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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开 “不如好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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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要急死妈妈,你才满意吗?”
好不容易挺过了裴江一劫,却没躲过徐曼云。
原本裴望舟回房后想清净一阵,顺便给自己涂个药什么的,结果房门刚合上,就被徐曼云无情地轰开了。
她上来就死攥着裴望舟的手,眼眶通红,带着压抑的哭腔,
“你就跟你爸爸认个错,又会怎么样呢?”
裴望舟半边脸还火辣辣的疼,一只手按着冰袋敷在泛红肿痛的侧脸,另一只手还要勉强腾出来、去桌上拿纸巾安抚情绪崩溃的母亲。
徐曼云堵着无处宣泄的委屈,又憋着点对儿子的气恼,伸手狠狠将纸巾夺了过去。
她指尖力道朴重,脸上还带着点愠怒,怄气的样子跟小女生发脾气似的。
裴望舟笑得挺无奈。
“看到了就看到了,你还录下来干什么?”徐曼云一边抹着不停滑落的眼泪,一边带着哭腔控诉,“这下好了,你爸爸这次真的要把你送走,你没了我们,我看你到时候该怎么办!”
早在很久以前,裴江数次对裴望舟动怒的时候,就不止一次放狠话威胁要把他赶出家门。
这种话说了很多次,可次次都没兑现。
裴望舟倒希望这次是真的。
日复一日被困在这个看似光鲜的家里,他觉得身心俱疲,有种挥之不去的、麻木的累。
听裴江说是打算把他送到三线城市“芫江市”。
他早前就知道这个地方。
听家里的长辈聊过,芫江是裴江爷爷的出生地,后来裴爷爷在外打拼赚够了钱,功成名就后便离开了这里,去到了如今、也就是现在他们生活的大城市安家落户。
虽然离开了故土,但裴爷爷留在芫江的旧交人脉还在,老房子也一直完好留存。
芫江这座小城哪哪都好,山清水秀,风光宜人,境内风景名胜也多,经济底子也不算差,只是高端资源这一块跟稳居前列的几个大城市比起来,确实弱了点,所以卡在三线。
反正这地方也没去过。
到哪儿不是活?
说不定还能找到些新乐子。
“走就走啊。”
裴望舟胳膊微微发酸,换了一只手扶住冰袋,笑容满面,“等我走了,你们就眼不见心不烦了。不如好好把握机会,趁我不在的时候再造个人吧?”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徐曼云不可置信地凝着他,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伸手不轻不重往他胸前打了一拳,“你要把我气死吗?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说风凉话,你知道妈妈受了多少委屈才把你养到这么大吗?”
胸口猝不及防挨了一下,内里传来明显的钝痛。
裴望舟眉眼紧皱,表情掠过一丝狰狞。
徐曼云见状,脸上怒气瞬间褪去,忧心忡忡地凑近想要查看他的伤势。
谁料裴望舟忽然抬头,近距离朝着她送出了一个微笑。
“你打得可比爸爸重多了。”
他两眼弯弯,开了个玩笑,故作轻松揉了揉发疼的地方。
徐曼云哪里放得下心,眉头紧拧着追问:“要不要去医院?妈妈给你在家里叫医生,怎么样?”
“哎呀小意思,不用。”裴望舟无所谓地扭动了一下肩膀。
可那毕竟是皮带。
还是绕了一圈的皮带,
用料扎实,质感厚重,落在身上怎么会没事呢?
疼痛扯得他面部肌肉几乎快要扭曲变形,但又不能表露得太明显,不然徐曼云真的会哭到崩溃。
于是,裴望舟嘴角又扯出一个笑。
只是这笑,略微苦涩。
这次裴江下手挺黑的,力道半点没收。但比起帮徐曼云出气,替她反抗一次,一切都挺值的。
他这个妈妈天生性格娇柔脆弱,温顺又好说话,从来不会替自己争取。
裴江家里有些势力,家底雄厚。可徐曼云娘家本身条件也并不差。
在裴望舟看来,她其实没有必要容忍到这种程度。
可就是为了老一辈口中那些虚无缥缈、拘泥礼教的所谓“家和万事兴”,徐曼云硬生生吞下太多不公,甚至裴江好几次压不住脾气对她动手,她也都全忍了下来。
说是为了给儿子留住一个完整的家,让儿子有个有能力撑腰的父亲,让儿子能享受顶尖的人脉和资源。
甚至裴江光明正大出轨,行事毫不遮掩,徐曼云都能做到视而不见,装作一无所知。
怎么感觉说来说去,一切罪魁祸首反倒是自己了?
