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叙》晚仄

1、转校生

　　午后的风卷着玉兰花的淡香，漫过校园的主干道，惹得道旁的枝叶沙沙轻响。风顺着教室半敞的窗缝溜进来，掠过摊开的课本，也卷起几瓣落在窗台上的玉兰花瓣，慢悠悠地打着旋儿，落在了岳尘宁的桌角。
　　下课铃一响，走廊和教室里瞬间喧闹成一片，打闹声、笑闹声、起哄声揉成一团。初二（8）班的角落里，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咬耳朵聊八卦，岳尘宁在不远处的座位上，还是忍不住被吸引，凑了过去。
　　“你们在聊什么呀？”
　　“哎，你还不知道？我们班要来新同学了！”
　　“就是就是，听说还是个学霸呢！”
　　“我的天，真的假的？幸运女神这是要眷顾我了吗！”
　　岳尘宁听着，只勉强勾了勾嘴角。他心里清楚，新同学的到来，不仅是那个陌生人需要适应新环境，他自己也得绷紧神经调整状态——绝不能让新来的同学，看出任何破绽。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动静。最先出现在走廊的，是个身形很高的男生。他生得十分好看，眉目舒展，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皮肤是现在少见的冷白皮。可明明看着清清爽爽，仔细打量，却总透着一股和校园格格不入的不良风气。岳尘宁默默咽了口唾沫，没跟着同学一起凑上去看热闹，只是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笔假装写题。
　　忽然，一声低沉又悦耳，尾音里还带着一丝不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岳尘宁一抬头，才发现那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斜后方——身上没穿校服，单肩背着书包，头发长得快要遮住眼睛，一看就不是乖学生的模样。
　　“小朋友，你知道我座位在哪吗？”
　　岳尘宁皱着眉，语气带着点被冒犯的委屈：“我没做错什么吧？还有，你叫谁小朋友呢！”
　　那人见他不软不硬的态度，挑了挑眉，没再多说，转身就走了。岳尘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借口去了趟厕所。回来时，他才发现，转校生的座位，居然就在自己的正后方。他捏了捏手心，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坐回了座位。教室里的喧闹像潮水一样裹着他，却奇异地衬得他的心跳格外清晰，也衬得他的内心一片兵荒马乱的平静。
　　这时，班主任周兰走了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她拍了拍手，笑着看向全班：“大家安静一下，今天我们班来了位新同学，相信大家也都看到了。来，宋屿川同学，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宋屿川往前站了半步，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懒懒散散的，没什么热情：“我叫宋屿川。”
　　周兰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补充道：“宋屿川同学之前在原来的学校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大家以后有不会的问题，都可以向他请教。”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响起一阵掌声和好奇的议论声。可在这一片嘈杂里，岳尘宁的世界却静得可怕——原来他早在周兰进来时，就靠着椅背睡着了。坐在他旁边的周泽见班主任的目光扫过来，急忙用胳膊肘把他摇醒。
　　岳尘宁猛地惊醒，还没反应过来，眼眶先红了。几滴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滑下来，他慌得心脏发紧，差点控制不住情绪，急忙推开周泽，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卫生间。
　　他蹲在卫生间的角落，掏出皱巴巴的卫生纸胡乱擦着眼角，可眼泪却越擦越多，很快就浸湿了校服的前襟。他对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崩溃：“为什么我会哭……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根本没勇气直面这样失控的自己。
　　忽然，一个身影站在了他的面前，逆光的轮廓把他衬得格外渺小。
　　“行了，别哭了。”
　　“一直哭，你烦不烦啊？”
　　岳尘宁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轻轻从宋屿川身边走过。风从走廊的窗户吹进来，掠过他的刘海，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他浑身发僵，累得只想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管地睡过去。
　　他慢慢走回教室，心里乱成一团麻。他害怕自己藏了很久的秘密会被发现，害怕自己一直伪装的平静会被戳破，最后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课，只好去找班主任要了张假条，收拾好书包，回了家。