土墙上,碎石飞溅,硬生生劈出一道深深的豁口。
力道用老,破绽尽出。
贺六浑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不闪不避,迎着对方收刀的空隙,身体猛地向前贴靠,彻底拉近双方距离,让对方的长刀无法施展,同时右手握拳,精准砸向刀疤脸持刀的手肘关节!
“嘭!”
一声闷响。
刀疤脸只觉得手肘传来一阵剧痛,整条手臂瞬间发麻,力道尽散,五指再也握不住刀柄,钢刀再次脱手落地。
贺六浑顺势抬手,掌心根根手指绷紧,如同铁钳,精准锁住对方的咽喉,微微用力收紧。
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刀疤脸脸色涨得通红,双手疯狂抓挠、挣扎,可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撼动那只看似瘦弱、却力道惊人的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少年的手上,没有半分多余的力道,每一分力气都用得精准至极,只要再微微收紧,他的喉骨就会瞬间碎裂。
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你……你敢……杀我……”刀疤脸憋红了眼,语气里再也没有半分凶戾,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颤抖。
贺六浑抬眼,目光冷得像北境的寒冰,没有半分温度。
杀他?
在这乱世里,杀几个烧杀抢掠的流兵,和踩死几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可他现在不能杀。
杀了这三人,难免会引来更多流兵同伙,他现在重伤在身,体力耗尽,根本无力应对后续麻烦,他必须活着回到怀朔镇,活下去,才有机会布局未来。
贺六浑手腕微微发力,却没有彻底掐断,力道精准地控制在让对方彻底失去反抗力、却又留着性命的界限。
刀疤脸白眼翻起,身体一软,彻底晕死过去。
转眼之间,三名流兵,两人倒地失去战力,只剩下最后一个瘦高个,站在门口,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如纸,握着钢刀的手不停颤抖,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他亲眼看着这个濒死少年,以一敌三,干净利落地放倒两个壮汉,动作快、准、狠,没有半分多余招式,气场骇人,根本不是什么懦弱军户,分明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神!
“你……你别过来!”瘦高个连连后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持刀的手不停晃动,“我……我走!我现在就走!再也不招惹你!”
贺六浑缓缓松开晕死的刀疤脸,直起身子。
后背的伤口早已崩裂,鲜血浸透衣衫,顺着腰侧往下滴落,肋骨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全身力气几乎耗尽,每站一秒,都在承受着极致的煎熬。
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定着瘦高个,没有半分退缩。
气势,不能输。
一旦露怯,对方立刻就会反扑。
“滚。”
贺六浑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可那一个字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狠戾与压迫感,如同惊雷,炸在瘦高个耳边。
瘦高个再也不敢多留一秒,转身就跑,连地上的同伴都顾不上,慌不择路地冲出驿站,翻身上马,疯了一般朝着远处逃窜,转眼就消失在黄沙之中。
驿站里,终于恢复了死寂。
寒风依旧呼啸,地上躺着两个晕死、惨叫的流兵,钢刀散落一旁,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
贺六浑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一松。
下一秒,极致的疲惫与剧痛席卷全身,他双腿一软,踉跄着扶住土墙,才没有当场摔倒,剧烈地咳嗽起来,又是一口淤血呛出。
赢了。
以重伤濒死之身,绝境反杀,硬生生从死局里,闯出了一条生路。
他撑着土墙,缓缓喘匀气息,一步步挪到门边,捡起那只豁口的粗陶碗,走到驿站角落一处不起眼的渗水处,接了半碗浑浊却能入口的冷水。
小口、缓慢地喝下一口凉水,干涩灼烧的喉咙终于得到一丝缓解,涣散的意识,也渐渐清醒过来。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夜幕笼罩四野,北境的夜晚,寒冷刺骨。
贺六浑靠在门边,抬眼望向远方,夜色里,怀朔镇的方向,隐约有一丝微弱的灯火。
百里路程,重伤之躯,乱世荒野,前路依旧凶险。
可他的眼底,没有半分迷茫与畏惧,只有熊熊燃烧的、坚定的火光。
今夜,必须动身。
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回怀朔镇。
这乱世,既然他来了,就绝不会再像原身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在荒野里。
从今天起,他是贺六浑。
这天下棋局,他要亲自下场,执子定乾坤。
贺六浑握紧了拳头,忍着浑身剧痛,迈步走出破败驿站,踏入无边夜色与黄沙之中,朝着怀朔镇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