裴望舟也懒得去争,反正他是打心底受够了裴江的为人,更无法认同徐曼云一味妥协的处理方式。
所以,他选择反击回去。
替徐曼云。
也是替自己。
裴望舟握了握被冰袋冻得发僵的手掌,拿过一旁的毛巾擦干了掌心的水渍,又从容扯了两张纸巾,温柔地拭去徐曼云脸上的泪痕。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他放柔了语调,轻声安抚,“过几天,我就跟你老公道个歉,看他能不能放我一马,好不好?”
听到这话,徐曼云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放下一些。
但碍于实在太了解儿子的个性,稍稍安心后,她马上又不放心地追问:“你确定不是骗妈妈?你要保证说到做到!”
难不成还要拉个勾?
裴望舟淡淡笑了,哄道:“放心吧,我一定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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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七点左右。
趁着裴江和徐曼云都不在家,裴望舟随意收拾好一个行李箱,不动声色避开了管家的视线,洋洋洒洒出门了。
今天一天没去上课,上午班主任给家里打了电话,裴江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顺势替裴望舟请了几日假,准许他在家休养。
反正他现在这个样子,回学校也容易遭人议论,裴江不敢冒这个险,更不敢赌裴望舟那张嘴。
到时候真要抖出点什么,裴江作为学校的投资方之一,怕是要落人笑柄了。
上午那段视频已经无法撤回,裴江再怎么找补也无济于事。
可就这,裴望舟还算手下留情了。
他只将视频发在了人数不多的核心家族群内,最多也就折损几分裴江在长辈族人面前的颜面。
可即便如此,杀伤力也足矣了。
这种公开社死的丑闻,已经狠狠动摇了裴江在家族里的话语权。
今天打完裴望舟后,裴江立刻翻查了他的手机,确定视频没有其他备份、没有流给其他外人或朋友圈,才干脆删掉原视频与所有相关记录,试图抹平痕迹。
然而,这件事情的处理远不止于此。
中午吃完饭后,裴江就带着徐曼云挨个登门拜访家族说话有份量的长辈认错去了。
这件事情本来错就全在一人,他自己去低头致歉就够了,非得死皮赖脸带上徐曼云。
谁想这老狐狸打得一手好算盘,一来长辈们见到儿媳容易心软,二来有身为受害者的徐曼云出面解释,也更有说服力。
只要家里的长辈愿意出面调停,就能压住平辈和晚辈的议论。
对此,裴望舟只觉得可笑,着实对这老狐狸的厚脸皮佩服得五体投地。
现在这两口子应该还在长辈家里周旋,少不了轮番被训,估计一时半会还回不了家。
裴望舟拖着行李箱,散漫行至路边,掏出手机随手打来一辆车,把目的地定在了火车站。
这还是他长这么大,头一回坐火车。
本来还打算上网查一查购票的流程,没曾想导航的软件内就有火车票的购票入口,索性直接顺手买了最近一版去往芫江的列车。
抵达火车站后,他找了张座椅坐下休息。
不知道是长得太帅了,还是脸侧边的红印太显眼,周遭总是有很多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他身上。
裴望舟也不拘谨,就这么单手撑着下巴,漠然地望着来回穿梭的人流,甚至瞄到某个行为有趣、外表吸睛的人,还会多看上两眼。
偶尔也会碰到个别敢直视他,还不躲的。
一般这种时候,裴望舟都会直勾勾地看回去,嘴角还会挂上不明深意的笑。
两双眼睛沉默交锋。
不久,对面率先招不住架势,竟然主动走上来要微信了。
裴望舟也没拒绝,果断同意。
只是一过完安检,他就把那人删掉了。
登上火车,找到对应的座位落座后,他直接把手机关了机。
整个人懒懒舒展在椅背上,裴望舟忽然觉得自己之前休学一年也挺好,才高二就已经快满19岁了,哪哪儿都能去,哪哪儿都方便。
整个车程大约一个多小时。
眼下他还没想好今晚睡哪儿,行李箱里就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两瓶云南白药,还有一个充电器。
不过,他倒不担心这个。
裴家在芫江本来就有两套房子,大不了就撬开太爷爷老宅的房门暂住,也行。
天高任鸟飞。
闭眼养神了片刻,鼻尖忽然钻入一股怪味。
裴望舟睁眼,视线往下一扫,当即顿住。
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竟然把鞋子脱了,一双裹着发黑臭袜子的脚,隔着狭窄的桌底肆无忌惮伸了过来,搭在了他这边的座椅上。
裴望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